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金顏不心疼,畢竟香品再珍貴,卻比不上人命。
能讓徐亦錦恢複,這就足夠了。
隻是這香粉實在太珍貴,用了一百零八種香料所製。
不說其中幾種香料稀少難尋,要集齊這一百零八種香料就不容易了。
工藝更是複雜,再多弄一瓶下來怕是不容易,她不由擔心再用一次就沒了,再下一次徐亦錦要怎麽辦?
見陸金顏神色擔憂,眉頭緊皺,他不由伸手在她眉間輕柔一撫:“陸姑娘可繼承了這香品的工藝?”
她點頭道:“祖父留下的香譜中有記載,就是我從來沒試過。”
“沒關係,這些材料我會讓人去搜集,回頭就要麻煩陸姑娘了。”徐亦錦笑笑,又安撫她道:“會多弄幾份,陸姑娘不必擔心做壞了怎麽辦。”
這麽難找的材料,還要多來幾份,若是別人說的,陸金顏隻當是開玩笑。
但是從徐亦錦的口中說出來,她就毫不猶豫相信了:“那我就等世子送來的香料了。”
陸金顏看他雖然恢複了,眉宇間滿是疲倦,就把香牌子放在枕邊道:“世子再睡一會,我去看看花瓣蒸得怎麽樣了。”
她順手把剩下的兩個藥瓶遞給一旁的十二,交代他如何使用,下一次徐亦錦要是發病,十二就能立刻用上這種藥粉,不至於叫徐亦錦受罪了。
十二再三道謝,小心翼翼拿著兩個藥瓶,生怕磕著碰著了。
徐亦錦目送陸金顏遠去,喃喃道:“十二,你說怎麽會有人這般全心全意替我著想,連手裏頭那點珍貴的東西都全拿出來用在我身上?”
十二愣了一下,猜測道:“陸姑娘對世子頗為仰慕,才會事事為世子著想吧?”
“仰慕嗎?”徐亦錦輕輕一歎,閉上眼,鼻尖縈繞著香牌子淡淡的檀香,隻覺得渾身都輕快了幾分。
見陸金顏回來,神情放鬆,就知道徐亦錦沒事了。
幾個蒸花的人也沒擅離職守,尤其十四和十五小心翼翼盯著火候。
秋葉倒是有點惴惴不安:“姑娘,世子還好嗎?”
“沒什麽事了,正好生歇著。”陸金顏沒跟貼身丫鬟多說,雖然知道秋葉不是多嘴之人,但是徐亦錦發病的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自然而然轉開了話題:“梔子花都蒸好了?”
十五力氣比十一還大,雙手扛著大鍋下灶台,十四則是一點不怕燙,三兩下把花瓣上的水擰到鍋裏。
十一和十三打來涼水,把花水晾涼,又挑出掉進花水裏的細碎花瓣。
秋葉陡然之間發現自己居然沒了用武之地,在一旁團團轉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陸金顏看得好笑:“你回去小廚房做點好克化的肉粥,再讓瑩嬤嬤做幾個清淡的菜式。”
徐亦錦剛發病恢複,醒來還是吃點清淡的吃食為好。
小廚房就是在她們原本住的小院子裏麵,周圍都是做香品的,自然不好沾上燒菜的味道。
秋葉高高興興應了,十一也跟著回去幫忙打下手。
花水裏滿是梔子花的味道,陸金顏聞著高興,等晾涼後開始點香。
細細倒入一點香鹵,花水慢慢開始凝固,趁著尚未完全凝固裝進大肚小瓶裏,滿滿當當裝了幾十瓶。
幾人的手非常穩,尤其是十五一個人眨眼間就裝好一半,叫陸金顏看得津津有味。
一點兒花水都沒灑出來,絲毫沒浪費。
若是陸金顏帶著秋葉裝瓶,估計得花費一整天,還可能浪費一小半的花水。
更別提時間長了,花水徹底凝固後就更難裝瓶了。
瓶口不大,凝固後才放進去難免會碎,就不怎麽好看,也賣不上好價錢。
借賣香鋪的事,十三一人就能辦妥。
花水放上一夜徹底凝固後,花香四溢,一大早就被十三送去鋪麵,剛開店就能聞到淡淡的梔子花香。
不少經過的婦人和姑娘們都忍不住進去買上一瓶,價錢不便宜,然而每天用也能用上兩個月,算不得貴,咬咬牙不少人都買了。
隻大半天,這些梔子花膏就賣光了,掌櫃的一個勁安撫沒買到的客人,就說香膏還會有,卻是不容易做,需得幾天後才再有。
陸金顏拿到掌櫃直接送來的銀子,眉開眼笑後給十一、十三、十四和十五都塞了一部分,就連秋葉也有:“你們辛苦一起做的,自然人人有份。”
幾人麵麵相覷不想收,倒是秋葉習以為常:“這是姑娘的心意,你們就收下吧。畢竟有點銀錢傍身,以後有什麽事自個也能應付。”
秋葉紅了臉,小聲提醒道:“也能存起來,以後當嫁妝銀子什麽的。”
十一愣了一下,像她們這樣的死士,能有個善終就不錯了,哪裏還癡心妄想跟一般人那樣嫁娶生子,過普通的生活?
不過的確是陸金顏的好意,她們也就收下了,回頭也跟徐亦錦稟報了這事。
徐亦錦早就恢複了,不過陸金顏擔心,還讓他在房裏歇著,就連吃食依舊清淡,還特地燉了老母雞湯給他,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隻是陸金顏擔心他,自個還是把這鍋雞湯都喝完了。
“既然是陸姑娘給你們的,那就收下吧。”
花膏賣的價錢不低,陸金顏手上有大部分,買了香料後剩下的全用在自己身上。
徐亦錦覺得他就像是被陸金顏養在家中的妻子,小心翼翼又如珠如寶珍惜著,又是無奈又是滿心暖意。
十二傳來消息,說王妃一再去院子想探望,都被十六打發掉了。
隻是吃了幾次閉門羹,不知道怎的被肅王知道,對徐亦錦頗有些意見。
“父王讓我今天就回去見他?”徐亦錦自嘲一笑,便道:“你回去就說,我病了,暫時起不得身,就在外頭養病幾天才回去。”
就不信他說自己病得都走不了,肅王還讓回去王府打起精神跟歐陽蓮做戲!
慈母孝子的戲份,歐陽蓮做了這麽多年怎麽就還沒厭了呢?
以前不知道她居心叵測,還想著比對親生兒子還要好。
等清楚歐陽蓮的心思,才覺得這個女人的可怕。
一件事做一年兩年已經很了不起,但是連續做上十年,那不是一般的厲害。
就連徐亦錦都被她的做派騙到了,更別提是肅王,漸漸已經站在歐陽蓮的身邊。
不管她做了什麽總是對的,那麽錯的就隻會是徐亦錦了。
他眯了眯眼,神色冰冷,直到陸金顏過來才緩和了幾分。
“今兒還是梔子花?”
花香隔著院子飄過來,就連徐亦錦都聞到。
陸金顏笑著點頭:“我想著梔子花正當季,索性多做一些。”
她看著小錢盒越來越滿,恨不得一天到晚,做得越多越好。
隻是陸金顏也心疼做事的幾個,每天能做多少就多少,到點就吃飯睡覺,誰都不準熬壞了。
死士們每天吃得多做得少,瑩嬤嬤廚藝又好,愣是把幾人吃胖了一圈。
十一摸著腰上的肉感覺不可思議,像她們這樣的居然也有被養胖的一天?
嚇得她一大清早就起來練功,然後遇到了十二十三十四和十五。
她們一臉無奈,又覺得在陸金顏身邊,難得過上了悠閑舒服的日子。
徐亦錦自然知道幾個手下胖了一圈,一大早怕驚動陸金顏,還小心翼翼練功,不發出一點聲響來,回頭還回去房間裝著剛起來的樣子,免得陸金顏心疼。
他也就沒戳破幾人的小把戲:“梔子花雖好,卻不必一下子都賣出去。今兒一點明兒一點,大家買不到自然心裏癢癢的,原本猶豫的也會攢錢去買。加上院子裏就那麽幾個人,手腳再快,做出來的花膏是有限的,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買得到。”
若是前幾天上架的花膏挺多,後麵買的人更多了,貨品不夠,有些買得到有些買不到,反倒叫客人心裏不痛快。
陸金顏一怔,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緣由在裏頭:“世子知道得真多,我隻以為做得越多賣得就越多越好了。”
徐亦錦笑笑:“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人心難測,給得多了反而會不滿,給得少了心裏惦記著才好。”
他跟十二交代過,每天送去的花膏是定量的,餘下的就堆在院子的庫房裏頭。
反正花膏放上一兩個月也沒關係,一般人家去店裏買,富貴人家隻要跟掌櫃招呼一聲,自然有夥計送到府上。
送去富貴人家的花膏自然跟店裏的有些不同,瓶子更為精美,放在錦盒的綢緞裏,更為精致可人。
內裏倒是一樣的,價錢卻要翻倍。
不過富貴人家不差那麽點錢,加上又跟普通百姓用的不同,彰顯出他們的身份,自然更樂意買了。
陸金顏之前把手頭餘下的五百兩都給了徐亦錦,已經覺得是一筆不小的銀錢了。
誰知道小半個月的功夫,她手上的銀兩因為太多叫十三去還了銀票,然後巴掌大的錦盒居然快裝不下了。
以前窮得叮當響,夜裏還得做點繡工去賣,才能把日子過下去。
如今銀錢卻掙得尤為容易,叫陸金顏有點惴惴不安。
她想了想,把錦盒帶去給徐亦錦道:“這是世子幫忙掙的,就該給世子一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