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嚴走進屋子,見傅柔側臥床榻邊睡著了,桌上放一件疊好的新披風。

他會心一笑,這是他強求她做的,卻沒想到她真聽話,這麽快就做好了。高興雖高興,卻又心生憐惜,蹲在榻前,拇指輕輕撫過她眼下,那抹疲累的青黑。

“柔兒,對不住,一直想要你親手縫製的一件衣,如今有機會實現,我才心急了。”

傅柔突然睜開眼,方子嚴一驚,動作頓住。

傅柔連忙撐起身:“你幹什麽?”

方子嚴鬆口氣,還好,傅柔沒聽到他說的話。嚴家一日沒有洗清冤名,嚴子方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帶給她幸福,但要是她能喜歡方子嚴——

想到這兒,他和衣往**一躺,

“你要在這睡?”傅柔又往裏縮。

方子嚴卻用力一拉,將傅柔抱在懷裏,嚇得傅柔用力掙紮。

他收緊雙臂:威脅她:“你再亂動,我就脫衣服了。”

她立刻像石頭一樣僵化。

方子嚴好笑:“好了,閉眼,睡覺。”

傅柔睜著大眼,全身緊繃。這要怎麽睡?和一個海盜同床共枕?

方子嚴又凶:“因為你瞪我,罰你再繡一個荷包。”

傅柔一臉想得美的樣子:“你不要貪得無厭。”

方子嚴低眼看她,鼻尖對鼻尖:“或者讓我親一下。你選。”

傅柔趕緊閉上眼睛。方子嚴看著她五官皺在一起的表情,隻覺得可愛。

“你別走了。”他脫口而出。

“為什麽?”她不敢睜眼,看不見他溫柔的眼。

“這裏好吃好喝,綾羅綢緞,珠寶首飾都有。我又不罵你,又不打你。待在這有什麽不好?”嚴子方給不了她任何快樂,方子嚴可以。

傅柔搖頭:“你是海盜。”

“海盜怎麽了?”海盜救了他的命,“海闊天空,自由自在,快意瀟灑。”

“海盜肆掠船隻,搶奪財物,奪人妻女,哪裏瀟灑?有手有腳的大男人,不堂堂正正做事養活自己,靠搶別人的,不覺得丟臉嗎?我傅柔寧死,也不和盜賊同流合汙。”

方子嚴擰住傅柔下巴,她立刻睜開眼,眼神遑論不讓。

方子嚴震懾,最終歎口氣,大手撫過傅柔的眼,背過身去睡覺。

“記住,明天做荷包。”他命令。

傅柔也背過身,握拳而眠,卻隨著身後那男子的安穩呼吸,任困意席卷。她的內心深處,對這人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似乎本質不壞。

砰砰砰!門被拍響!

方子嚴陡地睜眼。屋內微亮,時辰還早,一定有什麽事!他立刻下床去開門。

副幫主馬海虎急報:“三十裏外,突現嶺南水師,約摸四十大船。”

方子嚴關上門,當機立斷下令:“叫兄弟們在石灘戒備,靜觀其變,隨時向我稟報水師的最新動向。”

馬海虎急忙去了。

方子嚴走回屋裏,見傅柔仍在沉睡,為她掖了掖被角,才走出去,輕輕關上門。很快,探子來訊,嶺南水師派了一隻船,試圖從石灘登岸,已經成功伏擊。

馬海虎得意:“咱這島千挑百選,易守難攻,哪兒那麽容易上岸!”

方子嚴卻覺不對:“船有四十,隻派一隻登岸,分明是知道我們可能設伏。”

馬海虎欸了一聲:“嶺南水師一向沒那麽精明。”

方子嚴鷹眸閃冷芒:“或許這回有高人,一定會另尋入口。”眯了眯眼,“傳令,全員上船,撤離!”

馬海虎吃驚:“不至於棄島吧,咱就算硬拚,也未必輸。”

方子嚴勾起嘴角:“這島上除了幾間爛屋子,什麽都沒有,丟掉不可惜。若然他們先找到入口,如同甕中捉鱉,我方勢必折損。與其飛蛾撲火,倒不如刮陣大風。”

馬海虎沒明白。

方子嚴道:“毒龍的船這幾日停在一個點沒動過,那幾個老骨頭卻都離了寨,哪有那麽巧,多半是要碰頭,商量怎麽對付我。”

馬海虎恍然大悟:“我說幫主怎麽輕易放過毒龍,原來這麽個用意。”

方子嚴自信笑道:“我年紀輕輕接掌四海,不服的人可不止毒龍,一個個對付太麻煩,不如等他們自發湊齊了,一鍋端。”

馬海虎豎起大拇指:“高!真高!”

方子嚴揮揮手:“你帶兩條船先動,引開水師,不必戀戰,見機就跑,去吧。”

馬海虎嘿喝:“得令。”

方子嚴大步往他屋子走,也不管**的人醒沒醒,正好被子一裹扛著走,還不忘捎走那件披風。

傅柔被那股顛衝力驚醒,見方子嚴又扛了自己,立刻亂扭:“放我下來!你又幹什麽?”

方子嚴重重在被子上拍一下:“不想死就跟我走。”

傅柔不是輕易放棄的性子,一路上不停掙紮。不一會兒,眼前忽暗,她嗅到潮濕的氣息,奮力抬臉一看,自己已經身處巨大的山洞,洞中停著滿當當的海盜船,洞口則被密密麻麻的藤曼遮擋。

傅柔知道了,這是一個秘密的出入口。

忽然,藤曼往兩邊打開,兩隻船快穿而去,海風凶猛穿入,捎來嘈雜人聲,隱隱可聽見“海盜出來了”“別讓他們跑了”等等。

傅柔反應過來,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壞事做多終有報,要跑路是不是?”

方子嚴蹬蹬上船,將她往船艙裏一扔,沒好氣:“別忘了,你我同船,我跑不了,你也一樣。”隨即一板臉,“亂箭不分好壞,千萬待著,別出來。”

不等傅柔回答,方子嚴就鎖了艙門,下令出發。

傅柔趴著窗縫往外看,隻見船上了海麵,不遠處大帆如雲,船隻清一色尖頭窄身,旗幟清一色“嶺南”,人人清一色戰衣。

水師!傅柔沒看到過,也猜得到,不由大喜過望,抓起所有能扔的東西,開砸木窗。

不過,傅柔絕對猜不到的是,帶嶺南水師來的人正是程處默。

程處默賭氣回了長安之後,發現從前花天酒地的日子變得十分沒滋味,更可怕的是,他隻要看到女的,就會想起傅柔。痛定思痛,他想通了,男子漢大丈夫,石榴裙下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臉皮也厚了不是一兩天,回去抱傅柔的大腿哭一哭,以傅柔嘴硬心軟的脾氣,事情肯定就能過去了。所以,他回到廣州去道歉,哪知在傅家門口就得到傅柔被海盜綁架的消息。

對付海盜,隻有水師。程處默發起前所未有的決斷力和行動力,甚至破天荒使用自己的官銜折衝校尉,說服嶺南水師的吳將軍前來。

方子嚴放出兩隻船來的時候,吳將軍就打算全力追趕。

程處默卻覺有異,奔到船尾,發現一隻海盜大船悄然出洞,往反方向去。

“吳將軍,小心調虎離山!”程處默一邊跑回,一邊大喊,“恐怕那才是海盜主力!”

吳將軍起初是十分小瞧程處默的,但正是程處默說服他,認為海灘那邊戒備疏忽,可能是海盜布置的陷阱,他因此才改派了一隻船登灘,果不其然有埋伏,卻也慶幸避免了更大傷亡。此時此刻,他對程處默的意見很聽得進去,立刻掉轉方向。

眼看著海盜船接二連三從洞口駛出,誰都明白了,這才是真正主力。

水師在程處默的示警下,轉變方向十分及時,逐漸拉近與海盜群船的距離。

吳將軍下令:“箭攻!降他們船速!”

這時,傅柔砸破了窗戶,跑出船艙,看見緊追不舍的水師,立刻撐著船欄大喊救命。

程處默聽到海盜船上有女子的叫聲,目光到處搜尋,但看不清。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連聲大叫:“傅柔!傅柔!傅柔!”

傅柔聽到有人喊她,但也看不清是誰,卻見半空出現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箭落如雨。她再勇敢,也是富貴之家的女兒,何曾見過這陣仗,一下子嚇得邁不動步子。

一道疾影衝來,抱著傅柔滾開,及時躲到艙板後麵。她驚魂未定,再看方才站的地方,“啪啪啪”豎了十幾支箭。

“你找死!”救了傅柔的人,正是方子嚴。

傅柔道:“還不都是你——”

傅柔的話音消失在方子嚴的口中。他狠狠親了她一下,以此平複差點失去她的恐懼。她驚紅了臉,半晌說不出一個字,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又被方子嚴關入了艙房。

程處默死死盯著有女子身影的海盜大船,忽道:“不必管別的船,那隻最大,一定是海盜頭目的座船。”

吳將軍大覺有理,率眾船盯準方子嚴的船追趕,追著追著,撞見前方一群海盜頭子聚會。他不知這是方子嚴的本意,還以為自己撞大運,想著拿下就是大功一件,哪裏還在意方子嚴那一隻船。

眼看方子嚴就要逃脫,程處默當機立斷,向吳將軍要了一隻船,自己去追。

方子嚴本來挺高興,借水師之力,把那些不服他的老骨頭都解決了,他還能逍遙自在。不料,後麵多了一條尾巴,從白日追到黑夜,甩都甩不掉。

方子嚴自幼聰明,雖然遭逢變故,被四海幫老幫主救下之後,在幫裏的表現也非常出眾,能坐上如今的位子,全靠自身一股子求生的執念。難得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樣固執的對手,他覺得,應該向這名對手致敬,因此放慢了船速。

程處默看出方子嚴請君入甕,卻也不怕入甕,搭了板子就跳到方子嚴的船上,與方子嚴大打出手。

程處默雖然在牛無敵的訓練下長進不少,畢竟時日不長,與方子嚴這等風裏來雨裏去的江湖漢子打鬥,終究稍遜一籌。程處默一劍削破方子嚴的披風,自己卻被對方踢中腰間,整個人飛撞船板。

方子嚴敬佩程處默一戰到底的昂揚鬥氣,也略微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但什麽都沒有製敵的機會重要,一劍刺去。

“不要!”傅柔終於破門而出,跌跌撞撞地擋在程處默身前。

“與她無關!”程處默千山萬水終見到心中的佳人,卻不料是生死時刻,立刻將傅柔拉到他身後,捍衛者的架勢。

“他是你什麽人?”方子嚴愕然,隨即一股無名火騰地冒出,劍指傅柔。

傅柔咬唇。程處默是她傅柔的什麽人?她不知道!她隻知看到程處默出現的瞬間,欣喜若狂。原來,她的心從未對他絕望,隻是對他決絕離開的舉動失望了而已。

方子嚴見傅柔不答,怒火中燒,一劍彈開程處默,要抓傅柔過來。

程處默反手捉住方子嚴的披風角,牢牢不放,轉頭看著傅柔。她的容顏她的眼,是化解他相思的唯一方法。

“傅柔,我程處默也許辜負了很多女子,但絕不辜負你!”隨即,程處默對方子嚴大喝,“是好漢就跟我一決生死,別欺女子。”

方子嚴旋身,一抽劍,身上的披風被不小心破開。他稍微遲疑了一下,再轉頭卻見程處默衝過去,與傅柔相擁。

披風缺了一角,心裏也缺了一角,方子嚴眼中頓時流露痛楚。然而,當他深深凝望傅柔,這世上他最不想傷害的人,卻對他沒有絲毫的關心,緊緊擁抱著別的男人。

“滾。”方子嚴收劍。

傅柔吃驚,從程處默懷裏看向方子嚴,這回清楚看見了他的痛苦。她一怔,腦中閃過了一幅畫麵,小小的嚴子方被傅家的家仆推出大門,跌在雪地裏,痛苦望著她。

“都給我滾!”方子嚴一手緊緊揪住破了的披風。

他不會認輸,隻是需要好好想一想,在那之前,他為了傅柔,放這小子一馬。這麽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幾天。

傅柔回到家,與程處默十分默契,也不說詳情,隻道受了點皮外傷,算是有驚無險。傅家人個個鬆了口氣,連三娘子都念了聲“阿彌陀佛”。

倒是程處默,一進客房就支撐不住了,一頭栽倒。連日的奔波,為傅柔一直緊繃著一根弦,加上與方子嚴的一場惡鬥,耗盡了體力。

“柔兒,我喜歡你。”累歸累,程處默的腦子卻很清楚,拉住了傅柔。

“我知道。”傅柔細想想,程處默也是為了討她喜歡,才說了那麽多大話。

“你對我呢?”真正讓程處默患得患失的,是他看不出傅柔的心思。

“我不知道。”傅柔搖了搖頭,見程處默急著要起身,輕輕按住,“你為什麽喜歡我?”

“我……我走火入魔了。在長安,天天想著你,夜夜夢見你,我跑到城樓上,大聲喊你的名字。我逼著自己讀書,射箭,喝酒,可是不管怎麽做,心都是揪著的,一陣陣地疼。我不知道為什麽,可我真得在意!”對傅柔的感情,和以往不同,相思刻骨。

“我怕你再騙我。”傅柔卻怕仍是水中月鏡中花,“怕你嫌我這隻母老虎,配不上你。”

“我不會再騙你,更不會騙你的情。”他也怕,怕她對他無情,“我……我那天話剛出口,我就已經後悔了。我真混賬,我……我打我自己這個亂說話的。”

程處默要打自己嘴巴,卻被傅柔捉住。

程處默反手捉緊傅柔的手,傻笑著:“柔兒,這可是你主動捉的,我再也不走了。”

忽然紫雲跑進來:“二姐,糟了,陳家把婚契賣給了侯家,侯傑來要人,說要你給他作妾呢!”

傅柔才蹙一下眉,程處默卻從榻上蹦了起來,挽起袖子往外跑。

傅柔搖頭笑喊:“處默,你慌什麽?”

程處默邊跑邊回:“我沒慌。誰搶你,我讓誰慌!”

程處默來到正廳外,調整腳步,大搖大擺走入。傅柔跟在他身旁,看到一個陌生人坐在平時父親坐的位子。

那人二十出頭,身穿雲紋白袍,肩寬腰闊的樣子一看就是習武的,五官算得上周正,隻是眼神不正,一股子邪氣。

“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想不到真是侯老弟。”從傅音那裏得知了慧娘子繡品的真相,侯長興把他害慘了,正就想找姓侯的算賬。

侯傑詫異:“你怎麽在這兒?”

“我?”程處默打個手勢,讓侯傑起來,又請傅老爺坐上主位,“我是傅家三娘子的侄子。”

侯傑不清楚原委,以為程傅兩家真是親戚,想著可不能在他家裏安插程家的眼線,正要作罷,卻見走來一位搖曳生姿的大美人,將他的心思重新勾了起來。程處默算什麽?不過是仗著老子逞強的紈絝子弟!親戚是嗎?正好!把人弄回去,想罵就罵,想打就打,叫程家人堵心。

侯傑一笑:“這可好,我們哥倆也成親戚。”手上揮一張契紙,“陳家將婚契賣與我,傅家二姐是我的人了。”

傅柔道:“我與陳友乃是明媒娶之,正妻聘之,豈有買賣的道理?即便對簿公堂,我亦不怕。”

程處默眼睛發亮,終於明白正是傅柔的堅韌,令他一眼情鍾,難以自拔。

“怪道你婆家說你愛用唐律講歪理,很好,我也想見識見識。”唐律?在這裏,侯家的規矩才是道理!

“唐律如何是歪理?”傅柔咄咄逼人,“縱是皇親國戚,觸犯唐律也可追究。”

程處默心知跟侯傑講道理根本沒用,說道:“侯老弟,陛下剛封你震勇將軍,你就鬧一出強搶民女,這不大好吧。”

“好,我給你一個麵子,就以此女為賭注,下一次禦前比武定勝負,我勝了,她歸我。”侯傑也就吃這套,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是當朝天子。

程處默答應得痛快:“君子一言。”

“美人保重,明年春天,本將軍再來好好疼你。”侯傑對傅柔輕浮眨眨眼,大步而去。

程處默也不耽擱,立刻回房收拾行李,要找舅舅牛無敵學本事。他很清楚,之前的惡補已經見底,對付侯傑那種從小就發奮向上的熊孩子,自己還差得遠。

“你哪兒也不用去,他憑什麽拿我當賭注,又憑什麽找你比武,莫名——”傅柔不想那麽快就分離。

程處默的食指梗在傅柔唇上,整個人靜靜靠近,自然而然地親了上去。傅柔騰地紅了臉,卻沒有躲,反而悄悄閉上眼。

隨即,程處默擁住傅柔,說道:“柔兒,你信我,為了你,我刀山火海都敢去。這天底下,沒有什麽,可以阻止我保護你。”

傅柔不由回抱,在他懷裏點了點頭。

那邊侯傑才吃了啞巴虧,這邊侯長興回來了。

他的運氣不錯,快要餓死渴死的邊緣,遇到漁民。可是,侯君集卻一點都不高興,因為滿滿一船的財物都讓海盜搶了。

“帶著那麽多好手,都能讓人把船劫了?你沒報我的名嗎,侯家的船也敢動!”

侯長興跪著不敢抬頭,悻悻然道:“四海幫,一個姓方的,還說劫得就是咱們侯家。”

侯傑冷哼:“找死。”

“有人找死,我們何須著急。”侯君集眯了眯眼,“長興,船上這批貨的事,除了四海幫那些海盜,還有別人知道嗎?”

“在碼頭時,有一個箱子摔在地上,箱子裏的東西,可能被人看見了。”侯長興特意記了一下的,“是一個商戶人家,姓傅的。”

“傅家?”侯傑抬眉,“巧了,我正要和父親說納妾的事,也是姓傅的,開著染坊和繡坊。”

“就是那家。”侯長興確定。

“這……”侯傑遲疑一下,對傅柔那般的絕色當真有些心動。

“你現在,也已經是上過沙場,砍過無數頭顱落地的震勇將軍了。一個小戶人家,卻看了不該看的東西,該怎麽辦?”侯君集明知故問,其實要叫教兒子的是,女子如衣服。

侯傑定了定神,回道:“程處默和那家有點交情,暫住那裏。我們要不要幹脆一起……”做個斬殺的手勢。

侯君集搖頭:“才說你心軟,卻又冒進。程處默若在廣州出了事,盧國公豈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會引起皇上的注意。我們是要掩蓋事情,不是要把事情鬧大。暫且不要碰程處默。至於傅家,幾個平頭百姓,不過就是幾隻無用的螻蟻,讓他們永遠閉嘴。”

侯君集一錘,定了傅家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