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錦笑道:“陸二老爺說得,能有如此出色的女兒,怕是沒有遺憾的。”
陸金顏別誇得赧然:“在爹爹眼裏,就算我長得醜又蠢笨,總歸是自家女兒就什麽都好了。”
“我也覺得陸姑娘挺好的,旁人都擔心我瘋了會發狂傷人,隻有姑娘始終當我是一般人來對待。”他輕輕一歎,又憂愁道:“說到這裏,今兒我辦了一件錯事,還得請陸姑娘原諒。”
陸金顏一愣:“世子言重了,不知道是出什麽事了?”
“鎮國公向我討要你,覺得陸姑娘是一位出色的香師,想養在國公府裏。被我拒絕後似乎要惱羞成怒,我隻好說陸姑娘是紅顏知己,不能割愛,國公爺這才消氣了。”
她聽得原本稍微褪下去的紅暈又爬上兩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世子不好得罪國公爺,我也不想到國公府去。”
一個姑娘家去國公府,總要有個身份,難道要當國公爺第十九房小妾嗎?
陸金顏哆嗦了一下,不敢繼續想下去,幸好徐亦錦幫忙拒絕了:“國公爺會不會過陣子又提起這事來?”
徐亦錦歎氣:“我也擔心這個,國公爺要懷疑我隻是找借口敷衍,回頭必然會勃然大怒。國公爺手上沒什麽實權,在皇上麵前卻很能說話,經常進宮跟皇上對弈。若是他隨口說我幾句不好,我怕是要被皇上厭棄的。”
她頓時急了:“這可不行,那要怎麽辦呢?”
徐亦錦看了過來:“既然在國公爺麵前開了口,誰知道什麽時候他會派人找上門來,不如陸姑娘就順勢跟著我?”
陸金顏愣住了:“跟著世子,是當丫鬟嗎?”
他忍不住笑了:“陸姑娘想什麽,我是那麽狼心狗肺的人,讓救命恩人到身邊當伺候的丫鬟嗎?”
“不,世子是個好人,就是我身份低微,當丫鬟還可以,再多的怕是要被人詬病。”她咬著下唇,猶豫道:“要不我暫時跟在世子身邊,等國公爺打消念頭後再分開。”
“那陸姑娘以後就不好嫁人了,誰都知道你是我的身邊人,哪個還敢上門求親?”徐亦錦眨眨眼,又道:“還是陸姑娘其實並不喜歡我,所以不樂意?”
“世子那麽好的人,是我高攀了。”陸金顏緊張得把下唇又用力咬了咬,他不得不伸手拯救可憐被咬得快出血的唇瓣。
“快鬆開,都要咬破了。”
陸金顏順著徐亦錦的指尖鬆開貝齒,隻覺得溫暖的指頭在下唇上輕揉了幾下。
“陸姑娘擔心什麽,害怕父王和王妃不同意這門親事?”
她點頭,很快又搖頭,徐亦錦笑了:“究竟是,還是不是?”
陸金顏低聲道:“我的確擔心王爺不同意,然後世子會難過,這門親事得不到爹娘的祝福。也害怕王爺點頭了,世子就失去一個勢力強大的親家,便宜了那位徐二公子。”
徐亦錦笑了起來,這丫頭到這時候還緊著自己,未免太體貼了一點:“放心,王妃估計巴不得撮合這門親事,枕邊風吹吹就能讓父王點頭。”
“至於強大的親家,那沒必要,我娶的是同甘共苦的妻子,而不是一個要供起來的大佛。真娶進來,我的苦日子就要來了,陸姑娘不會心疼嗎?”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仿佛有幾分黯然。
陸金顏忍不住握住徐亦錦的手,指尖因為害羞微微顫抖:“世子別難過,還有我會心疼你的。”
他笑著回握陸金顏的小手:“那就這樣說定了?”
聽見蚊子大小的“嗯”一聲,徐亦錦嘴角翹起,許久沒這麽高興了。
“嫁妝什麽的我來準備,陸姑娘不必擔心。”
陸金顏忍不住抬頭問道:“陸家另外兩房人要知會一聲嗎?”
“你們不是已經分家了,各房過各房的?”徐亦錦笑笑,又道:“陸家大房嫁女後,怕是沒什麽心思來吃宴了。”
他捏了捏陸金顏的手指頭:“我先回去跟父王說一聲,陸姑娘不必擔心,都由我來操辦就行,你隻要吃好睡好,漂漂亮亮的跟我成親就是了。”
她羞得都不敢抬頭,徐亦錦低頭看了又看,最後看得陸金顏忍不住推開自己跑掉了,這才笑出聲來。
聽見後頭的笑聲,陸金顏左腳拌右腳差點摔了,跑進房間臉紅紅的,把秋葉嚇了一跳:“姑娘臉怎麽這樣紅,發熱了嗎?”
秋葉伸手就要探一下,被她擋住了:“沒事,就是跑過來有點熱。”
用晚飯的時候,陸金顏一直沒抬起頭,悶著扒飯,還是徐亦錦給她夾了好幾次菜,她倒是默默都吃了。
瑩嬤嬤瞧出一點端倪來,等徐亦錦離開,才打發秋葉後打算跟陸金顏私下談一下:“徐世子瞧著對姑娘有幾分關照,姑娘百般好,隻是肅王府實在有些高攀了。”
陸金顏高興的心裏一肚子話卻不好意思說,這會兒瑩嬤嬤滿臉擔憂,她才小聲轉述了下午徐亦錦的話。
聞言,瑩嬤嬤笑得滿臉褶子:“世子有心,這就好,不算辜負了姑娘。就是世子可說了,許給姑娘的是什麽身份?”
她一臉茫然地看過去,又有點不好意思:“我沒問,世子也沒說。”
瑩嬤嬤簡直恨鐵不成鋼,不過很快又歎氣,依照徐亦錦如今的身份地位,陸金顏要當正房還是不大可能,當個側妃已經頂天了,甚至可能隻是小妾,這些話在心裏她沒能說出口:“世子看著是個好的,不會委屈了姑娘。”
陸金顏也是這麽覺得的,所以才沒多問。
就是她想到或許不久之後有了世子妃,自己在世子身邊的地位會不會比較尷尬?
雖然自己是先跟著徐亦錦,但是世子妃的地位不一樣,跟世子算是平起平坐了。
到時候陸金顏對世子妃就像是對世子一樣,要見徐亦錦也沒那麽容易,心裏忍不住有些沮喪的。
陸家大房因為陸沁宜的事鬧得心煩意亂的,又得盡快給那個代嫁丫鬟弄點表麵體麵的嫁妝,其它還得秘密運送出去,給陸沁宜以後能夠取用。
這麽多年存下的嫁妝拿在手裏,陸沁宜起碼十年內都是衣食無憂了。
陸大夫人忙忙碌碌的,也沒心思管著府內,便沒見到那位代嫁的燒火丫鬟跑去書房見了陸大老爺。
陸大老爺還奇怪她怎麽過來了:“可是身邊缺什麽用的,派人跟大夫人說一聲,或者找管家就是了。”
燒火丫鬟搖頭道:“奴婢見夫人忙碌,也就沒去打擾。隻是有些話實在不能不說,夫人把嫁妝全部調換了,都是些鍍金的器皿,連奴婢都能看出來,更別提是侍郎家的下人了。”
能當官員家裏的下人一個個都是人精,哪裏看不出這些嫁妝有多敷衍?
她是代嫁的不錯,代表的卻是陸家大房的體麵,這麽嫁過去,雖然嫁妝捏在燒火丫鬟手裏,其他人不能動用,到底還是會私下嘲笑陸家大房的。
陸大老爺心裏有些不痛快,他私下已經叮囑大夫人不要做得太過了。
雖然嫁妝帶過去一般不會有人翻開來看,隻是不給這個燒火丫鬟一點甜頭,誰樂意嫁給那位許少爺?
這丫鬟要是心生不滿,嫁過去就把代嫁的事捅出來,陸沁宜就別想好過,更別提是大房了!
“你先回去,這事我會盡快解決的。”
燒火丫鬟點到即止,也沒多留,很快就走了。
如此識趣,叫大老爺多看了一眼,隻覺得選她做代嫁是十分明智的事。
得知燒火丫鬟去找大老爺問嫁妝的事,大夫人直接就炸了:“她是什麽意思,還想貪了我陸家的東西嗎?不過是個燒火丫鬟,代替大丫頭嫁過去就當自己是一回事了?”
大老爺沒好氣地道:“她要不肯嫁,或者嫁過去直接把事情真相鬧出來,沒臉的就是你我和大丫頭了,總要給點甜頭,不然時間這麽緊,你去哪裏找個適合的又願意代嫁的人出來?”
大夫人心裏不高興,卻也明白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合適的。
這燒火丫鬟是個孤女,沒一個親戚,吃百家飯長大的,性子算得上軟弱,才會樂意接受代嫁的事。
府裏不知道多少丫鬟害怕被選上,一個個都不敢在大夫人麵前多走動了!
“行吧,那我就稍微弄點值錢的放進嫁妝裏頭。”
燒火丫鬟沒再來鬧騰,估計也想要點好東西來傍身,免得人財兩空,大夫人這才鬆口氣,還真怕她突然撂杆子不幹了。
陸沁宜早就被送去偏遠的莊子,那邊原本是養牲畜的,味道特別大,附近也沒人家,隻有幾個粗使婆子帶著家人住,做的飯菜跟豬食差不多,她沒幾天就呆不住了。
見大夫人來看她,連忙哭訴一番。
大夫人一邊安撫一邊無奈道:“等那丫鬟嫁了,風平浪靜後我再把你送南方去,聽聞那邊鳥語花香,四季如春,最好的珍珠和綢緞都在那裏,到時候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穿一件扔一件都行。”
陸沁宜也明白,忍耐得住了以後就是開闊天空,私下卻又抓住大夫人的胳膊小聲道:“夏翠在東市無意中碰到秋葉,遠遠聽她跟身邊的丫鬟說陸金顏要跟著肅王世子享福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大夫人聽後比她還驚訝:“就二房那個克死爹娘的掃把星跟著肅王世子?這怎麽可能,怕是她身邊的丫鬟胡亂吹噓的吧?”
陸沁宜搖頭:“秋葉的性子最是怕事,沒確定的事哪敢在東市上胡說?要不是夏翠無意中聽見,這事還不知道。”
大夫人答道:“那我回去讓嬤嬤去打聽一二,二房這丫頭年紀也該嫁人了,上回想讓她嫁給許少爺卻被攔下來,這次她也不可能如願的。”
她明白陸沁宜這時候提起陸金顏,就是心裏不痛快了。
陸沁宜要躲在這裏,調換了身份,就為了不嫁給許少爺,偏偏陸金顏不但躲過去了,還能攀上肅王世子這個高枝,對比之下她得多落魄可憐?
她既然這麽慘兮兮的,陸金顏就該比自己更慘才是!
陸沁宜自問比陸金顏要好得多,跟著肅王世子是她才是,哪裏輪得到陸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