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音這夜睡得很不踏實,但習慣起了個大早,來到侯傑房裏。侯傑還在沉睡。盡管恢複了意識,體質仍虛,很容易乏力。她端著銅盆,站在門口,痛苦望著他的睡相,心火焦灼,自己竟委身給了害死娘親的真凶。
然而,更讓她覺得情何以堪的是,自己居然對他動了真心!她恨他恨得幾乎咬碎了牙,但腹中的小小生命又令她無比珍惜,冰火兩重天!
侯傑忽然翻了個身。
傅音一驚,看看自己手裏的銅盆,陡然轉身走了出去。真是伺候出毛病了,對仇人搖尾貼耳。她疾步走出好一段路,忽覺胸口泛上惡心,扶牆幹嘔起來,銅盆墜了地。
一位麵相憨厚的老婦將銅盆撿起:“我是來看傑哥兒的,你就是音兒吧,聽盈盈說起過。”
傅音蒼白著臉色接過銅盆:“嗯,是我,不過少郎君還沒起來,我去稟報一聲。”
老婦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讓他睡,我們就在這兒等等。”笑眯眯地打量傅音,“你這才懷上吧?”
傅音驚訝地看著老婦,又有些羞怯,一手遮肚。
“盈盈昨天沒口子得誇你,說你對傑兒又溫柔又細心,把他照顧得非常妥帖。今天一看,果然溫柔靈巧,模樣也這麽標致。傑兒是個不輕易動心思的人,他肯讓你為他生孩子,那是真得相中你了。”老婦笑容慈祥。
傅音問道:“老太太您是……”
老婦不答,兀自沉浸在回憶之中,說起侯傑小時候和隔壁牛家兄弟打架,一個打人家三個,回來渾身是傷,腿上破了一個大口子,把她嚇得每天拔草藥給他敷了兩個月,還直怕他以後走不得遠路。
傅音失笑:“他小時候就這麽調皮?”難怪如今性子急!
“他不是調皮,是受不得欺負。誰敢說他是沒有娘的孩子,他就和誰打。要有人敢欺負盈盈,那更不得了,非要打得別人磕頭認錯不可。這脾氣,怪不得長大了當將軍呢。”老婦歎口氣,“我家長興就沒他出息。”
傅音神情一僵,結巴道:“侯長興……長興是您的……”
老太太笑道:“我是長興的娘,你應該見過他吧?”
傅音下意識地點點頭。
“他是胖了還是瘦了?個頭長高了嗎?”大概看出傅音神情不對,還以為是她莽撞,“瞧我,淨問這些有的沒的,等他從邊城送信回來,不就見得著了嗎?”
侯長興出事之後,侯君集就瞞著這位老太太,說趙家女兒不能生育,他及時取消了婚約,又說侯長興軍務在身,不在府裏。老太太也沒往別處想。
傅音心虛低頭,忽然看見自己得鞋尖一點紅,是侯長興的血。她還來不及鎖腳,老太太也瞧見了。
“嗯?你這鞋子上沾了什麽?”老太太伏身,拿袖子去拂,“這麽漂亮的繡花鞋,弄髒了怪可惜的……怎麽看著像是血?”
傅音腦中空白。
“我昨天流鼻血,音兒幫我擦,不小心滴到她鞋子上了。”侯傑忽現傅音身後,“二伯母,對不起,昨天我生病了,沒去接你。”
老太太的語氣更加親切:“你這孩子,還和二伯母客氣?當年,你和盈盈,長興,三個小泥猴,一個土鍋子裏搶紅薯吃,可從不講什麽禮數。為了一塊紅薯,你和長興就能打翻天。”
侯傑笑得像個孩子:“多久的事了,你還拿出來笑話我。”他攬住傅音的肩。
傅音本能一顫,神情從厭惡到忍耐,瞬間一變。
二伯母沒看出來:“嗯,是一對的樣兒。我那長興,日後如果也能找個像音兒這樣溫柔漂亮的娘子,我就高興了。音兒啊,你有了傑兒的骨肉,我這做長輩的,必須給個見麵禮。”從懷裏掏出一塊素帕,取出一個手鐲,“這鐲子,本來是打算給長興的新媳婦的,可傑兒他爹說,這親事結不成了,可巧又遇上你,就送給你吧。你和傑兒要長長久久,和和美美。”
傅音急忙推辭,“不,我不能收。”她殺了侯長興!
侯傑心知傅音拒絕的理由:“您既然是給長興媳婦準備的,又何必給她?”
“你和盈盈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和我親生的兒女沒有兩樣。你們有了身邊人,我一視同仁,都要給一件東西。長興以後娶親,我自然還有東西拿出來。這個就給音兒。拿著,不拿我要生氣了。”老太太真心實意。
“二伯母給你,你就收下吧。”侯傑不想引老太太疑心。
傅音一怔,老太太就趁機把鐲子套上她手腕。
傅音垂眸,正對鞋尖上的那點血跡,喃喃道:“謝謝二老太太。”
老太太笑:“叫二伯母。”
傅音順應:“二伯母。”
老太太高興地答應:“音兒,你是要長久在傑兒身邊的。我家長興是個粗笨人,他要是做錯了什麽事,惹傑兒他爹和傑兒生氣了,你看在二伯母的麵子上,幫忙勸勸。拜托你了。”
傅音張張嘴,沒說出話,隻是嗯了一聲。
她對侯長興並無歉意,無論是不是侯傑的命令,侯長興都是幫凶,而且還對她意圖不軌。但眼前這位慈祥的老太太,令她心裏萬般不是滋味。人說快意恩仇,然而對於侯長興的死,她絲毫不覺得快感,隻有窒息般的空虛。
同樣的早晨,對於程處默和傅柔而言,迎來夫妻生活的第一日。
程處默為傅柔梳發畫眉:“我想好了,丟掉盧國公府長子的臭架子,勤勤懇懇幹活,養老婆。”
傅柔笑:“就想好了這個?”
“不,還想好了別的。”他是一個為老婆著想的好老公,“你說得對,我們不能一輩子藏著過日子,讓父母懸心。如今我們已經成親,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然後我再想一個既可以你我相守,又能和親人團聚的辦法。但你得給我時間,不要自己胡思亂想,也不要離開我。”
“我什麽時候離開你了?”她是尊重他,但不是出嫁從夫,放棄自我,“昨天是你大發脾氣,丟下我,自己跑掉的。”
“我是迫不得已。我不丟下你,嚇唬一下你,你會願意和我喝交杯酒,洞房花燭嗎?”這叫以退為進,“還有,以後不許你和嚴子方來往,也不許你和吳王來往,反正,不許你和任何男人來往。”
傅柔斜睨他:“我都在這裏了,怎麽可能再和他們見麵?”
“所以說,私奔有私奔的好處,不用見到不該見的人。”程處默嘻嘻一笑,“肚子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叫他們送些酒菜上來。”
傅柔搖頭:“你砍了所有的柴,也就抵一日房錢,何必要酒菜?我啊,吃上一個你買的包子,就很高興了。”
“好,我給你去買最好吃的包子。”程處默走到房門口,忽然回頭,目光好不認真,“柔兒,沒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沒有拜堂那些虛禮,但我們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了,對吧?”他心裏缺乏安全感,需要親耳聽到她的認可。
“對。”她一字千斤。
“既然是夫妻,就要不離不棄,你可不能背著我跑回長安。”因為她太善良,總是關心別人,多過自己。
“杞人憂天。”她眼彎如月。
“我多辛苦才把你這母老虎娶到手,杞人憂天是正常的。”差點就成牛郎織女了。
“你說誰是母老虎?”她作勢叉腰。
“母老虎可不是我說的,是你三弟傅濤說的。”趕緊找個背鍋的,他轉身往外跑,“我去給你買包子,娘子等夫君我回來哦!”
傅柔萬萬想不到的是,她沒等到程處默回來,卻等來了麻煩。
之前,程處默信口胡諏,說他是洪義德的手下,結果把官兵招來了,搜到客棧。她自然不能再等,問了客棧掌櫃,得知程處默去了城西,急忙找去。
誰知還沒見到程處默,卻見到了她大姐和姐夫,而且她姐夫被五花大綁,由官兵押著走,據說是縱容了通緝犯洪義德。
傅柔想不通,她姐夫那膽子,怎麽可能和洪義德他們掛上鉤?但她看著大姐苦苦哀求,亦步亦趨跟著姐夫,自然做不到視而不見,就混在人群中,來到衙門口一看究竟。
徐又同為官迂腐,平時對上峰奉承討好,沒想到勾結逆賊的罪名會扣上自己的腦袋,但也不敢失了分寸,隻道自己冤枉。範大人一拍驚堂木,直接準備上刑。
一向性子溫柔的傅君堅強護夫:“範大人,我家老爺是官身,你不能屈打成招。”
範大人吹胡子瞪眼:“這裏沒你說話的份,拖出去。”
傅君不遑多讓:“為了抓一個洪義德,鬧得風聲鶴唳,人心惶惶,我家老爺身為廣織縣縣令,為被誤抓的百姓說一句公道話,到底錯在哪裏?你怎麽可以誣陷他勾結逆匪?洪義德的手下當初是在廣織縣露過麵,可他們昨天還在廣州城裏犯案了呢。難道你要說管著這廣州城的曹別駕,曹大人,也勾結逆匪嗎?”
範大人心虛。原來曹俊林和他通過氣,侯君集要追究洪義德的事,怎麽都得推一個替死鬼出來。
傅君又道:“我的二妹傅柔,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司言女官。你為求一己自私,誣陷下屬,擅動大刑,這樣的行徑如果被皇上和皇後娘娘知道了,會有什麽後果?”
“有一個在皇後娘娘身邊伺候的女官妹妹,真是了不得啊。”範大人冷笑,“你妹妹要是活著,本官也許會給你兩分麵子。現在嘛,一個死了的女官,救不了你。”
傅君吃驚:“你說什麽?”
“蠢婦!你以為曹大人為什麽要大張旗鼓追捕洪義德的手下?那是因為洪義德在長安犯了大案。本官剛剛接到消息,洪義德在大蒼山放火行凶,導致多人慘死,其中一個就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傅司言。”
“死了?”傅君幾乎站不住,也不願相信,“不可能……不!二妹不會死!你胡說!你誣陷我家老爺還不夠,還詛咒我妹妹!你卑鄙無恥!”
“婦道人家,阻止本官辦案,還敢咆哮公堂。”範大人扔出竹簽,“給我重重得打!”
兩名衙役將傅君按在地上,傅柔再也不能旁觀,走上公堂,大喊住手。
傅君吃力抬起頭來,眼中驚喜:“柔兒!”
傅柔對大姐笑了笑,示意她安心,看向範大人:“我姓傅名柔,尚宮局下,掌管司言所,領正六品銜。”
範大人眯起眼:“你是傅司言?”
傅柔拿出銘牌:“銘牌在此,請範大人看仔細了。”
範大人眼神很好使,看得清楚:“果然是宮裏來的。不過,我不太明白,我在辦案,傅司言何故插手?”
“我看了整個過程,抓不到賊人,最多隻能說徐縣令辦事能力不足。至於勾結洪義德,純粹是無中生有,你一無人證,二無物證,憑什麽不放人?”
範大人道:“哼,內廷女官也敢幹涉地方官員辦案?看在你的身份,我不追究,否則就算呈到陛下和娘娘那兒,也是你因私忘公,越職之罪。”歪嘴一笑,隨即對行刑的官差下令,“愣著幹什麽?給我狠狠地打!”
“住手!”山高皇帝遠,傅柔反應很快,“好,我不以女官身份說話,就說大唐律法。其一,沒有朝廷詔令,不能擅自剝官帽官服,對其用刑。”
範大人卻有恃無恐:“為官者,捧著大唐律法,戰戰兢兢。不過洪義德一案,案情重大,非同小可,我已有吳王手諭,可以便宜行事。你要再阻撓我辦案,別怪我不客氣。”
傅柔的手握緊了皇後給她的手帕。她該用嗎?
“範大人,早知我的手諭讓你當了令箭,我就不給了。”忽然傳來吳王的聲音,隨即本人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傅司言說得一點不錯,扣在徐大人身上的罪名十分牽強,範大人不能屈打成招。”
範大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殿下?”
“來人,摘去他的官帽,關進大牢,我晚些再來處置。”吳王笑著,命人將範大人拿下。
傅柔還沒來得及和大姐說句話,吳王過來拉著她就往外走。
“大蒼山那時,看見你臉上的笑容,我一時心軟,就讓程處默帶著你走了。”他看見了傅柔和程處默重逢的那一幕,“假如你們再也不出現,我會就此放手,沒想到你自己主動暴露了身份。你必須回長安,我已經給過程處默一次機會,絕不會再給第二次。”
傅柔甩開手:“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吳王湊近傅柔耳邊:“宣威將軍勾搭內廷女官,把皇後身邊的人從長安偷到了遙遠的廣州城?隻要我心情不好,露個風聲,你說程處默會怎麽倒黴呢?”
傅柔蹙眉,吳王又要挾她!
“程處默就在城中吧?向官府報案,說洪義德手下搶走了他娘子的那個人,名字叫陳友,聽說曾和傅家二小姐有婚約?那麽說,那個強搶民女的洪義德的手下,就是程處默?”吳王什麽都知道。
“你明明知道,程處默絕不可能是洪義德的手下。”傅柔氣他不講事實。
“我知道,不過我可以把它辦成鐵案,讓程處默和盧國公府一起完蛋。”他從未為自己天生擁有權勢而驕傲過,但為了她,他可以利用。
傅柔心裏清楚,在她踏進這公堂的瞬間,和程處默的幸福小生活就嘎然而止了,她不能看著大姐和姐夫受冤受刑。而就算吳王不要挾她,她也隻有回長安,如今但希望他能體諒她的難處。
傅柔默然跟著吳王,直至來到他的車駕前才開口:“我想再見上處默一麵。”至少解釋清楚。
“不能!大蒼山的案子懸而未決,我趕著回去處理,而且我也不能保證,見到程處默時,不會把他當成逆賊捉拿……”吳王突然側身,無比溫柔得捉起她的手,扶她上車。
傅柔一驚,想抽手。
吳王曖昧貼近:“程處默的前途就在你手上。還有,你要是現在對我笑一個,我保證回長安的路上,對你規規矩矩。”
傅柔僵著,最終為了程處默著想,就對吳王露了個笑臉。然而她卻不知,程處默就在人群之中,吳王早已看見他,故意做出這樣的舉動。
程處默看著吳王的車駕馳離,熱騰騰的包子落地,心也涼了一地。他不明白,為什麽?昨夜兩人才結為夫妻,今日她就絕塵而去。嚴子方,吳王,一個又一個,都能左右她的心,唯獨他,可以輕易被她舍棄。
他,原來,是天底下第一大傻瓜。
傅音慢吞吞走在街上,神情茫然。
每天早上醒來,看到睡在身旁的侯傑,她都痛恨自己。複仇複仇,竟然報複的是自己。她和仇人共枕,她肚子裏懷著的,是她的骨肉,卻又是仇人的骨肉。每每想到這兒,心裏就愛恨交織,感覺要崩潰了。
“……音兒,你又發呆了。”侯盈盈跑回來,“我叫你好幾聲。”
“我們還是回去吧。”喧鬧聲讓傅音頭痛欲裂。
“我就是看你這幾天鬱鬱寡歡,心事重重,才把你帶出來的。”侯盈盈拉著她,走進一旁的酒館,“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有心事,不能自己悶著,找個好地方,和人說一說,會好過很多。”
傅音失笑:“你說的好地方,就是酒館?”
“你有心事,我也有心事。酒館對有心事的人來說,是最好的地方。”侯盈盈神情忽然落寞,“我從前不知道酒是這麽好的東西,自從認識他,我才懂了……”老練得一飲而盡。
傅音看著侯盈盈的樣子,以前就感覺她心裏藏著一個秘密,今天則確認秘密和某個男子有關。她不禁猜測,侯盈盈喜歡上了誰,都不能對父兄說出來,而要借酒澆愁。
兩壺酒轉眼就空了,傅音一杯都沒喝完,全讓侯盈盈喝了。
侯盈盈捧著酒杯,喃喃自語:“……他說我沒那麽值錢。既然看不起我,為什麽又要把真主救命丹給我?你到底是一點都不喜歡我,還是有那麽一點喜歡我,卻不肯承認?不管是哪一種,我已經被你傷透了。擁有一夜回憶,我不再強求別的。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自己而做的。這輩子,侯盈盈再也不會去求你,再也不纏著你……”
傅音看著侯盈盈趴在桌上,似乎睡著了,才敢吐露自己心事:“自從踏進你們侯家,我就再也不是那個可愛善良的音兒了,我變成了一個壞女人,一個不孝女,一個殺人凶手。我親手殺死了侯長興。”
侯盈盈陡然睜開眼,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你殺死了誰?”
傅音完全不知怎麽反應,眼睜睜看侯盈盈跑出了酒館,才慌忙追出去,一把拽住了對方的袖子,神情哀傷。
“別碰我!”侯盈盈卻覺得那是虛偽的表情,立刻甩開傅音的手,回頭怒瞪,“你這個殺人凶手!二伯母對我們兄妹恩重如山,沒有她,大哥和我早就沒命了,堂兄是她獨子!”
傅音一時沒站穩,往後退了好幾步,
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人看到路中有人,急忙收緊韁繩,同時暴喝:“敢攔我的路?踩不死——”
傅音驚嚇抬頭。
“喲,是個小美人啊。”馬上的人正是漢王,見色變色。
漢王協同吳王辦案,結果把範將軍的小妾給辦到他的枕邊去了,皇上氣得把他從案子裏撤了下來,太上皇又狠狠說了他一通,他心情正差,誰想天上掉下一個美人。
侯盈盈認出漢王,知道他的臭名聲,本不想出麵,但又想到她大哥,最終走到傅音身旁,對漢王優雅行禮。
“侯盈盈見過漢王殿下。”
“侯盈盈?”有侯盈盈這等絕色入了眼,漢王再也瞧不進傅音,“這姓氏——”
“家父侯君集。”侯盈盈抬出父親,“漢王殿下,衝撞了殿下的,是我家一個賤婢。殿下大人有大量,請不要和她計較,讓我把她帶回去,好好教訓她。”
漢王眯眼笑:“行,我今天就賣你一個麵子。”
“多謝殿下。”侯盈盈冷瞥傅音一眼,“賤婢,還不跟上?”
傅音垂頭,快步跟著侯盈盈走了。
漢王望著侯盈盈的背影良久,笑得始終色迷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