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柔在自己院中刺繡,瞧見丫頭放程處默進來。不知何時起,他在她跟前晃來晃去,已成為她的日常。
程處默搬了一張凳,緊靠她的凳,巴巴望著傅柔。
傅柔也不在意,恰巧繡到細致處,俯身湊著架子引針線。一縷垂落耳邊的發烏亮,頸白如細雪,半邊粉頰似出水芙蓉,也引得程處默心猿意馬,不由悄悄湊近,眼看要貼上芙蓉麵。傅柔一轉頭,程處默急急調開目光,裝作鑽研刺繡。
傅柔好笑道:“你一個男子,對刺繡還這麽好奇?”
程處默道:“這話不對。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刺繡也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我想學習學習,有什麽錯?”
“刺繡也是學問?”傅柔一想,笑了起來,“頗有道理。你真想學?”
“拜你為師,收不收我?”程處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沒機會接近傅柔。
“不收。你指節粗大,隻適合拿弓箭寶刀,拿不了繡花針。不過你想聽,我可以和你說說。”傅柔指著自己繡好的圖案,“我這一幅,用的是廣繡。”
程處默瞎扯湊興:“為什麽是廣繡?哦,我知道了,這裏是廣州,所以你就用廣繡,對不對?”
“胡說八道。”傅柔卻教得認真,“這要看繡什麽圖案。這幅杏林春燕,布局滿,圖案繁茂,用廣繡的方法,以擻和針、套針、施毛針為主,畫麵才最顯得富麗堂皇。”
“不說不知道,果然很富麗堂皇。”程處默趁機又偷要好處,“柔兒,你也幫我繡一幅!鴛鴦戲水!怎麽樣?”
“你這人,不是已經給你繡了一個香囊了嗎?”傅柔含嗔。
“你看,這香囊,我日也掛著,夜也掛著,萬一壞了舊了,我會心疼死。你再給我繡一幅,做成小屏扇,就可以放在屋裏。”其實,程處默恨不得把傅柔掛在身上。
“繡是可以繡,但不繡鴛鴦戲水。”傅柔嫌俗氣,“海闊天空,最舒展人的胸懷。我給你繡一幅海上圖?”
“好!”隻要是她親手所繡,他怎麽都行。
“那你記得把圖樣畫給我。”傅柔提醒。
“圖樣?”程處默的預感突然不好。
“沒有圖樣,讓我怎麽照著樣子落針?”傅柔沒有察覺程處默臉色變苦,“你的字寫得好,畫想必也不錯。”
“那當然。”程處默挺挺胸膛,給他自己使勁充氣,“保證畫得氣概萬千,盡顯大海胸懷。”
傅柔笑了笑,接著說起刺繡的陣腳藏字。程處默真得有興趣,讓傅柔好好講解示範了一番。傅柔則驚歎程處默記性好,說一遍就能明白,並很快解讀出藏在針腳裏的意思。
“柔兒,我問你一件事。先說好,不許生氣。”程處默看傅柔心情那麽好。
“你問吧。”傅柔沒想太多。
“嚴子方是誰?”程處默見傅柔神情一變,急忙解釋,“那天晚上,我聽見你對著月亮叨叨的。”
“你到底是觀星,還是偷聽?”傅柔霍然站起,不理程處默的呼喚,走進屋去,用力關上門。
程處默摸摸鼻子,心想一說嚴子方,柔兒就氣成這樣,其中定有蹊蹺。柔兒不說,總有人會說。他篩一下人選,最終決定了去找傅音。
進了傅音的屋子,程處默見她坐在桌前,撐著下巴發呆。
“音妹妹!”
“是你啊。”傅音回神,看清是程處默,失望地努努嘴。
“你以為是誰?”程處默笑嘻嘻。
傅音不告訴他:“你來得正好,我今天在書房看到一張字條……”
程處默打斷:“嚴子方是誰?”
傅音變臉:“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知道也不想告訴我?”程處默一看就明白,隻是不死心。
“那是二姐的事,哪裏容得我多嘴。”傅音一點都不想八卦,二姐的脾氣可不是軟泥,“你問二姐去。”
三娘子突然從窗下探出頭:“處默啊,我來告訴你,嚴子方與柔兒定過娃娃親。”
程處默感到心頭一陷,掉進無底洞之感。
“不過呢,嚴子方死了。”三娘子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傅柔就是一顆地地道道的掃把星。嚴家和她定個娃娃親,立刻滿門死絕,嚴子方自己也掉進江裏淹死了。陳家想要她做兒媳婦,你看看陳家現在那慘樣,聽說陳太太現在每天氣得肝疼。唉,所以說啊,還是我們傅音好,又幹淨,又單純。處默,你說是不是啊?”
一陣風過去,三娘子發現程處默已經不見了。
“欸,人呢?”
傅音看著娘親探頭探腦的樣子,翻個白眼。
哪知程處默也從窗口探出大頭來:“對了,音妹妹,你二姐最喜歡什麽?”
傅音道:“自然是刺繡呀。”
程處默不滿意:“哪種刺繡?名家的?”
傅音又道:“我二姐最最心愛的,就是慧娘子的繡品……”
程處默鄭重點點頭,跑了。
“爺爺傳給二姐一幅慧娘子的繡品,二姐一直珍藏,當傳家寶似的。這人,我還沒說完呢。”傅音歎氣,忽然發現被她娘惡狠狠瞪著。
一個兩個,都是沒用的東西!三娘子氣死了,兒子天天往傅柔那裏湊,女兒幫傅柔牽線搭橋。
傅柔坐靠窗前。
天邊炫紅的雲霞,漸漸染上灰邊,就要天黑了。
程處默提到嚴子方,她也不知怎麽,心情五味陳雜。嫁陳友,是為了解家中燃眉之急,她既無情意,也無歉意。但對程處默,她動了心,故而一聽到嚴子方,不由就內疚起來,尤其還是從程處默口中聽到。這些年,她心中從未放下嚴子方未婚妻的身份,卻因程處默的出現,迅速忘卻。
“嚴子方,是你把處默送到我麵前的,告訴我天下還有文武雙全,正氣浩然的好男兒麽?若然如此,謝謝你。”傅柔一邊自言自語,心境也明朗起來。
孩童時的她,抓不住嚴子方的手。如今的她,一定會握住自己的幸福。
紫雲來報:“二房大娘過來了,主人請您過去。”
傅柔長吐口氣,起身已然微笑從容。
來到廳堂,與二房大娘見過禮,傅柔就在一旁靜聽長輩們說話。傅音趁三娘子不注意,溜到傅柔身邊。
“二姐,我跟你說,處默哥哥的字其實寫得不好看,陸哥哥說漏嘴。他呀,隻有自強不息四個字寫得好。”
傅柔一怔:“道聽途說,豈能當真。”
傅音吐吐舌。
二房大娘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們不知道,長安多紈絝子弟,我怕榮安學壞,天天盯著,如今娶了媳婦才敢放出門。”
“我知道,長安不盡風流郎。”傅音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就喜歡聽八卦。
“那話過時了。”二房大娘說道,“這幾年流行的是,長安紈絝一對半,處默亮劍盛金帆。”
傅柔的心咯噔一下。處默?程處默?
“處默哥哥?”傅音好奇極了,“處默劍法很好,勝了一個叫金帆的人?這和紈絝有何幹係?”
“呸,才不是呢。”二房大娘神情不屑,“這話是說長安城裏頭,最有名的紈絝有三個,都是魯國公之子,程處默,程處亮,程處劍,合起來就是處默亮劍。至於那個金帆,不過青樓女子,三兄弟為討她高興,爭著拿她的繡花鞋盛酒喝。咱們正經人家,想想都惡心。”
傅柔站起來:“我有點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眾人看傅柔突兀離開,都不知什麽原因,唯有三娘子神情變換,最終撇出一抹笑,對傅音招招手。傅音不情不願走過去。
三娘子低聲道:“你二姐突然不適,你還不瞧瞧去?”
“呃?”傅音隻覺古怪。
三娘子推了傅音一把。
傅音來到傅柔屋裏,見傅柔正呆看那幅“自強不息”的字。
傅音脫口而出:“二姐,我沒亂說,處默哥哥隻有這四個字寫得好,我看過他寫得字條,其他字無法入眼。”
傅柔用力搖了搖頭,心想處默不會騙她。
“好了,我不說了。”傅音看出傅柔難過,“我如今跟陸哥哥學呢。陸哥哥不但字寫得好,畫也好。昨日他剛畫成一幅,落日海景圖。他說,等他裝裱好了,就送給我。”
傅柔勉強笑笑:“你呀,別讓人家用一幅畫就收買了去。”
傅音嬌嗔:“我才不會呢,我看得真真的,倒是二姐你,那麽聰明,別被什麽長安紈絝一對半的幾句好話給騙……”
傅柔神情更加難看了。
傅音連忙抿緊嘴巴,趕緊走了。
沒一會兒,程處默拿著一卷軸,興衝衝走入傅柔的小院,大聲喊她。他完全不知道,傅家長安有親戚,對他的底子一清二楚,隻知道自己運氣太好了,傅柔才說要海景圖當花樣子,陸庭那兒恰有一幅,正好讓他偷來借花獻佛。
“別那麽嚷嚷,全家都聽見了。”傅柔心裏七上八下,該不該問問他,聽他親口說?
程處默心中一寬:“你不生我的氣了?”
傅柔淡道:“我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我和嚴子方之間,也沒有什麽不能告訴你的事,如果你要知道……”
程處默故作大方:“人和人相處,最重要的是信任。隻要我信任你,不管是嚴子方,還是嚴子圓,哪怕是嚴子橢圓,我都不在乎。”橫豎都問清楚了,人死就不是他的對手啦!
傅柔別有深意地重複:“的確,人和人相處,最重要的是信任……”
“你要我畫的那個刺繡用的海上圖樣,瞧瞧,怎麽樣?”程處默卻沒聽出來,忙著展開畫卷。
“這幅畫……真是你畫的?”傅音說陸庭剛畫了落日海景圖?處默也畫落日海景?這麽巧?
“當然。我的畫技在長安城裏可是有名的,連我姐夫魏王都誇獎過。”程處默吹牛不用打草稿。
“我上午才同你說。”傅柔輕淺一句。
“我下午畫的,一揮而就。”程處默接得輕巧。
傅柔拿過畫往書房走去,處默默契當跟班。誰知,進了書房,她就擺開文房四寶,磨了墨,蘸了筆,遞給他。
“幹嘛?”程處默不懂。
“題字。”傅柔麵無表情,“連你的字我也繡進去,多好。”
程處默接過筆正要寫。
“不要寫自強不息。”傅柔忽道。
程處默動作一頓:“為什麽?”
“這幅是夕陽配海景,和自強不息有什麽關係?你就寫風和日麗吧。”傅柔越來越覺不對。
“怎麽和自強不息沒關係。你看這漁船,捕魚養家,是自強不息吧?你看這海鷗,拚命地飛,是自強不息吧?你要我寫,我就寫自強不息。”程處默口若懸河。
“寫風和日麗。”傅柔非要看一看。
“不,就寫自強不息。”程處默拚命不讓自己露餡,不由分說地在畫上寫了“自強不息”四個字,還好意思炫寶,“怎麽樣,和這幅畫很搭吧?”
傅柔看著他,目光難懂,遲疑一下,不抱希望地問:“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程處默不疑有他,“有兩個弟弟,一個叫處亮,一個叫處劍,感情十分好,經常一起逛……”幾乎說漏嘴,“逛書齋。”
傅柔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回了自己房間,緊緊關上門。要是再待下去,她就成了自欺欺人。一轉身就見到了掛在牆上的,程處默的字幅,“自強不息”四字蒼勁有力,她以為看字如麵君,誰知——
傅柔快步上前,氣惱地摘下字幅,將它撕成碎片。
一桌佳肴,烹羊,蒸魚,槐葉冷淘,從來能令程處默食指大動,這時動也不曾動,酒壺卻七倒八歪。
陸庭頭疼地看著醉醺醺的程處默。自從認識了傅柔,這位老兄各種不正常,居然為了女子傷心買醉。
“你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她要畫,我給她畫,她要題字,我給她題字。為了她,心甘情願被我那閻羅王舅舅折磨,學兵法,練騎射,挨打挨罵,九死一生,我容易嗎我?結果,她一個不高興,就完全無視我了。”程處默抱著腦袋揪頭發。
陸庭想到傅音看到處默字跡的事,自我安慰應該沒關係。
“女人心,海底針,我就算是千手觀音也撈不著她那根針。問她,她也不說,沉著一張臉,那眼珠子睜得有我拳頭這麽大。”程處默越說越火大,抬手砸了一隻杯,指著天,“傅柔,你以為少了你,天底下就沒女人啊!別以為我好欺負!你這隻母老虎,動不動就虎著臉,我還不伺候了!”
“這就對了,世上女人千千萬萬,何必找一個最難纏的?那位傅二姐個性剛強,又不溫柔,不是好相與的。她的四妹,倒是比她乖巧多了。”陸庭順著程處默的情緒。
“你怎麽知道柔兒不夠溫柔,不好相與?”程處默陡然不高興,“陸庭,不許你說柔兒壞話啊,你敢說她壞話,我饒不了你。嗯?我的酒呢?”
陸庭張口結舌,好半天才道:“吃盡苦頭還不肯放棄,我看你這回走火入魔。”
程處默強道:“我沒有走火入魔。”
陸庭搖頭:“還說沒有,連自己砸了酒杯都不知道。”
程處默死強:“我是故意砸的!我喜歡砸,怎麽樣?我就砸給你看!”突發酒瘋,見什麽砸什麽,弄出老大的動靜。
隔壁包間卻有客人,還是程家的“老朋友”侯家,侯君集的侄子侯長興。
侯長興的娘帶大了侯君集的一對子女,侯君集功成名就之後也把侯長興帶了出來。侯長興為人奸險,為了得到侯君集的重用,什麽都幹得出來。
這時,侯長興正和地方官員們應酬,聽到這麽吵鬧,才知程處默在撒酒瘋,隻因對方打著盧國公府的名號,也沒人敢阻攔。
侯長興心道正好,之前程處默打了侯府信使,叔叔不但無意找對方麻煩,還特別交待,要侯府的人幫著縱容這位小公爺,不過他很清楚,叔叔暗地一直和程咬金較勁,自是希望程家後繼無人,個個變成廢物。
侯長興打算看看有什麽把柄可抓,親自過去關心程處默有什麽難處。程處默醉得稀裏糊塗,竟讓侯長興幫他找一幅慧娘子的繡品,全然沒意識到自己所托非人。
這日,傅君來找傅柔哭訴。
原來侯長興得知徐又同的妻家開繡坊,就限他三日內交出一幅慧娘子的繡品,否則要他身首異處。
傅君知道祖父親傳一幅慧娘子之作給傅柔,傅柔待之如無價之寶,然而事關夫君的生死,她也隻好硬著頭皮。
傅柔萬萬想不到,繼嚴子方之後,侯家又要奪走她所珍惜的東西。
“侯府太霸道了。二姐,不如我們找處默哥哥,他怎麽說也是盧國公……”傅音期期艾艾。
傅柔沉臉:“不許提他,也不許告訴他。”
傅音嘀咕:“那怎麽辦?與大姐夫性命攸關,不找人幫忙,就不能不給。”
傅君心驚膽戰:“當年的嚴家不就是因為侯府索要他們那隻鷹王,嚴大人抗命不從,結果滿門被害嗎?你們說,要是夫君他交不出,會不會……”
“大姐放心,我分得清這裏頭的輕重。”不過,她傅柔已非當年幼弱,“侯府不是要慧娘子的繡品嗎?好,我給,假的。”
傅君和傅音異口同聲:“假的?!”
傅柔也不多言,隻讓紫雲取來慧娘子的繡品,開始對照著挑線落針,那麽專注,甚至沒注意到傅君和傅音何時走的。
燈火被天光取代,天光又被燈火頂替,傅柔一直坐在繡架前,一針接一針,哪怕用膳的時候,眼睛都盯著繡品,實在頂不住了,就趴著繡架邊打個盹。
紫雲陪傅柔熬著,實在撐不住,趴在窗旁榻幾上睡了一會兒,迷迷瞪瞪之間忽聽傅柔咳嗽,急忙過去為她捶背,但瞥了繡架一眼。
紫雲驚歎:“繡得真是太好了,就算慧娘子重生,我看她也分辨不出來。”
“總算趕上了。”傅柔已然精疲力竭,“趕緊送去,阿姐怕是等得心焦。”說完,就往床榻走去,實在需要補眠。
“您三日足不出戶,小公爺每過幾個時辰就來探一回,奴照著吩咐,擋在了外頭。”紫雲走到門口,想起來告訴傅柔。
傅柔愣了愣,轉而走向書桌,翻開一本書。書裏夾著撕碎的紙,她一張張揉平,拚好,粘了起來。也許是身體累到了極致,她不想再心累了,程處默無論是不是騙子,她都要給他一個機會。
傅柔這一覺,睡到午後,睜眼看見屋裏沒人,紫雲也不曾來報任何消息。她就有些放心不下,想去前廳瞧瞧。
傅柔才出院子,程處默就從門旁走出,似乎等了一陣,抱著一個錦緞盒子,一臉討好的笑。
傅柔直接問:“我這輩子,最討厭騙子。你敢說你沒有騙過我?”
“我……”程處默耷拉了腦袋,“騙過。”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你以後還騙我嗎?”傅柔心想,還好他承認了。
程處默發誓:“不騙了,絕對不騙。再對你撒一次謊,我就被天打雷劈。”
“好,我相信你一次。”傅柔不僅是不想自己心累,更多的是,想到程處默之前待她的好。
“真的?”程處默大喜,伸手來捉傅柔的手,“柔兒,你真好。”
“這麽快又嬉皮笑臉。”傅柔拍開他,果然原諒了他,她也快樂。
“我太高興了。你不知道,這陣子我都快被憋瘋了。對了,你的生日快到了,我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程處默鄭重得將禮盒放到傅柔手裏,“快打開看看,保證你喜歡!”
他今日一早收到侯長興送來的繡品,還挺意外侯家這麽殷勤,雖有些好奇侯長興怎麽弄到手的,不過隻要能讓傅柔開心,讓他求敵人都行。
傅柔打開一看,臉色卻變得蒼白無比,錦盒中正是她三日不眠不休,慧娘子繡品的仿品。
“慧娘子的……”傅柔聲音發抖,“怎麽會?”
程處默笑道:“不愧是大行家,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慧娘子的繡品啊,傳世不多,每一幅都是稀世珍品。我可是費盡周章,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弄到的。”
“這麽說,我還真要感謝你啊。”傅柔冷笑連連,程處默和侯家人原來是一丘之貉,她眼瞎了,居然會被這種人騙得團團轉。
程處默得意忘形,“感謝就不必了,你賞我一個香吻,我就心滿意足了。”
“好,我賞……”香吻?這人不是紈絝子弟,又是什麽?傅柔抬手就打了下去,“我賞你一耳光!”
程處默驚呆,同時一股火從心中竄起。
傅柔悲憤交加:“你卑鄙,無恥,下流!”
“我卑鄙無恥下流?”程處默受夠了,何曾被人如此對待過,“我對你處處體貼,處處忍讓,你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你呢?對我愛理不理,想罵就罵,想抽耳光就抽耳光!你以為自己是公主啊?就算是公主,也不敢這樣抽我程處默的耳光!”
傅柔怒喊:“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走就走!你這頭母老虎,我還不伺候了!”程處默甩袖而去。
傅柔睜紅了雙眸,終於忍不住,捂住臉嗚嗚直哭。
不一會兒,傅音和傅濤跑來。
傅濤喊:“二姐!”
傅音往下接:“處默哥哥怎麽了?剛剛收拾行李,怒氣衝天……”
傅柔拿袖子擦幹眼淚,迫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冰冷,打斷兩人的話——
“我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以後,誰也不準在我麵前提起他。”
傅音連忙捂住嘴。
傅濤攏眉,握緊雙拳,心裏立刻偏向二姐。他的二姐,很少哭,很少不講道理,很少這麽討厭一個人,所以一定是程處默不好。他帶自己去喝花酒,那時就應該想到的,要不是情場老手,怎麽會熟門熟路。看姐夫那熊樣,再看程處默,外麵的男人統統不可靠,他要好好磨練自己,保護好姐姐妹妹們,看誰還敢欺負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