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因為程卉帶給他的一見如故的熟悉感,他曾有過錯覺,認為程卉和姐姐很像。

但隨著進一步的了解,蕭不凡發現程卉不是姐姐。

不論是長相還是說話的語氣,亦或是為人處世的風格,都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直到昨天晚上,蕭不凡這種連自己都覺得荒唐可怕的猜想再次充斥了他的腦海。

昨晚剛到安娜的公寓樓下時,蕭不凡是準備讓顧歡歡跟著他上去的。

雖然她平時很不著調,但畢竟身手擺在那兒。況且顧歡歡頭腦機靈反應快,遇到變故也可以隨機應變。

這時,程卉主動提出跟上去保護蕭不凡。

他不想讓非親非故的程卉上去冒險,不料顧蓓蓓竟主動為程卉說話。

“讓她和你一起去吧,程卉在國外的時候參加過反恐訓練營,對付這些亡命徒更有經驗。由她跟著你,我更放心些。”

雖然蕭不凡當時多少覺著有些蹊蹺,但抓到安娜顯然更重要,於是他同意了。

到了樓上,安娜的房門屢敲不開,程卉讓蕭不凡退後,直接飛踹一腳破門而入。

在他們闖進去的一瞬間,就看到了安娜在窗口一閃而過的背影。

二人剛準備去追,空氣忽然發生了一陣劇烈的氣浪波動,緊接著房間中響起一陣嗡鳴,下一秒便爆炸了。

程卉將蕭不凡撲倒在沙發後麵,在熱浪的衝擊中緊緊護住他的頭。

趁著火勢還沒有擴大,程卉拉起蕭不凡,把他帶到了書房。

周圍爆炸四起,程卉說了兩句什麽,蕭不凡搖頭表示自己聽不清。

於是程卉伸出手,右手在左手的手心點了兩下,隨後用食指的指尖指了指地麵的方向。

蕭不凡看懂了,程卉讓他不要輕舉妄動,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程卉扯下領帶,在門把手上打了一個極其繁瑣的結,隨後把另一端交給他。

把這頭固定在桌腿上,別人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程卉拉開門,準備離開,蕭不凡卻一把抓住她。

他也打了個手勢,讓程卉不要單獨行動,他要和她一起去追安娜。

程卉搖頭,表示安娜身上有武器,他跟上的話,她怕她分心,沒法護他周全。

說完,程卉不容蕭不凡再爭取,便閃身出了門,朝著安娜逃竄的方向追去。

蕭不凡隻好留在書房裏。他剛把領帶在桌腿上係好直起身子,就感覺腳邊有樣東西。

低頭一看,是程卉的手機。

大概是匆忙間落在這裏的,蕭不凡摸摸口袋,他的手機留在了車上,多虧還有程卉的手機。

任誰都沒想到安娜會狗急跳牆引燃炸彈,蕭不凡準備用程卉的手機打電話給顧蓓蓓,告訴她上麵的情況,讓她抓緊派人支援。

程卉的手機有密碼,蕭不凡隻能按左下角的快捷鍵找最近聯係人。她和大姐是好友,大概會有最近的通話記錄。

可當蕭不凡打開程卉的通話列表時,一行熟悉的號碼吸引了他的目光。

永安陵園。

這是蕭不凡父母和姐姐埋葬的地方。

蕭不凡的心中升起疑問,為什麽程卉會和那裏有聯係?

還沒等他多想,程卉的手機提示音響起,一條短消息傳送進來,發件人正是永安陵園。

“程女士您好,您於昨日提交的訪問申請已通過,請您在15號的16:00前到前台做好登記,逾期不候。”

蕭不凡父母以及姐姐的安葬事宜都是顧蓓蓓代為完成的。因為當時車禍的原因還未查明,以防別有用心之人打擾蕭父等人的安眠,特地把墓地選在了永安陵園。

永安陵園是本市最頂級最奢華的墓地,不僅不允許閑雜人等擅自進入,就連死者的親人都需要持證提前預約登記才能到訪。

截至目前,永安陵園中埋葬著的逝者屈指可數,非富即貴。

蕭不凡這些年來一直都沒有勇氣去看望自己的父母和姐姐,害怕麵對這個四口之家隻剩下他一人獨活的事實。

正因如此,每年的祭奠和掃墓都由顧蓓蓓代勞。

蕭不凡關閉手機屏幕,他想不通為什麽程卉會提交永安陵園的申請。

最關鍵的是,她的申請還被通過了。這就意味著,她的身份是陵園中逝者的親屬。

蕭不凡清楚地記得,程卉剛回國的時候,他曾在茶舍與她見過一麵。當時她說她的父母早已逝去,蕭不凡下意識地猜想她可能是去看望她的父母。

於是他剛才調取了永安陵園的安葬名單,卻沒有從中找到任何程姓的死者。

甚至在以前的來訪者名單中,也從未出現過程卉的名字。

而最蹊蹺的是,程卉預約到訪的時間,正是十年前那場車禍發生的日子。

也就是說,程卉選擇了在蕭不凡父母和姐姐的忌日當天去永安陵園。

在進入蕭氏大樓之前,蕭不凡獨自在車內坐了很久。

祭奠是很私人的事,況且他還是偶然看到程卉的手機才知道此事,他沒辦法直接問她為什麽要去陵園。

可程卉送他防身暗器作為生日禮物,替他犯險追殺安娜,以及自打入職以來對他超乎尋常的關心,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他的心中拉響警笛。

他試圖把那個荒唐的想法壓下去,可腦海中總是有一道聲音在不安分地叫囂著。

剛才的試探,是蕭不凡臨時起意。天知道他在發現程卉和姐姐一樣都有腰傷的時候有多激動。

可就在程卉拿出那張照片的時候,他的心又冷了。

程卉用最確鑿的證據告訴他,她不是姐姐。

蕭不凡在蕭氏大廳中呆呆地站著,看似走神,實則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他的期盼得不到印證,疑點也難消。對程卉的懷疑和對現實的妥協像是兩隻手在他的心頭激烈地拉扯著,又疼又窒息。

程卉,你到底是誰?我要怎麽揭開你身上的秘密?

“蕭總,蕭總?”

蕭不凡恍然回神,一個打扮青澀的年輕職員站在他身邊,正關切地望著他。

“您沒事吧?好像有人找您。”職員伸手指了指蕭不凡的口袋。

蕭總已經呆立在這裏很久了,也不知程經理對他說了什麽,他的手機響了這麽久都沒聽見。

蕭不凡這才發覺口袋裏的手機在振動,朝職員點點頭,走到一旁接起電話。

“不凡,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對麵傳來顧樂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