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來福帶著管雪梅、宋二丹打了吳大麻子,搶了許多東西,正在山上商討下一步的鬥爭方式,在這個時候尋找戰友是最好時機,還說,利用民團收縮,國民黨正規軍撤走的空擋,打擊敵人,爭取群眾。剛研究好,準備吃飯,有人發現小溪旁臥著一個人,伸著頭,在那鬼鬼祟祟偷聽。這個人也許來有一段時間了,看看太陽偏西,中午飯沒有吃。朱來福和管雪梅掂著槍躲在小溪邊一棵樹根下麵,大聲喊,誰?那個人站起來,是個禿子,頭上沒有毛了,舉著手說,我是王世傑,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我是你們的同誌。

陳天虎一看,忙說,朱隊長,別開槍,他是王世傑,是我們的同誌。

王世傑站起來說,我知道你槍裏沒子彈,隻一發子彈,而且打出去了。

朱來福一驚,裝著鎮定地說,不信你試試?

王世傑放下手說,說著玩的。我來有重大事情要告訴你們。

王世傑是個大高個子,長臉,禿頭,瘦不拉幾,像池塘邊兒的霸王草,目光倒是炯炯有神。從溪水邊一跳,穿出一丈開外,眨眼就到朱來福旁邊。

朱來福嚇了一跳,身子一歪,讓出道兒。王世傑從朱來福身邊經過,到了大鍋麵前,用鼻子嗅了嗅,吸了吸說,飯好了,真香。我想吃點。說過,拿起地上荷葉,抓了幾把幹飯,放在荷葉上,自顧自吃了起來。

陳天虎說,世傑,我到處找你,聽說你們在五峰嶺,就是找不到,大哥、二哥還好嗎?

王世傑也顧不上說話,一邊吃一邊點頭,嗯嗯幾聲。

陳天虎說,他們咋沒來?

隻幾分鍾,王世傑居然吃完了,扭過身說,餓死我了,三天三夜沒吃東西了。

陳天虎說,你在說瞎話,現在是秋天,到處都是吃的,不說下到村莊,就是在山裏,也有好多吃的呀,你為啥說沒有東西吃呢?

哎,你是不知道,三天三夜,我都在守著你們呢?

啊,管雪梅驚訝,看看朱來福,一臉茫然。

陳天虎又說,為啥守著我們?

這個地方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那天,我走到穀底溪水旁邊,又餓又渴,坐下來休息,看見溪水旁嘩嘩流水,就到旁邊洗把臉。溪水清澈見底,低頭一看,從水裏冒出一股股像霧的東西,再仔細一看,是從水底的一根竹筒裏冒出來的。心想,奇怪了,竹筒咋冒煙呢?這說明是人為的。這裏一定有人,有人在上麵做飯。我就順著竹筒瞄到這裏,原來是個山洞,洞裏真有人。我不知道是什麽人。從情況看不像土匪。於是我就臥在旁邊觀察。第一天是個女的出來了,就是她。王世傑指著管雪梅說,當時,她掐著腰,走出後往四下看看,沒有人就下山了,到了響龍潭,在那裏逮了幾隻娃娃魚。回來了,一個長毛中年男人出來了,是朱隊長。我是聽這個女的喊朱隊長。兩個人說著話,把魚殺了,燉了魚湯在那喝,喝著說著,說宋二丹還在要飯,留一碗給他,要到飯了,一起吃。我本來想上去要點東西吃,就在這個時候,聽朱隊長說,我不是真的讓他去要飯,我是讓他去打探吳大麻子的消息,最主要的是考驗他。我一愣,原來你們對宋二丹不放心。我也不了解宋二丹,就沒有出去,也想觀察宋二丹。果然,不到一個時辰宋二丹回來了,就把情況說了。本來嘛,我也想出去,跟你們一起去打麻子。吳大麻子太壞了,害了我們那麽多同誌,殺了他也不解恨。但是宋二丹隱瞞了一個情節,他說吳大麻子有可能在家,也有可能不在家,吃不準。因為吳大麻子愛到藕葉湖吳剃頭家去,讓吳剃頭女兒吳翠鳳到他家玩,說是外出帶了一些好東西。吳翠鳳半信半疑,看她爹,她爹說,你大爹讓你去你就去。這個情節宋二丹隱瞞了。

宋二丹插嘴說,我不知道呀,我聽管家說的,說吳大麻子讓他們都趕會,趕罷會到吳剃頭家喝酒,他一個人在家清靜清靜。我以為吳大麻子有啥事情,吃不準。

那是我錯怪你了。哦,你們也吃飯,吃著我說著。王世傑說,所以我就沒有出去,害怕宋二丹在吳大麻子家反水,害了你們,就在暗處盯著。你們去吳大麻子家,我早一個時辰到了,都看到了。我是在梁上蹲著。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你們願意先聽哪個?

嗯,啥事情這般神秘?朱來福有點不耐煩。

不是我說的神秘,是事情發展的奇怪。王世傑說,朱隊長,吳大麻子沒死,還活著。

什麽?都驚訝萬分。朱來福說,不可能,我是最後走的,臨走了還對他屁股踢了一下,一點也不動彈了,咋沒死呢?

真的還活著。王世傑說。

誰也沒有宋二丹驚訝,他臉卡白,手顫抖。因為在吳大麻子脖頸上來的一鐮刀,就是宋二丹幹的,當時吳大麻子抱著脖頸,血直噴,吳大麻子捂著,摔倒在地上。血流幹了也是個死,咋能說沒死呢?

你們當時太慌張,哦,你叫管雪梅,王世傑說,管雪鳳是你啥人?

是我大姐。管雪梅說。

王世傑一躍而起,伸手就去按管雪梅,好在管雪梅在朱來福後麵,人影晃動,朱來福急忙側身,把王世傑擋住了。盡管如此,王世傑還是抓到了管雪梅的一個肩膀。朱來福立即出手,也抓王世傑的手臂。朱來福手臂一麻,沒抓住。雖沒抓住,王世傑抓管雪梅的那隻手也鬆了。陳天虎趕忙大叫,世傑,你想幹啥?

陳天虎這麽一叫,管雪梅手裏的荷葉也掉了,順手抽出手槍,對著問,你想幹啥?

你說我想幹啥?我要殺了你這個壞蛋!為死去的親人報仇!王世傑還在往管雪梅身上撲。

朱來福站在麵前,沒有抓住王世傑的手臂,隻能抱他的後腰。王世傑經朱來福一抱,沒有站穩,向前撲。王世傑十分矯健,剛撲下,就用腿一頂,把朱來福的手頂開,一躍而起。朱來福還在地下,坐起來時累得氣喘籲籲。宋二丹和陳天虎也反應過來,攔住王世傑,怒目問,幹啥?

朱來福爬起來說,世傑,慢著,誤會,是誤會。

什麽誤會?王世傑說,她姐殺了我們多少人,還誤會,我要殺了她為死去的戰友報仇。

說是說,但是行動已經停下。朱來福大聲說,難道我們不知道她姐是大魔頭嗎?但是你知道不知道,她姐是她姐,她是她,她是我們的同誌,她叫管雪梅,黃安派來的,是黨員!

王世傑似乎想起什麽,看著管雪梅說,你真是我們自己人?

管雪梅十分生氣,但是也沒有辦法,隻能點著頭,站在那裏沒有說話。朱來福讓王世傑坐下,這才說出管雪梅姊妹的故事。宋二丹也說,是真的。我們隊長就是被管雪鳳殺的,沒有殺死,我才救了下來。再說了,隊長一家都被管雪鳳殺了,這個仇我們得記住,得找管雪鳳報仇。雪梅是我們的同誌,是自己人,不能傷害!

王世傑這才含著眼淚,準備跪下給管雪梅道歉。管雪梅笑起來說,你咋還下跪呢?

王世傑沒有下跪,改成抱拳說,我本來是少林俗家弟子,回到家裏,父母都被我那灣的地主盛世才逼死了,我一氣之下,殺了他一家八口,邀大哥、二哥反了,跑到山上當土匪。蔣先生路過五峰嶺,才跟他下山鬧革命。我們都參加了周維炯的部隊,大哥在一次戰鬥中負傷了,送到斑竹園後勤醫院,還沒有好呢,二哥在攻打金寨重鎮時被敵人捅了一刀,也弄到後勤醫院。紅四軍轉移,我就留下來了,侍候大哥、二哥。沒想到暴風雨來得這麽快,敵人發現了後勤醫院。蔣伏生帶著大軍直撲過去。我救下了大哥、二哥,把他們弄到五峰嶺藏起來,趕我下山再去救人,已經被蔣伏生的一個團長全砍了。

哦,原來如此。朱來福說,你剛才說的,吳大麻子沒死,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麽你說的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那好消息是啥呢?

吳大麻子沒死是個好消息。王世傑說,吳翠鳳死了才是壞消息。

朱來福問,這怎麽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