定陶帝十九年二月二日,梨雋集淮國舊部,執鉤吻神匕在廣東稱帝,定年號順泰,響者雲集,廣東、廣西皆歸附淮國,北有韃靼鐵騎,南有淮國軍隊,斌朝朝局動**,危如累卵。
梨雋端坐在赤金九龍金寶璀璨的寶座上,看堂下淮國舊臣俯首拜謁,“眾卿平身。”她身著明黃龍袍,頭戴通天冠,平添了幾分威嚴之氣。身邊雪涯祭司一身月白長袍,飄逸出塵。
淮國原在苗疆一代,苗疆擅蠱,擅使蠱術的祭司在朝中地位相當於國師。
“陛下,韃靼派使臣來見。”
“宣。”
見禮罷,韃靼使節道:“淮國陛下,我國太子殿下久慕陛下風姿,以幽雲十六州和黃泉譜為聘,與陛下結秦晉之好。”
眾臣喧嘩。聘禮雖重,目前卻是看得到摸不到。便算將來全部取代斌朝,韃靼又豈會真的奉上幽雲?然若不應,憑淮國一力也不足以對抗斌朝。
梨雋含笑道:“得貴國太子青目,乃朕的榮幸,容朕與禮部商議一番。”使節告退,梨雋看朝臣爭論半晌,也無結束,宣布退朝。
回到禦書房,煩燥的摘了通天冠,這麽重壓得她脖子都要斷了,手支著書桌,無力的揉著脖頸。
她沒想到完顏穆竟會提出這個條件。當日殺了雲寫後,蕭滿以燕京決鬥,她沒有幫完顏穆,以至完顏穆發怒,為平息其怒火將黃泉譜送給了他,她得到的隻有招魂鈴。
她恨不得將蕭滿碎屍萬段,卻隻能忍氣吞聲。
完顏穆必是知道黃泉譜對她的重要,燕京決鬥,他恨絕了她,真與他聯姻,等待她的隻有無盡的報複與羞辱!
可是不答應也不行。隻要得到黃泉譜,一切苦厄都結束了!
“傳雪涯祭司。”
不一刻雪涯便至,梨雋揮退眾人,“看看朕的攝魂術練的怎麽樣了?”眼睛對上雪涯的眼睛,幽幽沉沉如一個黑洞,吸得靈魂都要陷進去。
雪涯神思一迷,立時清醒,“很不錯了。”她那眼睛原就有蠱惑人心的力量,再加上攝魂術,連他差點都被這眼神迷惑。
梨雋滿意,想到什麽,臉忽地沉下來,“世間有幾人會攝魂術?”
“最多不過四人,會操縱術的卻不少。”
“兩者有何異?”
雪涯解釋,“趕屍匠所用就是操縱術,中攝魂術的人神智不清,中操縱術的神誌清醒,但身不由已。”
梨雋想殺佩姨時她中的應該是操縱術,“施操縱術需要什麽條件?”那人能操縱自己,是否也能操縱別人?那人如果是蕭滿的手下,何不直接操縱了君上,傳位於慕容雲育?
“操縱者要與被操縱者八字相合,這是要機緣的,隻有被操縱者精神力疲憊的情況下才能施法成功。”
梨雋稍稍放心,待雪涯走了又招梨屑過來,“二姐,你還有沒有鵝梨香、依蘭香?給我一些。”
梨屑訝然,“自然是有,隻是你要做什麽?”
梨雋不置聲,“對梨屑低語了幾句。”梨屑出了禦書房。
至她廣東起兵以來,斌朝不斷派兵來鎮壓,那些將領皆是保皇一黨,領兵前來,若非糧草不濟,就是被按上謀反之名,關於城外,萬箭穿心。蕭滿、蕭李想趁機排除異己,如今最危險的要數慕容雲書了。隻是既然君上在他們的控製中,為何不直接讓他下召傳位於雲育?他們還有什麽顧忌呢?
不管有什麽顧忌,早點拿到黃泉譜總歸沒有錯!寫了召書頒到禮部,準備國王大婚。
兩日後,梨屑過來,秘語之後,梨雋笑了起來,果然不出所料,在蕭滿控製君上之前,派慕容雲書出使西夏,傳國玉璽在他走後就失蹤了。沒有玉璽慕容雲育就不是正統,得不到天下認可。
她將淮國大事交由梨問和雪涯祭司,與梨屑一起乘舟沿海北上與完顏穆成親,沒想到在軍中見到了完顏圖,不由暗歎:“天助我也!”
軍中婚禮一切從簡,當晚梨雋開門見山對完顏穆道:“黃泉譜在哪?”
完顏穆笑容莫測,“洞房之後,黃泉譜我自會給你。”
梨雋淡然一笑,“你如此做為不過是想報複朕當日未助你,讓你敗在慕容雲寫手裏。朕幫你除了完顏圖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如何?”
完顏穆神色一黯,眼中痛色忽閃,瞬間淡定,言詞犀利,“你們中原有一句話: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你想坐收漁翁之利?”
“哈哈……朕都已經嫁給你了,來日這萬裏山河都是我們子孫的,誰為漁翁?”
完顏穆自嘲道:“梨雋,你當真要嫁給我?在你心裏我一直就是個卑鄙小人,趁人之危,你從來都看不起我吧?”
梨雋剔眉而視,不置一詞。
完顏穆神情頹廢,沮喪低語,“你怎會明白,在你閉著眼任他咬上你脖子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你?”
梨雋沒聽到,或者是不想聽到,傲然道:“完顏太子也算是馬背上的英雄,若被完顏圖那小子打倒,朕倒是真看不起你。”
完顏穆問,“你到底是站在慕容家那邊,還是蕭滿那邊?”
梨雋大笑,“哈哈……朕站在朕這邊。任何一方獨大,有淮國何事?”
完顏穆心道:我可不想做你的墊腳石。如今的梨雋豈是當年那個好欺負的離昧道長?
梨雋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朕已經親手殺了慕容雲寫,朕既嫁你,又豈會加害於你?你若不信,可請薩滿巫師結契立誓,淮國與韃靼,一榮俱榮,一枯俱枯。”
“好!”他不相信梨雋不愛權利,就像不相信她不愛慕容雲寫一些。追逐權利是人的本能,她敢拿國運相賭,他還怕什麽?
請薩滿巫師結了契,梨雋並沒有急著找他要黃泉譜,“夜深了,早點休息。”點起一爐香,一掀被子,躺在他的**。
完顏穆摸不清她的意思,拘促地站在床前,梨雋等了半晌不見他上床,問,“你不睡?”完顏穆心跳加速,掌心出汗,他也有不少女人,此時地卻緊張的像初識情味的毛頭小子,隻覺甜香入鼻,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低吼一聲壓住身旁的女人。
第二日,完顏穆神清氣爽的起來,見帳榻狼藉,身旁人雪白的肌膚滿是情事過後的痕跡。心想:任你是淮國帝王,天子矯子,不是一樣要躺在我身下呻吟?
心懷激**忍不住哈哈大笑。當晚纏綿過後就將黃泉譜給了她:她人都是自己的了,還在乎一張圖麽?
半月之後,燕京傳來消息,完顏宗德被曲玄擒獲,誓死不降,被斬首。
完顏穆聽到消息後憤怒,“完顏宗德乃百戰名將,收為己用便可,何必殺他?我們要對付的是完顏圖!”
梨雋道:“撥樹不斬根須,如何能將樹撥起?貿然殺了完顏圖,其黨羽必亂,禍害更大!韃靼馬背上的兒郎,還怕沒有將才麽?”
完顏穆無法反駁,報怨,“完顏宗德祖孫三代皆為大將,父皇得知必責怪於我!”
梨雋道:“等你坐擁天下了,誰敢責怪你?”見完顏穆聞言精神一振,又道:“完顏宗德既死,必會派完顏鄂罕來守河北,完顏圖在京中勢力大減,於我們大有益處。”
果然一個月後,完顏鄂罕到河北,完顏圖回京,完顏穆亦帶著梨雋回黃龍府。韃靼皇帝設宴為二子接風,席間完顏圖獻劍舞,忽然一劍刺向皇帝,被當場格殺,皇帝亦因年老流血過多而死!太子完顏穆登基。
然龍椅還沒有焐熱,河北忽傳急報,幽雲十六州一夜之間被斌軍攻占,曲玄率大軍**,竟對布防了如指掌!
完顏穆疑心布防圖被盜,殺了不少人,更換布防,卻半點作用也沒有,曲玄大將勢如破竹。舉朝震驚,似乎有一雙眼睛從天俯視,任何變化都逃不過這雙眼睛!
完顏穆疑慮:莫不是梨雋得知布防圖?可我分明處處防備著她,她怎麽會得知?急著去找她,她正在品茶,身邊坐兩個女子,一個是梨屑,另一個看了他一眼,笑容曖昧羞澀。
“這是上好的西湖龍井,你也嚐嚐。”梨雋優雅的斟了杯茶,遞給他。
“你還有閑心喝茶?”完顏穆將杯子一奪放在桌上,“斌軍都要打到家門口了!”
梨雋淡淡的“哦”了一聲,拿了巾帕擦幹手上水漬。
完顏穆恨恨地一拍桌子,“見鬼!他們似對布防圖了如指掌,內奸到底是誰?”一瞬不瞬地觀察著她的神色。
梨雋將手指擦得半點水漬也無,“你自己引狼入室,反而不知?”
完顏穆倏地起身,“果然是你!”
梨雋淡眼一掃,冷笑,“到如今你還以為隻是布防圖被盜麽?”
完顏穆殺氣逼人,“你到底是如何得知?”
梨雋以手指天,“蒼天有眼,何需我知?完顏穆啊,舉頭三尺有神明,任何侵掠殺戮都是會有報應的!蒼生何辜?韃靼鐵騎踏破的每一寸土地,都會收回來。回到長城以北吧,那裏才是你們的故鄉!”
完顏穆憤然,“叛國者何言蒼生?你莫望了兩國已結契,黃龍府破,你淮國也不會有好下場!”
梨雋哈哈一笑,“你到如今還執迷不悟,可笑,甚是可笑!”
完顏穆悲憤,“做我的妻子,來日共擁天下,有何不好?”
梨雋指指身邊那個女子,“與你做夫妻的是她,不是我。”見她衣袖在臉上一拂,拿開時已變成梨雋的樣子,笑中帶嗔,“阿穆……”
熟悉的稱呼、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身體……可不是自己愛的人!連每晚的歡愉都是騙他的!欺騙到如此境地,可恨!可恨!
完顏穆腦中一黑,幾乎沒氣得吐出血來,“你還有什麽騙我?”
梨雋以手支頤想了想,“沒有別的了,除了讓完顏圖殺老皇帝,助你登上這九五之尊。用你的金印抄了完顏鄂罕的家,下令讓完顏察粘班師回朝……”
完顏穆麵色青紫,“來人!”侍衛盡出,將三人團團圍住,“抓……”
梨雋優雅起身,眼睛對上完顏穆的眼睛,像一個無底的漩渦將他吸入其中,隻見她薄唇開合,也跟著說:“送、王、後、出、城……”解下腰中令牌。
梨雋拿了令牌徑直走了。
“大王,不好了!不好了!斌軍打來了!”
完顏穆昏昏沉沉不知多久,被軍士叫醒,“什麽?”
“斌軍來了!”
完顏穆忽然想起梨雋,“王後呢?”軍士回話,“王後拿著你的令牌早已出城!”完顏穆聞言急怒攻心,一口血吐出。
梨雋,算你狠!
一抹嘴角到城樓上,見斌軍如潮湧來,空中一隻巨形大鳥掠過,發出轟轟的聲音,黑色的翅膀,閃閃發光的爪子,血紅的眼睛,如同妖魔!士兵嚇得麵如土色,哪裏還能戰鬥?
完顏穆強自鎮定下來,“難道是這東西探知布防?這是什麽怪物?”疾步奔向城樓,見一人白馬紅袍,英姿颯然,臉色驀地一變,“你……你竟沒死?”
那人冷冷一笑,“沒有踏破韃靼,直搗黃龍,我怎能死?”一手揮,千萬箭矢齊發,如雨如蝗。
定陶帝二十年秋,斌軍大破韃靼,直搗黃龍,將其趕到長城以北,一年半的浴血拚殺,終於驅除韃靼,複我河山!
黃龍府靠破的消息傳到帝都,君後憂心如焚,“韃靼騎兵竟如此不堪一擊,那個大鳥到底是什麽怪物?”
慕容雲書手握玉璽,下令曲玄出兵,蕭滿不發糧草,慕容雲書直接下旨到各州縣供應軍餉,一向死板的曲玄竟將她的為難巧妙化解,不像是久在沙戰,倒似在朝堂周旋數十年似的,難道他背後還有人?
心下不安,對蕭李道:“玉璽不在手終歸不妥,你親自去西夏,無論他們提出什麽條件,務必要殺了慕容雲書,奪回玉璽!”
“是!”
看著天外明月,“還有半年就到冬至了!”
一切,就在冬至日!
斌軍直搗黃龍後,士氣大增。梨雋至起兵以來,趁斌朝尚未反應過來,迅速占領了廣東、廣西、雲南等地。此後戰事便開始膠著,原因有二,一,受河北戰場的影響;二,就地形而言,南方一馬平川,北方多山地,越往北地勢越顯要,因此,自古以來由北往南打易,由南往北打難。
斌朝朝野接到蓋著玉璽的文書後,知玉璽在太子手裏,他才是正統,保太子黨勢力死灰複燃,原本依附君後的勢力又紛紛向太子投誠,對樞密院下發的文書也多有不執行。
蕭李暗使西夏,西夏王告知太子早已前往河北,於此同時慕容雲書發檄文,以清君側之名率兵回京,討伐蕭氏一黨。蕭滿見形勢不妙,隻能催促梨雋進攻,將不依附的軍隊盡數消滅,控製大局,然當此緊要關頭,梨雋竟然重病臥床!
她小產以來未得休息,四處奔波,又傷心過度,積勞成疾,心神俱損。上不得戰場,隻能派淮國大將蕭旋、蕭昆分東西兩路向帝都進發。
蕭旋、蕭昆分別是蕭滿的堂弟、侄子,淮國兵權多是掌握在二人手中,由他們帶兵蕭滿放心。
然三個月裏,先後傳來消息,蕭旋、蕭昆戰死。而慕容雲書率大軍一路南下。長年駐守邊關、與韃靼鐵騎交戰的軍隊自非尋常守軍可比,且又是正義之師,一路幾乎無任何阻擋,直逼帝都。
蕭滿意識到情況脫離了她的掌控,但她並沒有慌神,還有最後一招沒有使出來!
定陶帝二十年十二月,曲玄大軍將帝都圍個水泄不通,請求君上廢除君後,誅殺蕭氏一門,然兵臨城下,卻未見著君上的影子。朝臣請見皆被擋在宮外,顯然君上被控製住了,曲玄投鼠忌器,蕭滿等待時機,兩軍對陣,僵而不發。
梨雋在廣東揭竿,加修城牆,防護甚嚴。
廣東、廣西戰場卻是殺喊震天,遍地狼煙。
如此千鈞一發的形勢一直拖到冬天,蕭滿從秘道出宮,帶著蕭李、蕭灑、七夜繭直奔苗疆十萬裏大山。到時梨家五兄妹和雪涯祭司已經候著了。
梨雋仔細觀察七夜繭,他們都穿一身黑衣,帶著麵具,唯一的區別是麵具的顏色,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蕭滿隻帶了他們七個,想必這七人各懷絕技。
蕭滿手裏拿的,就是當日梨問從佩姨哪兒得來的地圖。若沒有這地圖,在十萬裏大山尋找一個山洞,猶如大海撈針。
他們一行除了梨醪都會功夫,饒是如此也走了三天。一行在山洞前休整了一個時辰,開始進洞。
青繭、梨雋在前開路,赤繭、紫繭壓陣,其餘四繭有意無意地跟在梨屑等人身旁。梨雋暗忖:蕭滿老狐狸,既想保存她自己的實力,又防止他們退縮,青繭想必是擅長暗器的。
洞裏黑漆漆一片,連火把都照不亮。仿是邪惡的溫床,吞沒一切良知與理智,讓人沉淪,墮落,然後被邪惡湮滅。
他們在黑暗中摸索前進,蒼苔放肆的生長,老鼠、蝙蝠在黑暗中蜇伏叫嘯,洞底沉積了一尺多深的糞便,腳踩在上麵讓人忍不住嘔住吐。
洞很深,似乎永遠沒的盡頭。就在他們將要迷失的時候,黑暗中一對幽冷的光傳來,他們精神一振。然這光卻並不是曙光。漆黑的洞,那兩道光如同幽靈鬼火,帶著說不出的魅惑,引人沉淪。
體內似乎有什麽在蘇醒,梨雋怔怔的看著那一雙眼睛,似乎守望了億萬年。冥冥之中似乎的人在輕輕呼喚:
“來吧!來吧!螻蟻般的生命……,我將給你力量……,給你永生……”
“是誰?誰在呼喚”她使勁搖了搖頭,想驅散那魅惑的聲音,卻適得其返。
黑暗中,她似乎看見一個玄衣帝王立在巍峨的山巔之上,披發長歌,舉劍對蒼穹,身姿遺世而雋久。
“哈!哈!來吧!來吧!所有的血腥與背叛,將我吞噬,將我湮滅。而我將在死亡之後複活! 世間萬物為芻狗。滄桑之後,我將以億萬人的血為墨,繪製一麵死亡的旌旗!”
英雄的末路,帶著舍我其誰的狂肆與不屑。
忽然,一道劍影劃過,天空一瞬間變地血紅!山巔之上,血汩汩流下,染紅了那一片楓林。
“烽火!狼煙!要這世界在我的手心裏!”
腦子倏然一清,她回頭,見所有人都呆怔著,眼睛是狼一樣的貪婪與血腥!
戾氣!這裏封印的,原是天地間的戾氣!它已經蘇醒了!
蕭滿是想借助這些戾氣恢複淮國?這無異於與虎謀皮!難怪母親會拚死阻止。梨雋憂心,越往裏戾氣越深,越容易蠱惑人心,到時這些人如何能控製的住自己?
她用刀劃過石壁,尖嘯的聲響拉回眾人的神誌,警告,“小心!不要被它蠱惑!”
一行人繼續向前走,約模一柱香後,眼前忽然一片光亮。梨雋猛地捂住眼睛,適應會才慢慢再睜。
光亮來得毫無征兆,前一刻還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下一刻便踏出洞,黑與白仿佛沒有交界,卻又真實的相連著。
然睜開眼後,更多的刺激等著他們。
眼前竟是一座無比豪華的宮殿,蕭滿也算見慣榮華富貴的,以為天下之富莫過於斌皇宮,然拿斌皇宮與此宮相比,如沙礫比之泰山,螢火之於太陽!
所有人皆愕然,這裏怎麽會有這麽一座宮殿?忍不住好奇他們靠近。
這座城顯然經戰火的洗禮,城門之上,帶著強攻而入的痕跡,朱漆剝落,門扉斷裂。
參天的黃金柱子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蒼龍;墨金的狼圖騰眼睛幽暗深邃如夜空;白玉鋪就的地麵華美聖潔;藍水晶房頂如同夢幻;紫檀木門檻高貴典雅……似乎六合所有的寶物都聚集在此。
每一座城堡都宣告著帝王不朽的業績。然則千百萬年後,留給後人的也不過是一堆壑廢墟而已!這座宮殿,又在為誰訴說著功績?
淮國?據史料記載,淮國並未建過如此規模的宮殿,且淮國建國以來,國力相對於中原王朝一直比較落後,也無力建造這麽大的宮殿。
梨雋招呼他們繼續走,見他們目光呆滯貪婪,連雪涯那淡漠的眼睛都紅了起來!
“別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麽的!”她冷嘯的喝道。壓抑下心裏的貪欲,繼續走。
琥珀鋪就的地麵豪華而不奢侈,參天白玉柱子,朱紅的門檻,破碎的琉璃門窗,祖母綠的桌子,紫檀木坐椅……這些都不算什麽,關健是宮殿中心,竟堆放著如小山般的一堆珠寶黃金!
燦燦發光,熠熠生輝,似無聲的告訴人們,來拿吧!來拿吧!有了我就有了一切!
未容她反應過來,身邊的人竟都撲了過去,揀起珠寶往自己口袋脖子上戴,梨雋隻看見他們揀一個丟一個,丟一個再揀一個……
人對黃金珠寶的貪婪仿佛是本能,梨雋知道叫也無用,打量著四周,看能否找到宮殿的來曆。然整個殿中沒有任何文字,仿佛憑空出現一般。
梨雋心升不妙,來這裏已有一個時辰了,他們揀了一個時辰,不停的丟揀,揀丟,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
怎麽回事?
她拍拍梨問,“二哥!揀夠了!”
梨問眼睛血紅,“雋兒,你看這個好不好?”
“好。”
“我就要這個。”忽然指著珠寶堆,“那個更好!”丟了手頭的揀起另一個,“這個是不是更好?”
梨雋疑惑道:“是的。”見他又揀起一個,“這個比那個還要好!”
梨雋突然明白了,——這是一個障!用人的貪欲在人心結成的一個障!永遠不滿足,便永遠解不了這個障,他們會一直丟揀下去,隻到耗盡精力,死在這裏!
趁此機,殺了七夜繭,消除君後身邊的勢力!
梨雋腦海裏猛然閃現出這個念頭,殺意洶湧,一發而不可收拾!她執起斂刃,不由分說的向黃繭刺去,“噝!”劍刺入他胸膛,“噗!”血噴湧而出。
“好美妙的聲音!”她忽然想,“再來聽聽!”舉起劍再次刺去。“殺了蕭滿,替我的孩子報仇!”
眼前突然出現兩個孩子,手牽著手向她奔來,粉嫩的小嘴奶聲奶氣的喚,“娘親,替我們報仇。娘親,我不想在黑暗裏,娘親,替我們報仇……”
“噝!”“噗!”
“噝!”“噗!”
不知道刺了多少刀,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梨雋聽到這聲音就忍不住興奮,全身的血液都似在叫喧著,“殺人!殺人!殺人!”她的手不停的揮舞,不停的砍殺……
忽然,頸後被人狠狠一擊,腦子一頓,身體裏激湧的血液猛然便靜止了。黃金堆裏東放著一個頭顱,西丟著一個斷臂,他們這一群人莫不是滿身血腥,黃繭的屍體被她砍成一塊一塊……
那些人相互砍殺,赤繭削去青繭的手臂,青繭劍刺入赤繭腹中。梨問劍光凜冽刺血鉤吻,鉤吻鋤殺凶悍無比的向他揮來,俱是你死我活的博法!
忽然數道銀光閃現,梨雋尚未反應過來,銀針便沒入梨問等人身上,激烈博殺的人忽然靜止下來!
梨雋看向射針的人,竟是邱浣。而她身邊的是……
“……你……你是人……是鬼……”蕭滿方才清醒,驀然看到那人,神誌立時大亂,“是人是鬼!”臉色蒼白如死,驚駭得躲在蕭李身後!
“你說呢?”那人身影未動,倏忽到蕭滿身後,額間朱砂像著了火般,“我是人還是鬼?”
“啊!”蕭滿慘叫一聲,目光呆滯,神智已錯亂。那人忽然轉首,逼近梨雋,“要麽你說,”眼裏的怨毒,比貪婪更可怕,“我是人是鬼!”
梨雋嘴辱哆嗦,半晌吐出兩個字,“……雲寫。”
站在邱浣身邊的,就是慕容雲寫,被她一匕首下去,毒得七竅流血的慕容雲寫!
“你……你竟然還活著?”蕭李顫聲道。便是沒有梨雋那一刀,他也活不過十八歲,怎麽現在還著?
慕容雲寫嘴角一抿,冷笑。
長雲道長讓子塵送去的信上說:慕容雲寫原本沒病,當年鍾子矜無權無勢,怕保不住他,讓長雲道長配了一副藥,雲寫吃後如患肺癆,活不過十八歲。
梨雋那匕首上就是解藥,本來要一步一步醫好,但情勢緊急,長雲道長隻能下重劑,雲寫食藥日久,毒深入體內,七竅流血,差點便救不回了,也因此瞞過了蕭滿。
兩年來,慕容雲寫一直隱姓易容,和邱浣奔赴河北戰場,暗中替曲玄謀劃,大破韃靼,直搗黃龍!又以清君側之名圍住帝都,以沉浮艇繞海攻擊廣東、廣西,大破淮軍!
西辭見情形詭異道:“這裏沒什麽機關,倒不少陣法迷障,人最難過的是心裏這一關,但凡心有執念,必死無疑。好生了得!”
他們是跟著梨雋等人的身後進來的,若非看到他們的情形,怕也要中迷障。
“這裏不宜久留,我們快進去。”看了眼七夜繭,目光征詢的看向邱浣,邱浣搖搖頭,兩人達成共識,繼續向前。
一座大山擋在前麵,全是黑礁堆砌。這種石頭長在瀛海軒轅之丘,堅硬無比,比黃金還貴。而這座山方圓十裏,高百仞,僅此一山便可敵國。
繞過此山少說也須一日,梨雋憂鬱地伸出手敲一下黑礁石,忽然被人一拉,西辭正緊張的看著她的手,指尖紅得似要燃燒起來!
她才感覺到痛,連連揮手,再一看黑礁石已變得通紅通紅,如燃燒的炭!
“快閃開!”她急呼,拉起梨醪飛身向後退去。背後一聲巨響貫徹雲霄,她護著梨醪臥倒在地上,無數燃燒的黑礁石落下,撞擊著地麵,融化琥珀,燃燒的更旺!
突然一聲吼震的大地都在顫抖,烈火熊熊燃燒映紅一片天空!她一抬頭,便見一坐“火山”聳立身前。瑩瑩的兩道綠光從“火山”中射來,帶著一朝脫樊籠的喜悅和見到美味的貪婪。
“……早魃!……”梨雋驚呼,全身頓時戒備起來。
《誌怪》記載:
洪荒原野,有獸名曰旱魃。烈火所化,齒尖,食人,口吞紅蓮烈士火,焚燒萬物。麵如蛇,身似象,尾長而粗,用以攻擊萬物。所到之處必出旱災!
這裏封印著天地戾氣,又將旱魃封印於此,是用以維持陰陽平衡?
梨雋禁不住憂心,旱魃封印已解,那些戾氣是否也被觸動了?這等洪荒野獸是非人所能戰勝的,他們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琥珀地麵燃燒起來,火迅速蔓延,將他們包圍。西辭對邱浣道:“阿浣,你跟在妹夫身後,小心肚子!”
梨雋看去,邱浣一手與慕容雲寫緊緊相叩,另一隻手覆著攏起的肚子。
她懷孕時,手也不自覺得就會覆在肚子上。那是母親天生的、對孩子的保護欲。
薛印兒忽然走到慕容雲寫麵前,“妹夫?什麽意思?你又娶了她?”指著邱浣。
“不錯!”慕容雲寫毫不遲疑地道。
薛印兒指著邱浣的肚子,“她懷了你的孩子?”
慕容雲寫看著她的肚子,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溫柔慈愛。梨雋從未看過他如此眼神,聽他驕傲滿足的道:“是的,我的孩子!”
一瞬間,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盡,隻剩下“我的孩子”在耳邊一停的回**!
他又成親了!他有孩子了!他又成親了!他有孩子了……
旱魃一步步逼近,燃燒的琥珀被它踩的四散飛起,如同漫天流火。眾人被熱氣逼得步步後退,猛然發現梨雋竟站著一動不動,在偌大的火山麵前猶如白色的沙礫!
“快閃開!閃開!”眾人呼喊,然她渾然未覺,木樁般站著,眼見旱魃一步步向她走來,衣袂已經被火燃著。
“雋兒!”梨問心膽俱裂,要去攔她,卻被熾氣逼得半步也進不了。忽見她長劍一抖,劍刃如碧流,劃破層層火焰,直擊旱魃它三寸之處。它雖身形龐大,但動作並不慢,張口一道烈火衝出將她包圍。
梨問心驀地一刺,臉色蒼白如紙!
梨雋被火龍緊緊纏繞,來自地獄的紅蓮烈火灼燒著一切!她不停的揮舞斂刃,一道道劍光如同水流將她緊緊環繞,目光如電,盯著旱魃三寸之處,狠狠刺去!旱魃負痛,一口火沒接上來,她顧不得抽劍,借力一躍跳到它頭頂!
“吼!”旱魃震怒,狠狠地搖頭,想要把她摔下去,她緊緊地抓住它的犄牛,全身都似貼在烙鐵上,甚至可以聞到血肉焦臭的味道!
“小心!”西辭要衝上去,卻被旱魃熾怒的火焰纏住身,雪涯按住欲衝上去的梨問,“把銅鏡拿出來!”劈手扯了梨問的,薛印兒等人的也扔了過來,見他接過銅鏡,口中念念有詞,四塊銅鏡驀然暴發出一陣明晃晃的光芒,拚湊起來,然還差一角!
“把銅鏡扔來!”雪涯對梨雋叫道。
旱魃被擊怒,長尾一掃,宮殿坍塌,它摔不下梨雋幹脆一頭撞向石柱,梨雋不得已一躍躲開,急切間解下銅鏡扔給雪涯,卻不料旱魃忽然仰頭,用力一吸,如颶風突起,她身子搖擺如蝶,一下便被旱魃吸入口中!
梨雋不知道被卷了多少個跟頭摔下來,胸肺都要絞起來了,頭昏昏地想要嘔吐,然未等她稍歇,又是一陣震動,火紅的東西撲天蓋地的卷來,帶著腥臭的黏液,惡心不已!
她知道這是旱魃的舌,幾個翻躲開,就見巨大的牙齒如一個個火紅的山脈,上下叩來,來不及喘上一口氣,她從牙縫裏竄出,然下一刻,旱魃舌頭又一卷,舌上倒刺裹著她再次回到牙齒上!
來來回回,梨雋覺得自己向一個猴子,得一直不停的跳不停地跳,直到跳不動被牙齒生生咬斷,然後被這腥臭的**腐爛!
她忽然就絕望了!——死就死罷!反正也沒有什麽好留戀!做了這麽多有什麽用呢?都是為他人作嫁衣!
“不!”心底忽然有個聲音疾呼出來!“不甘心!我兩個孩子的命就是要換回那個孩子?不!我做了這麽多,到頭來他卻娶了別人,和別的女人生孩子!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戾氣一層一層襲來,她奮力一躍躲過又一輪咬噬,旱魃舌尖一卷,她無立足之地順著黏液滾下去,不知滾了多久,頭昏腦漲,再無力氣起身。
這裏卻安靜下來,隻是一陣陣腥臭讓她難以喘息。
“咯咯……”忽然,一陣陰鷙的聲音傳來。
“誰?”她已精疲力歇,但大腦瞬間又警覺起來。
“咯咯咯咯……”笑聲越發低,惡毒而欣喜,“來吧!螻蟻般的生命,我將賜予你永生,賜予你孩子,賜予你愛人,以及你所憎惡、痛恨之人的血,讓他們在你手心裏毀滅吧!用你的手掌捏碎他們的心髒,聽,那聲音,多麽美妙……”
孩子?愛人?梨雋愣住。
“對!和你的愛人一起永生,看兒孫繞膝,永遠永遠的活下去!來吧!打開那個盒子,你就會擁有一切……”
四周皆是漆黑,那個盒子比一切都黑,靜靜地懸在半空,閃爍著幽暗的光芒,**著她去打開。
“來吧!來吧!所有的痛苦都將消失,所有想要的都會出現,你將擁有一切,而不必背負,來吧!來吧!”
她不由自主的走向那個盒子,伸出手……
雪涯接住銅鏡,口中念念有詞,銅鏡合為一體,“閉眼!”言罷一道光芒猶如盛夏矯陽,刺得旱魃雙眼。
“吼!”旱魃搖頭,雪涯身子懸於半空,任它如何搖頭銅鏡緊緊照著它的眼睛,旱魃陰碧的眼漸漸轉紅,接著竟冒起煙來!
“吼!”旱魃張口長吼,忽然一道身影如電,竟直竄入它口中!
是蕭滿!她竟然主動進入旱魃口中?
梨雋指尖觸到盒子,猛然驚醒!——不對!這個盒子裏封印的,是天地戾氣!
猛然驚了一聲冷汗!原來它竟是被封印在旱魃的體內!難怪千百年來沒有人都解開。她是來封印戾氣的,倘若放出了豈不是荼毒天下!
她撥出鉤吻,祭起冰魄、黃泉譜、招魂鈴,以血為引封印戾氣。盒子不停地震動,似乎有什麽急欲掙紮而出,**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如毒蛇爬入她心裏,“看呀!你愛的人娶了別的女人!他詛咒你斷子絕孫,卻和別的女人生了孩子!他們的孩子會在光陽下幸福的生長,而你的孩子卻在黑暗中腐爛!聽,他們在叫你!”
“哇哇哇……”耳邊頓時傳來嬰孩的哭叫聲,淒厲不安,聽得她心像揪起來一般。
她知道這是**,是幻覺,忙封閉五蘊六識,專心念咒,然哭聲越來越大,越擋越在傳到心裏去,“哇哇……娘親……娘親……”
“不!滾開!”梨雋大喝驅走幻聽,“臨、兵、鬥、者……”
“看!你的愛人抱著別的女人,他們在親吻!他們在歡好!”腦子裏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慕容雲寫和邱浣在一起的畫麵。像擁抱她一樣擁抱邱浣,像親吻她一樣親吻邱浣,甚至**著身子,在**抵死纏綿……
咒語瞬間被攻破!慕容雲寫,屬於她的慕容雲寫已不再屬於她!他和邱浣在一起了,他們孩子都有了,她這麽做是為什麽?為什麽?
刹那間,怨恨、忌妒噴湧而出,“慕容雲寫,我恨你!”
“哈哈……恨吧!恨吧!殺了她!殺了那個女人和她的孩子!用鮮血來祭你的孩子!來吧!我將給你力量!殺了他們……”
梨雋目光血紅,對著盒子伸出手,鉤吻刺入盒子正中,猶如鑰匙,隻需輕輕一扭……
忽然,腦後一陣振痛,瞬間清醒,身子已被擊出,見蕭滿握住鉤吻,“把力量,給我!”手一扭,黑光一爍!
“不!”不能讓她得到力量!梨雋撲身而起,兔起鶻落間抱住盒子,蕭滿大怒,一掌劈去,梨雋早已精疲力歇,被一掌擊中,整個人撲倒在盒子上,鉤吻倒刺插入胸口,心頭血沿血糟劃落在盒子上……
一滴、兩滴、三滴!
蕭滿提起她欲扔出去,驀見紅光大震,一股黑氣從盒子裏竄出,如箭一般沒入她腦海裏!
竟讓她得了天地戾氣?不行!趁力量未傳承之前,殺了她!
歹念一起,一掌向梨雋天靈蓋打去!
旱魃眼被銅鏡照射竟燃起火來,雪涯道:“封印就在旱魃體內,我們必須進去!快!”趁旱魃張口呼叫之際,他們縱身欲入,忽見一道黑光從它口中射出,帶著陰煞之氣。雪涯疾呼,“快閃開!”
緊接著見旱魃七竅都有黑光射出,它整個身子像被架空了,透光的地方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像撐到極致的氣球,“轟”地一聲爆破!
鮮血如海,漫天流火,似要焚燒一切!
火光中,一個人周身似籠罩著無盡的黑暗,雖然隻是靜靜地立著,凶戾煞氣卻源源不斷的流出。
“是誰?”所有人腦海都浮出這個疑問。
那人隨手一丟,一個東西落在眾人麵前,“咯咯……”笑聲說不出的陰惡,“蕭滿,我賜你百年的壽命,你給我好好的活著。”
“姑母?她在哪?”蕭灑驚問,見腳邊的東西,沒有手、沒有腿、沒有眼睛、沒有舌頭,渾身是血,不是蕭滿卻是誰?
“你……你……你是誰?”
“咯咯……”那人低垂的頭緩緩抬起。一字的眉,含霧的眼,桃色的唇……那絕美的容顏不是梨雋是誰?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殺戾之氣,讓人禁不住膽寒!
雪涯驚駭,“不好!她傳承了戾氣!”
一行人被這突來的變故嚇著了,他們寧可蕭滿得了戾氣,那樣還下得了手。而梨雋,她為封印戾氣付出了那麽多,怎麽反而被戾氣所附?
“怎麽辦?”梨問道。
雪涯沉吟,事到如今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爪牙,當誅!”她冷冷道,鉤吻緋紅的劍刃卷起一個個劍花,如同無數個流星四散而去,其迅捷肉眼幾不可見!七夜繭皆是一等一的殺手,然還未握住武器,就被劍花生生洞穿咽喉,瞬息畢命。
她指間輕彈鉤吻,喟然一歎,長劍飲血般的滿足,幽深暗紅的眸子轉向蕭李,“蕭氏,當誅!”鉤吻一揮,劍光蓬射而出,如半彎血月,層層疊疊催殺而來!
蕭李嚇得半身癱軟,全然無法閃躲,蕭灑眼見父親有危,手中蕭一揮,擋住劍氣,“叮叮……”瓷蕭瞬間暴破幾段,他亦被震得氣血翻湧,忍了幾下終究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蕭李這才驚醒過來,扶住他,“伯隨!我兒……”老淚縱橫。
梨雋冷誚一笑,“螳臂擋車!”
蕭灑將蕭李拉到身後,眼見她又要揮劍,急切道:“阿離,你還記不記得骨瓷蕭?”見梨雋一怔,但也僅是一怔,手繼續抬起,準備發出致命的一擊。
“謝堆雪在看著你!”情急之下,蕭灑顧不得什麽大呼。“謝堆雪在看著你!”
手忽然就怔住了,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似乎有兩個靈魂相爭著控製這一具身體,她麵目時而萬般悲傷,時而怨毒暴戾,以致扭曲!
雪涯急喝,“趁此機會,封印它!”她的意誌尚未被戾氣完全侵蝕,再遲怕沒有人能製住她!“大家齊心協力!”
梨問等人遲疑,怎麽下得了手?
隻一閃念,已經遲了!梨雋目光直直落在邱浣和慕容雲寫相牽的手上,順著那手移到她肚子上,腦中一個聲音不停地叫,“用她的孩子血祭我的孩子!殺!殺!殺!”
“呀!”她暴喝一聲,眼睛血紅,身影如驚電交錯,瞬間逼到邱浣身前,鉤吻狠戾絕決的刺向邱浣的肚子!
“住手!”慕容雲寫大驚,含碧毫不含乎的使出,格擋鉤吻。西辭亦躍起,直攻她背後必救之處,逼她舍棄邱浣回救。未料梨雋竟是不要命的打法,背後殺氣逼人,她依然劍不改勢,直取邱浣肚子!
西辭一時又驚又怕又矛盾,驚她不回救,怕她那一劍下去邱浣一屍兩命,亦怕自己這一劍不得不刺入她命門!
“叮!”慕容雲寫一劍未格住,再起一劍,兩劍相交,火光迸濺,響徹殿宇!梨雋剛傳承了天地戾氣,並未與之融合,況方才與旱魃博鬥消耗太過,竟被格住!
西辭見邱浣無事欲撤劍,然劍意已如離弦之矢,豈容收回?瞬間刺入她命門!血肉刺破的聲音,猶如萬千條毒蛇吐信!
“啊!”梨雋一聲痛呼,如百鬼夜哭,慘不可聞,眼瞬間血紅,痛楚與憤恨侵蝕了腦子,竟越發凶戾,一劍一劍牽連不斷的使出,“殺了她!殺了她的孩子!殺!殺!殺!”
慕容雲寫被她步步緊逼,眼見她殺到邱浣麵前,閃身擋在邱浣前麵,鉤吻狠狠刺入他肩頭,他竟不顧,拚著一臂被廢,握住鉤吻,右手下意識的反擊,“噝!”碧含刺入她腹中!
梨雋吃痛,目眥欲裂,紅光瞬間消失,她渾身力氣似被抽盡,身如匹練般軟軟垂下,卻被含碧洞穿腹部,跌不倒。
“雋兒!”“四妹!”“阿離!”“……”
梨雋聽不到這些呼喚,目光從自己腹部移到慕容雲寫臉上,對著他的眼睛忽然一笑。蒼白如雪的臉上,薄彩的唇微微一勾,眼瞼半垂,淡極、清極的一笑。
那一年,他捏啞她的噪子,是這樣的笑。
那一日,她受刑自裁,也是這樣的笑。
那一次,他端牽機毒死他們的孩子,還是這樣的笑。
這一刻,他的劍刺入她腹部,她依然是這樣的笑。
永遠都是這樣的笑。蒼白如梨花,飄忽如片羽,似乎一陣風過,便會消失在紅塵之中,再也難覓蹤跡。
一笑過後,她閉上眼睛。極疲倦,又極安然的閉上眼睛。仿佛一個垂垂老者,用畢生的精力完成一件作品,雖然這副作品不盡滿意,可到底是完成了,終於可以閉上眼睛,作一個長久的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