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眯了眯眼,嘴角翹起,卻是透著一股冷意的笑容:“要是再進來個貴女,跟太後一樣自作主張,朕就要頭疼了。說是為了朕好,但是選秀的名單上卻有太後家族的小輩們,看來太後想要朕親上加親?”
說什麽十四的身份不匹配,還不是希望她死了,給太後家族那些小輩們讓位?
十四不死,皇後的位子不空出來,太後又如何能把人送進來坐在這個位置上?
說什麽為了他好,到頭來還是為了自己的家族而已。
已經貴為太後,足夠風光了,她依舊還是不滿足。
新帝對此滿心失望至極:“既然母後執意如此,朕就隻能送太後去護國寺清修了。”
太後大為震驚,愕然起身道:“皇上為了皇後,居然要這般對我?我是你的親生母親,要不是我,你能坐到如今的位子上嗎?”
“母後的確幫了朕許多,但朕才是皇帝。難道母後覺得作為朕的生母,身份就在朕之上嗎?”新帝背著手站在下手,目光中帶著淩厲看向上首的太後。
太後頓時無言以對,這一瞬間才明白誰才是萬人之上的主子。
是皇帝,不是她。
太後頹然坐下,喃喃道:“皇帝,你會後悔的。”
新帝笑了:“朕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後悔二字,反倒覺得娶了皇後十分慶幸。”
不會有人為了家族逼著她做這個做那個,十四隻做自己,隻順從自己的心,然後待他是真心的。
新帝的後宮長大,明白真心有多難得和重要,自然加倍嗬護。
可惜太後卻暗地裏做了這些事,把十四的心傷透了,也不知道他得費多少工夫才能彌補。
十四還暗搓搓要收拾東西,聽說太後要被送去護國寺清修,整個人都呆住了。
十六十分高興:“看來皇上還是更重視娘娘的,既然太後和娘娘之間隻能容下一個,就留下娘娘了。”
別說她,就是十四都想不到新帝會如此選擇。
畢竟太後是他的親生母親,就這樣送去護國寺,太上皇不會有異議,覺得他不孝嗎?
十四憂心忡忡等新帝回來,便眼巴巴問了。
新帝還以為她會歡天喜地,頭上的一座叫太後的大山要被搬走了,誰知道十四卻更擔心自己。
他心下暖洋洋的,早就知道十四心思赤誠,沒想到赤誠成這樣,不先關心她自己,反倒先擔心別人。
“朕特意跟太上皇稟報了,太後做了這樣的事,險些害了朕的第一個嫡子,太上皇震怒,親自派人把太後送去護國寺的。”
太上皇氣得不輕,他以為太後肯定會護著新帝,就沒怎麽關注後宮的事,誰知道太後居然鬧出這樣的事來,簡直丟盡了皇家的臉麵。
不用新帝出手,太上皇就派人把太後送走了,生怕這人再留下,嫡子就別想要平穩出生了。
十四這才鬆口氣,太上皇沒怪罪就好,就對上新帝灼灼的目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開臉。
新帝摟住十四道:“幸好你沒事,不然母後就不止被送去護國寺那麽簡單了。”
恐怕太上皇會親自出手讓太後“病亡”的,傷害皇家子嗣是所有皇家人都不能容忍的。
“如今可好,皇後再別說離開朕的話了。”看新帝有些可憐巴巴的樣子,為了她連太後都送走了。
十四心軟,自然就原諒他了,還結結巴巴想要安慰兩句,卻不知道從何說起,被新帝低頭堵住嘴狠狠親了一口:“等孩子生下來,朕再跟皇後慢慢算賬。”
這話說得曖昧,叫十四聽得耳尖一紅,最後忍不住輕輕點頭。
陸金顏聽說帝後和好了,很是替十四高興。
院首使出渾身解數為十四調理身子,聽聞也好多了。
幸好十四發現得早,要等月份大了,就算院首出手恐怕也無力回天,叫新帝一陣後怕。
陸金顏特地讓人送了解毒丸去宮裏,雖然比不上太醫院出手的,起碼能稍微有點作用,甚至送了好幾個香牌過去。
這時候也不避嫌了,她生怕十四再中招,什麽有用的都一股腦送進宮裏去了。
十四歡天喜地都收下,還讓人送來禦廚親手做的吃食。
送到的時候食盒還是熱的,陸金顏坐月子沒什麽胃口,廚娘拿出看家功夫都不行,最後還是禦廚的手藝了得,叫她吃得相當痛快。
徐亦錦便去宮裏問過新帝,請了一個禦廚過來,就當是新帝的賞賜了。
旁人還覺得他是個傻子,要什麽獎賞不好,居然隻要個廚子,私底下都嘲笑他是個懼內的。
要不是陸金顏善妒,約束徐亦錦,怎的後院隻有她一個夫人在?
就連懷孕的時候都不讓丫鬟當陪房,也就陸金顏做得出來。
徐亦錦這麽一個大將軍,竟然也聽一個後宅婦人的,沒什麽英雄氣概,不知道引來多少人私下議論和嘲笑。
然而不少夫人表麵嘲笑,心裏還是羨慕陸金顏的。
能讓徐亦錦守著她一個,對其他夫人來說簡直不可置信。
畢竟大腹便便的時候沒那麽好看,不用身邊的漂亮丫鬟留住夫君,不知道要便宜哪裏的狐狸精們。
等陸金顏出了月子,還有不少夫人暗地裏找她打聽禦夫之術,叫人哭笑不得。
她說沒有,夫人們還覺得陸金顏是藏私了,不肯告訴其他人。
陸金顏無奈,看賬目的時候發現數目翻了一番,不由大吃一驚。
把新掌櫃叫過來,這才發現他把香師們奇思妙想搜集起來,有一個老師傅和妻子都是做香起家的,他夫人突發奇想把香料放進胭脂裏頭,讓香氣淡而不膩,很受夫人和姑娘們的歡迎。
新掌櫃敏銳地發現這個掙錢的路子,就讓人試著在其他地方用上。
口脂,胭脂,還有頭油。
雖然這些東西大多帶著香氣,卻都是差不多的香方,味道濃鬱不說,聞久了就有些膩歪。
但是香品店麵做的卻是香味清淡,卻是久久不散,馨香隱隱約約十分勾人。
不少夫人因此重新得到夫君的寵愛,對這個店麵就更加推崇,到最後甚至東西不夠,采買的下手險些大打出手。
陸金顏目瞪口呆,果然女子們的錢是最好掙的,於是重賞了新掌櫃,還特地給他兒子的聘禮裏添妝,送了一套貴重的頭麵。
頭麵要打造需要很長的時間,也不是有以前就夠,還需要請得動老師傅動手才行。
她手頭上有幾副不錯的頭麵,自己用不完,還不如作為人情送給徒弟未來的妻子。
新掌櫃感激得很,建議多找些人手來,就怕香方會流傳出去,還是得找自己人。
徐亦錦一合計,準備讓將士們家中的女眷來試試。
隻是簡單研磨和壓實等等的活計,女眷們在家中做農活居多,力氣大得很,自然能夠勝任,還能給家裏添一份銀錢,自然沒有異議,還能守口如瓶。
將士和家眷們很明白,這是徐亦錦心善,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才會找上他們。
要是他們嘴巴不嚴實把香方透露出去,便宜了別人,自己的活計丟了,去哪裏再這麽輕鬆又掙錢的事兒?
陸金顏特地租了兩個大院子,把女眷們分開,一邊是專門研磨再把香品混入,一邊是專門壓實進雕花模具再取出來裝好。
分配香粉等等這些掌握香方的事,新掌櫃還是讓心腹來辦,沒那麽容易把香方給泄露出去。
人手一多,數量就上來了,陸金顏看著賬目一天比一天多,心裏十分滿足。
她大方給賣力幹活的女眷們添了工錢,又讓人送了些難得的藥材給受傷的將士們,免得他們因為銀錢不夠而耽誤了傷情。
女眷們知道後,幹活更賣力了,對陸金顏是十分感激。
最叫陸金顏歡喜的是,十四後來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院首親自出馬,調理得當,十四生孩子的時候有驚無險,叫宮裏的新帝和宮外的陸金顏都鬆了一口氣。
陸金顏特地進宮去見十四,看她氣色不錯,這才徹底放心了:“孩子長得像皇上,也是個知道疼娘親的,沒叫娘娘受什麽罪。”
十四原本也擔心孩子不好生,誰知道費了兩個時辰就生下來了,就連宮裏接生的嬤嬤都說皇子十分會疼人,不叫生母受什麽罪。
這次陸金顏把自家兒子也帶過來了,取小名叫石頭:“希望他平安長大,跟石頭一樣無堅不摧。”
十四笑著點頭:“是個不錯的小名,原本還想著我要生下女兒,或許能跟夫人家裏的親生加親。”
陸金顏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即便是公主,也不是我家兒子有福氣相的,還得看兩個孩子以後的緣分。”
既然都是兒子,倒是能當個兄弟。
新帝為此沒什麽意見,原本皇帝是不抱兒子隻抱孫子的,他也是顧不得了,每次下朝就抱著兒子不想放手。
皇子也十分乖巧,不是吃就是睡,見著人的時候還會抿著唇似乎在笑的模樣,叫新帝十分歡喜。
太上皇也相當喜愛第一個嫡孫子,想到太後險些把這樣的好孩子給弄沒了,心裏就十分不痛快。
原本打算孩子洗三的時候,讓太後也回宮,看看這個嫡親的孫子。
如今太上皇想了想,還是不太樂意便宜了太後,就叫她知道這麽一件事,沒必要回來了。
誰知道她會不會吃飽了撐著,對孩子不利呢?
反正護國寺誰都不敢怠慢太後,讓她繼續好生清修就好。
聽聞太後不會回來,十四大大鬆了一口氣,不然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麵對太後。
說她不介意,那是假話,誰能不介意自家孩子險些被親祖母出手害得沒了呢?
十四也不樂意孩子親近祖母,血脈關係是很難清除掉的,皇子很可能會主動親近太後,就怕太後對他的心思不單純。
皇家多少孩子沒能長大就夭折了,十四是一點都不想讓太後看見這個孩子,免得對他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
遠在江南的秋葉也送來好消息,因為船隻來得遲,送信也晚了,這會兒秋葉該出月子了,生的是個女兒,小名是嬌嬌。
十二高興得很,還特地請畫師把嬌嬌畫下送過來。
雖然沒能親自見麵,陸金顏還是特地派人送賀禮過去,是一隻銀色的長命鎖,還有不少孕婦美顏的香方。
徐亦錦見陸金顏拿著嬌嬌的畫像時不時看了又看,便好笑道:“夫人怎麽喜歡女兒?不如我們再努力點,給孩子送個妹妹?”
陸金顏紅著臉看了他一眼:“孩子還在,夫君在他麵前說什麽呢?而且弟弟還是妹妹,這種事真不好說。”
聞言,徐亦錦把她摟在懷裏,低頭親了親道:“接下來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我一樣喜歡。”
陸金顏臉頰滾燙,看著四下無人,這才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抬頭親了一口回去。
徐亦錦摟著她往屋裏走:“三月下江南正是好時分,既然夫人歡喜,不如我們親眼去看看嬌嬌?”
陸金顏一愣:“夫君能隨意離開京城嗎?要是皇上有事召見,在江南怕是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暫時沒有戰事,也就沒有勞動我的地方。這麽久了,我不是上戰場就是呆在府裏養病,實在無趣得很,這會兒去江南走一趟,皇上自然也不會反對。”
正好新帝有意看看江南的情況,天高皇帝遠,那邊有些不安分的人,正好徐亦錦過去親自敲打一番。
陸金顏隻當是遊玩一圈就好,她自然沒什麽不樂意的。
就是石頭才周歲,陸金顏舍不得他顛簸,若是把孩子送進宮裏讓十四照顧,自己也是不舍得幾個月見不著的。
思前想後,等陸金顏的肚子再次鼓起來,生下一個可人的女兒,她還是沒能下江南看望嬌嬌。
直到幾年後,秋葉的嬌嬌長大了,她親自帶著女兒回來京城探望,陸金顏才能親眼看見。
每年秋葉都讓人送畫像回來,陸金顏發現石頭會悄悄把畫像藏起來,便明白他的心思。
兩個孩子一見如故,嬌嬌臉紅紅的,石頭也是手腳不知道該怎麽放,陸金顏回頭跟徐亦錦相視而笑。
親上加親沒什麽不好的,兩個孩子的親事便定了下來,嬌嬌要留在京城,秋葉卻是舍不得回去江南見不著女兒,索性江南那邊請的新掌櫃是個信得過的人,十二便帶著秋葉徹底搬回來了。
女兒素素和十四的兒子青梅竹馬,瞧著兩人有意,十四也樂意親上加親,新帝沒異議,親事便在石頭之後也定下來了。
石頭領了差事,雖然隻是禦林軍的小兵,卻比以前更賣力,希望以後能給嬌嬌掙個誥命回來。
原本陸金顏還想去宮裏請嬤嬤教導素素,後來十四卻覺得不必泯滅了素素的活潑心性,便隻讓一個和藹的嬤嬤教了一些宮裏的規矩,免得在外人麵前鬧笑話就足夠了。
自然素素以後嫁進宮裏去,誰都不敢笑話她就是了,卻也不能叫人私下嘲笑,該知道的還是得知道。
見素素這麽努力學規矩,十四的兒子被封為太子之後學習也更加賣力,生怕落後了一樣。
新帝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也有意等太子長大能獨當一麵的時候,他就帶著皇後出外遊玩,好不自在。
轉眼間孩子都有了歸宿,陸金顏還有些不舍得,第二天醒來眼睛有些紅,被徐亦錦安撫了一會才好一些了。
等第二天徐亦錦神神秘秘帶著她去港口,停泊著一條熟悉的大船。
老船長早就退下了,如今是他兒子掌舵,倒是像模像樣。
陸金顏一看就明白,徐亦錦要兌現帶她下江南,頓時眉開眼笑。
多年夙願能實現,她更高興的是徐亦錦一直記著這事,叫自己心裏滾燙,依偎在他懷裏看著海天一色,嘴角噙著愉悅輕鬆的笑容。
有夫如此,陸金顏這輩子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