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金顏送徐亦錦出門後,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秋葉跟她相處得久了,倒是親近,忍不住小聲問道:“姑娘這是不高興嗎?為什麽?”

徐亦錦進宮麵聖是莫大的榮耀,衣裳又是陸金顏想的花樣,極為合適。

剛才他穿著新衣服出來那一刹那,就連秋葉都忍不住看呆了。

陸金顏搖搖頭,沒跟秋葉多說。

她是忽然察覺自己跟徐亦錦之間的關係越發近了,因為不能在肅王府,又擔心別的地方不安全,才會暫時住在這裏。

等進宮麵聖後,得了皇上的重用和賞識,肅王妃肯定不敢輕易對徐亦錦下手,他可能就要回王府去。

就算這會兒不回,皇帝要賜下宅子什麽的,又或者賜婚,他遲早都要離開。

以前陸金顏對剛認識的徐亦錦是崇拜居多,但是相處下來,覺得他是個大好人,又被如此對待,身子骨又不好,一代英雄落魄叫自己忍不住憐惜和心疼。

想必跟徐亦錦朝夕相處,就沒有誰能不對他動心。

但是想想自己的身份,別說側妃,就連小妾怕也不夠格,陸金顏低下頭難免沮喪。

秋葉看著擔心,忍不住跑去跟瑩嬤嬤嘀咕兩句:“嬤嬤,姑娘這是怎麽了?”

瑩嬤嬤倒是看出幾分來,不過陸金顏顯然是個明白人,不敢再陷下去,她是讚成的。

不管有多喜歡,徐亦錦的身份在哪裏,就算再不受肅王歡喜,後院妻妾的身份絕不會低。

如今有皇帝當靠山,以後妻妾的身份隻會更高。

瑩嬤嬤隻能親自下廚做點陸金顏喜歡吃的,讓她稍微高興一點。

徐亦錦麵聖很順利,皇帝對他和顏悅色,就像是對待晚輩一樣。

聽聞他身子骨不好,還讓禦醫過來把脈,隻說是體弱,需要好好休養,卻比之前好一些。

離開肅王府後,就比之前要好一些了?

皇帝目光微動,笑著道:“徐世侄隻管好好休養,宅子要是太小住得不舒心,朕記得柳尚書要致仕,宅子得空下來。柳尚書最是懂得養生之道,宅子建得最是養人,師侄不妨住過去。”

徐亦錦連忙跪下謝恩,心知這位柳尚書就是吏部尚書。

知道他要走,沒想到會這麽快。

那麽尚書的位置空出來,要便宜吏部侍郎了嗎?

不過在皇帝麵前,他沒表現出自己的好奇心,因為這不是一個肅王世子該好奇的事。

倒是皇帝喜歡閑聊,隨口道:“柳尚書年紀不大,也是百病纏身,要不然尚書的位置非他不可了。”

這位老臣忠心耿耿,就是身子骨一向不好,操勞多年,也是時候返鄉好好頤養天年,皇帝都不好把人繼續留下,真的在尚書的位置上鞠躬盡瘁。

“那位侍郎的資曆到底淺了一些,直接提上來當尚書卻不合適,一時之間卻找不到其他人。”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師侄如今白身,總困在家裏休養,無所事事也不好,不如兼做這吏部侍郎,跟那位侍郎一起辦差。”

徐亦錦結結實實愣住了,完全沒想到皇帝會這麽做:“皇上,小子從來沒在吏部當差,侍郎的位置未免太高了一些,進去難免隻會添亂。”

皇帝揮揮手道:“誰都不是一開始就會的,進去多學習便是了。讓前頭那位侍郎帶著你,回頭合適的話,你就留在吏部了。”

徐亦錦真沒想到皇帝會把自己放進吏部當侍郎,吏部裏同時有兩位侍郎,尚書卻空置,算是奇聞了。

他剛出宮,這消息就跟插了翅膀一樣,該知道的人家都知道了。

那位姓劉的侍郎氣得在書房砸了一通,還以為柳尚書致仕後,尚書的位置是鐵板釘釘的了。

誰知道皇帝寧願空置尚書的位置不說,還把一個異姓王的兒子弄進來跟他並排坐,真不是故意的嗎?

是不是那毛頭小子跟皇帝說了什麽,才讓皇帝出了這樣的決定來?

侍郎夫人聽說後過來勸道:“急什麽,不過是皇上心血**,又覺得夫君直接當尚書的資曆還是稍微淺了一點,讓肅王世子進去,想必你帶帶他,回頭他就是侍郎,你依舊是尚書。”

劉侍郎卻搖頭道:“沒那麽簡單,皇上想來對我有所不滿,才會讓別人摻和進吏部來,不會是我做的事被皇上發現了?”

侍郎夫人沒好氣地看他:“皇上要真知道了,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還能讓你呆在侍郎位置上嗎?夫君就別嚇唬自己,這麽多年誰能發現?”

被她一勸,劉侍郎才安穩了一些。

徐亦錦出宮後,肅王府的馬車就等著了,他先跟著回去王府見了肅王。

肅王對皇帝的決定也很詫異,問了在宮裏麵聖的事,聽著隻是閑聊,又像是皇帝心血**的決定。

但是這位皇帝在位多年,從來沒試過衝動做事,必然有原因才會把徐亦錦放進吏部:“你說說到底做了什麽,才會去的吏部?”

為何是吏部,而不是別的地方?

徐亦錦隻說不知情:“這是皇上的決定,聖意難測。”

肅王見問不出什麽來,揮手就打發他走了。

徐亦錦一走,歐陽蓮提著籃子過來送湯,卻是兩碗,不由問道:“亦錦這麽快就走了,不留下用飯嗎?”

“他得開始準備明天上差,回去事情多,就不多留了。”肅王喝了一口湯,並不在乎徐亦錦是不是留下,畢竟突然明天開始去吏部,他要準備的事情的確很多,沒必要在府內耽擱。

歐陽蓮伸手拂過肩膀的烏發,疑惑道:“皇上怎的突然讓亦錦去吏部,莫非是王爺在皇上麵前提起過?若是亦錦開始辦差了,是不是若恒以後也會,要先準備起來嗎?”

肅王搖頭道:“皇上的心思難猜,他去吏部未必是一件好事。你也不必著急,若恒有本事的話也能入了皇上的眼。”

去吏部不是好事?

吏部是派遣官員的地方,不知道多少油水,上中下評級不就是吏部一句話?

見歐陽蓮露出疑惑的神色,肅王隱晦道:“那位劉侍郎手段不幹淨,皇上怕是知道了。皇上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回讓亦錦去吏部,估計是這位侍郎的手伸得太長又太貪心了一點。”

可能不是一點,不然也不會引起皇帝的注意。

“皇上好名聲,年紀越大越是仁慈,不想直接對臣子動手,就讓亦錦去吏部。”

歐陽蓮這回明白了,徐亦錦是被皇帝當作是一把利刃嗎?

刀子用得好,徐亦錦或許會被皇帝重用,也可能皇帝用一次就直接放棄,免得髒了自己的手。

這麽麻煩的事,幸好是徐亦錦去做,而不是把徐若恒送去吏部,她頓時有些慶幸,也就沒繼續追問下去。

徐亦錦回去,陸金顏特地做了一桌菜,都是他喜歡吃的。

“怎的這般豐盛?”

陸金顏笑道:“祝賀世子得了皇上的重用,進了吏部,每天要上早朝,世子繼續住在這裏不合適,恐怕今晚就要搬走了。”

他恍然想到這個院子住得太舒服,忘記離皇宮太遠,上朝並不方便。

但是搬回去的話,自己就再也吃不到這麽可口的菜式,見陸金顏也沒那麽方便了。

徐亦錦點頭道:“是得搬去東市的宅子,不過也住不久。吏部的事情結束,皇上恐怕就要把我這個暫代的吏部侍郎擼下來了。”

陸金顏聽得驚訝:“難道皇上就沒打算給世子一個正經的官職,繼續留在吏部當侍郎?”

“吏部如此重要的地方,自然不可能讓皇親國戚進去。如今也隻是我的身份好用,劉侍郎對我有所顧忌,一般人進去怕是壓製不住他。”

皇親國戚不是不能上朝辦事,就是一般都在沒什麽實權的位置。

用飯的時候,徐亦錦讓十二簡單收拾行李,餘下的繼續留著,以後總要搬回來的。

陸金顏卻道:“世子上朝後,身邊必定缺人手,十一、十三、十四和十五也一並帶回去吧,有秋葉和瑩嬤嬤在就足夠了,陸家其他人也不會再來找麻煩。”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再來,畢竟那位攀上劉侍郎夫人那個弟弟,陸家大房就能狐假虎威了。”

見她堅持,徐亦錦無奈道:“也罷,十一和十四留下,十三和十五跟著我回去。”

後麵那個畢竟是男子,留在一個年輕姑娘家裏也不合適。

十一和十四都是女子,身手不錯,留在陸金顏身邊就足夠了。

陸金顏還想拒絕,徐亦錦似乎察覺出什麽來,挑眉道:“陸姑娘這般就跟我生分了,若非你發覺我身上的毒,或許無知無覺我就要丟了性命。救命之恩怎麽報答都不為過,我隻想讓陸姑娘過得好一點,有這兩人在你身邊護著,我也能放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陸金顏不好再拒絕,帶著十一把幾種香品塞進行李裏麵,都是精心做的香品,雖然對徐亦錦發病的時候未必作用有那麽大,卻比外頭的東西來得安全,算是有備無患。

匆忙收拾了半宿才算完,陸金顏把自己收藏的大半都送給了徐亦錦。

徐亦錦也沒推遲,她才算鬆口氣。

等陸金顏進去休息後,徐亦錦的麵色就徹底冷了下來:“十一來說說,陸姑娘這是怎麽一回事?”

十一直接跪下道:“回世子,陸姑娘是覺得如今世子被皇上重用,很快會賜下一門親事來,或許會尚公主,她自認跟世子之間差距太大,擔心自己心大了會貪念不該要的東西,索性先放下了。”

徐亦錦嘴角一彎,眼底卻毫無笑意:“陸姑娘總是想得太多,我把你和十四留下,該說什麽你們心裏明白。”

十一和十四連忙應下,又發誓會保護好陸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