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的轟鳴聲暢通無阻地穿過空曠無人的街道,好幾次蕭不凡都是幹脆闖了黃燈,沒用幾分鍾他就到了宋清瑤的住處。

一個甩尾停下車子,蕭不凡腳步如風地下車,卻在大門前遲疑了。

這裏是他和宋清瑤共同生活過三年的地方,是他們曾經的“家”。

他是怎樣抱著歡喜的一顆真心搬進這裏,又是怎樣支離破碎地離開的,至今都曆曆在目。

他苦澀的扯了扯嘴角,那時候他還發誓,再也不會回來。

感應到有人接近,智能門鎖的燈光亮起。

四周靜謐無聲,蕭不凡在大門前站了好一會兒。

他緩慢地伸出食指,縮了又縮,最終按了上去。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指紋驗證成功。

蕭不凡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宋清瑤沒有刪除他的指紋權限?

她離婚的時候明明那麽決然,誓要把他身上所有屬於宋家女婿的東西都剝離,全部送給陸丞。

為什麽還會把指紋驗證留到今天?

但很快他就釋然了,說不定是因為陸丞不喜歡住他住過的房子,所以那時候兩人換了新的住所。

他掐了掐掌心,現在想這些沒有用,當務之急是找到當初救他的人!

蕭不凡心事重重地深吸一口氣,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穿過一條種滿鮮花的小徑,他按響了別墅一樓的門鈴。

門很快被打開,宋清瑤出現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晚上聚餐的襯衫。

她讓開身子,“進來吧。”

蕭不凡走進玄關,環視著屋內的陳設有些恍惚。

他有一種一腳踩進黑洞,穿越回離婚前的感覺。

這裏的一切都那麽熟悉,和離婚前一模一樣,連空氣裏的味道都沒變。

宋清瑤彎下腰,拿給蕭不凡一雙新拖鞋。

蕭不凡換上鞋子,目光落在門口的鞋架上出神。

宋清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怎麽了?”

“這個鞋架是我從古董市場上淘回來那個吧,怎麽還沒換?”

宋清瑤背著光,臉色莫名有些發白,她的胃裏像墜了個大石塊,沉的厲害,還伴隨著撕裂的疼痛。

她捂著嘴咳了一聲,“習慣了,你留下的一切痕跡,我都已經習慣了,所以不想改。”

她引著蕭不凡來到沙發坐下,給他倒了杯剛沏好的熱茶。

“還記得這套茶具嗎?是你送給我的新年禮物。”

蕭不凡端起茶杯,熱霧攜著嫋嫋茶香浸潤他的雙眼。

這的確是他精心挑選了一個多月,轉了無數家店才買下來的。

可惜宋清瑤連盒子都沒拆開,就把它扔進角落裏吃灰了。

蕭不凡把茶水送入口中,將那段酸澀的記憶咽下。

當時沒有珍惜,現在睹物思人。

蕭不凡不覺得感動,隻覺得像吃了過期食品,反胃。

宋清瑤還兀自地沉浸在回憶裏,“還有這張地毯,也是你……”

“說這些幹什麽。”

蕭不凡厲聲打斷她,“既然已經過去了,就不用再提了。我找你有正事要說,不是大半夜來品茶敘舊的。”

他飛速的切入正題,“十年前你是怎麽救下我的?有什麽不尋常的發現嗎?”

宋清瑤的滿腔深情瞬間堵在了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緩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胃裏的疼痛變得更加厲害。

她掐了掐掌心,把當時的情況簡單複述了一遍。

“從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就已經在車外了。所以我覺得,應該是有人趕在我之前把你帶出了起火的車子。”

宋清瑤抬眼看著蕭不凡,“會不會是你的家人?”

蕭不凡擰眉回憶,出事之前,他和姐姐並排坐在後座。如果有人能第一時間帶他逃出去,那麽很有可能就是姐姐。

“我恢複記憶之後,大姐告訴我,從車子起火到爆炸之間的時間間隔至少有五分鍾。”

“如果是我媽或我姐救了我,說明她們當時可以活動,按道理不應該逃不出來。”

蕭不凡的眉眼黯然,“可是她們的遺骸後來在車內找到了,所以,應該不會是她們救了我。”

宋清瑤若有所思,“可以確定那遺骸是你家人的嗎?”

蕭不凡看向宋清瑤的目光鋒利了幾分,仿佛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是我大姐親自安排下葬的,她不會騙我。”

宋清瑤瞳孔顫動,帶了幾分慌亂。

“我不是懷疑你大姐,隻是擔心時間久遠,會弄錯了。”

蕭不凡的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敲打著,“這是你知道的全部了嗎?”

宋清瑤想了想,“其實,我前不久還查到了一件蹊蹺的事。”

“當時汽車爆炸後,你就昏了過去。我把你送到醫院,因為還有緊急行程,所以提前離開了。”

宋清瑤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按了按胃部,額角上溢出薄汗。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前一陣子,我想從住院記錄上找一找蛛絲馬跡,卻發現當年所有的痕跡都被清除了。”

蕭不凡專注地思考著,沒有發現宋清瑤的異常。

他意識到,哪怕是把他和宋清瑤兩個人的發現綜合到一起,也隻是讓事情多了幾點謎團,依然毫無進展。

事情反而更像一團亂麻,連個頭緒都找不到。

宋清瑤喝下一整杯溫茶水,拿過一個抱枕按在腹部,才感覺勉強好過一點。

她望著蕭不凡眉眼間的苦惱,心裏翻湧著幾分酸楚和心疼。

越是調查,蕭不凡身上的秘密就越發地多。

這些撲朔迷離的疑點仿佛藏在暗中,伺機而動,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化作利箭,像上次一樣威脅他的安危。

蕭不凡目光失焦地窩在沙發裏,像一隻迷途的小鹿找不到來時的路,彷徨又迷茫。

“不凡。”

宋清瑤喚他,聲音是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讓我幫你一起調查吧。”

她急切的和他解釋,“之前在國外你遇襲,我和顧蓓蓓打了賭。她答應我,隻要我能成為國內珠寶行業的龍頭,就告訴我你的秘密。”

“我也是因為這個才想收購瑾寧,我事先不知道瑾寧背後的人是你,陰差陽錯才造成當時的誤會。”

宋清瑤的神情格外認真,帶著破釜沉舟的篤定。

“我一直都希望可以幫到你,我不想你一個人孤立無援,讓我做你的後盾,好嗎?”

蕭不凡和宋清瑤對視兩秒,被她眸中閃爍的真摯震了震,別開眼睛。

他知道宋清瑤沒說謊,她也不屑於撒謊來換取她的好感。

當初他才剛重回蕭氏不久,宋清瑤放出要收購瑾寧的消息無疑是在他未站穩腳跟時火上澆油,他難免不滿。

但他還是不喜歡被宋清瑤插手自己的事。

他很滿足兩人現在的狀態,距離感也讓他覺得安全。

“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不需要別人插手。”

蕭不凡別有深意地凝了宋清瑤一眼,“我也不喜歡你們隨便拿我的私事來打賭的行為。”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幫忙就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