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不凡沒來得及品味,一口紅酒就直接咽了下去,酸澀的味道從舌尖一路直衝下食管,他忍不住皺了下眉。
沒有注意到蕭不凡的神色,唐嘉義兀自說了下去。
“宋清瑤小時候就是這樣,跟我和江欣在一塊玩的時候,不愛笑,就算笑了,眼裏也像是蒙著一層霧。我小時候不懂事,還給她取過外號。”
蕭不凡對宋清瑤的事情,並沒有什麽興趣。
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鬼使神差的發問:“什麽外號?”
“苦瓜臉。”
唐嘉義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麽,有些無措地看向蕭不凡,“不凡,我忘了,昨天江欣跟我說,你和宋清瑤——”
“沒事,都過去的事了。”
蕭不凡抬眸,一臉的無所謂,“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我和她早就過去了,沒什麽不能說的。”
唐嘉義鬆了口氣,坐過去,攬住蕭不凡的脖頸,咧了咧嘴,“兄弟大氣!”
“她既然對你不好,那就讓她見鬼去吧!”
“我兄弟這麽年輕刷漆又有錢,結什麽婚?就應該專注事業,打下一片商業帝國!”
蕭不凡讚同的和他幹了一杯,“英雄所見略同。”
唐嘉義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空酒杯用力的放在桌子上,滿臉憤恨,“不過話說回來,宋清瑤這家夥真給我們這些發小丟人,居然弄丟了你這麽個大帥哥!”
“隻是就她那個冷情冷性的性子,你和她離婚也好,免得被她整的鬱悶了。”
唐嘉義撐著下巴,眼神有些飄忽,“我小時候第一次見她的時候,甚至以為她是個啞巴。”
“後來我就很好奇,問江欣,為什麽宋清瑤像鋸了嘴的葫蘆,江欣跟我說,她跟我們不一樣。”
蕭不凡扣在咖啡杯壁上的纖長手指微動,扣緊了杯耳。
那雙清冷琉璃般的眸中有了一瞬的波動。
唐嘉義全然沒有注意到蕭不凡的變化,自顧自的說著,“後來我就知道了,宋清瑤長大了是要扛起整個家族的,她沒有童年,也不能隨便出來玩,除了作業,還有一堆的課外補習班要上。”
這樣的故事,蕭不凡聽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並不能觸動到他。
反而引起了他的反感。
如果說,要把宋清瑤如今對待感情的惡劣行徑,以及她無法尊重他人的缺失性格怪在這上麵,蕭不凡能給的,隻有冷笑。
他的聲線變得冷淡,透著些淩厲漠然。
“要享受怎樣的榮耀,必然會承擔怎樣的壓力,甚至是迫害。但她受的傷害,不應該讓別人承受後果。
唐嘉義笑了下,“你說的沒錯,隻不過,她已經變成那樣性格的人,習慣了理智冷情,她僅有一點感情都給了她在乎的人,其他人就會顯得很多餘。”
蕭不凡垂眸看著紅酒杯,看來,他就是突兀的出現在宋清瑤生命裏,那個多餘的人。
“宋清瑤的妹妹宋楚楚你還記得吧?”
唐嘉義像是提起什麽讓他特別討厭的人,嫌棄的皺了下眉。
“囂張跋扈,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一個。”
“她一貫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大概是她初中的時候,被人綁架了,綁匪要的現金數額太高,一時半會宋家的流水不夠,宋叔叔為了不讓綁匪撕票,想了個辦法,拿宋清瑤去換。”
“這不可能。”
蕭不凡心裏一揪,下意識開口,“宋清瑤是宋家唯一的繼承人,這樣做風險太大。”
唐嘉義譏諷的看著蕭不凡,語氣涼薄,“因為風險越大,價值就越高。”
他倒杯了杯酒,一飲而盡,神色凝重。
“那時候有台市女星女兒的前車之鑒,宋叔叔擔心女兒的安危,再加上,他覺得宋清瑤對宋家太重要,他把繼承人押給綁匪,隻看這一點,綁匪就應該相信他會把贖金送上。”
“後來,綁匪更加謹慎,一連換了好幾個地方拿贖金才把宋清瑤放回來,但是被綁了一個半月,宋清瑤不僅有了胃病,睡眠還變得很不好。”
“宋楚楚從綁匪手裏回來,休學一年調整心情,宋清瑤卻要帶病繼續她的學業。”
“就這樣,宋叔叔還是覺得是宋清瑤太脆弱了。給她計劃,進行狼性教育。”
蕭不凡下意識的蹙眉,“什麽?”
對一個剛被綁架回來孩子,不僅不進行心裏疏導,居然還進行狼性教育?
宋清瑤的父親瘋了吧?
“對,狼性教育。”
“他父親說她作為一個宋家的繼承人,明明學了那麽多年的格鬥,她有一個半月的時間和綁匪相處,為什麽沒有動手殺了他們逃出來?哪怕是傷了看守她的人跑出來也好。”
“他認為,宋清瑤不是沒有能力,是她不敢。”
“不久後,宋清瑤的生日,因為她的狀態剛好了一點,我和江欣一起給她買了兩隻純血的杜賓幼崽當禮物,宋清瑤很喜歡,我記得那大概是被綁之後,我第一次見她笑的那麽開懷。”
“但是沒多久,那兩隻杜賓……都被端上了他們家的餐桌,被吃了。那之後,宋清瑤生了一場大病,再見她的時候,她就變得更沉默寡言,也更加銳利。”
蕭不凡的瞳孔微微緊縮,麵上還有殘存的冷淡。
唐嘉義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聽江欣告訴我說,是宋清瑤的爸爸,因為覺得宋清瑤太喜歡那兩隻小狗,有了軟肋和把柄,不夠理智無情,覺得這是一個鍛煉她的好機會。”
“如果她能麵不改色的吃下她的愛寵,那麽當她再麵對綁匪那樣的情況時,就能毫不猶豫的出手。”
“她爸爸稱之為,成長蛻變。”
成長,蛻變?
饒是蕭不凡自認為冷心冷情久了,也為這兩個詞感到觸目驚心。
他有一瞬間,忽然感覺到了那種,一個人被硬生生剝離柔軟情緒的殘忍。
“我聽江欣說了一些她和你的事情,我想,宋清瑤固然幹的不是人事……或許,她小時候接受到的冷漠和殘忍,是使她成為如今這樣——容易漠視他人感受的人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