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母對兒子喜歡的女孩,一開始就沒抱有期待,因此並不放在心上,即便聽到兒子在後麵一頭熱的開場白,也提不起半點興趣,繼續和丈夫聊天喝茶。
直到陸恩熙從屏風那邊走過來,視野裏多了一抹纖瘦的影子,才不緊不慢抬起頭,第一眼就看到女孩高挑的身材,踩著並不算高的高跟鞋,規規矩矩的夏季雪紡材質西裝上下套,瓷白的臉兒,烏黑濃稠的發絲,幹幹淨淨,漂漂亮亮,懷中鮮豔的花束增添了鮮活與朝氣。
驚豔之後,唐母的眼睛驟然縮了縮,腦海中裏閃過一個熟悉的影子!
然後她眼神飛快往丈夫身上飛去,“這……是?”
顯然,唐父也被陸恩熙的外貌驚到了,倒不是她的姿容美麗,而是熟悉感,熟悉到可以將時間翻轉,帶他回到三十年前。
像,實在太像了。
她和記憶裏的女孩簡直一模一樣,如果時間不曾帶走那個女孩的美麗,那麽便是今日的模樣!
唐父幾乎失態的站起來,但想想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又逼著自己坐下,望著花束後麵嬌豔的臉,盡量自然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唐賀心裏暗爽,他就知道,陸恩熙的出場一定會驚豔他們,不過爸媽的反應比他想象的更大,完全被震撼了,“爸媽,她叫陸恩熙,是我們律所的律師,你們要是稍微看看律政圈的新聞,一定認識她,她前不久才打贏一場官司……”
兒子還在滔滔不絕的數算陸恩熙的戰績,唐父的臉色逐漸白了,他攥著手中的玻璃茶杯,茶葉因為他手臂的搖動而小幅度的晃動,“你……你姓陸?”
這樣以來,他心中的懷疑基本上坐實了。
陸恩熙不明所以,她的出現讓兩位長輩那麽吃驚嗎?
“是的,我姓陸。”
唐母發出一聲很低的笑,包含著諷刺和無語,“真是有緣啊,兜兜轉轉這麽多年,還能遇到,我剛才的話實在是說錯了,你們父子倆的品味,應該是如出一轍。”
陸恩熙不明白她在諷刺什麽,隻是感覺周遭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
唐父輕咳一聲,又仔細打量她,“……坐,坐下說話。”
唐賀熱情的接過陸恩熙手中的鮮花,笑嗬嗬道,“坐這裏,喝什麽?茶怎麽樣?喝的慣嗎?”
看到兒子的殷勤樣子,唐母簡直要把靠枕給扣出個洞,“陸小姐,今天泡的綠茶味道挺不錯的,你肯定喜歡。”
她親自倒了一杯綠茶,淡淡綠色從透明玻璃杯透出來。
陸恩熙總覺得她咬定的“綠茶”二字,話裏有話,接過茶杯,放在麵前,點頭說了聲,“謝謝阿姨。”
唐母不應聲,似笑非笑道,“你是我兒子的下屬啊?”
陸恩熙眉頭微微一擰,她怎麽說話這麽陰陽怪氣的?
“唐副主任是律所的合夥人,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律師。”
唐母餘光往丈夫那裏飄過去,彎著眼睛端起水杯,輕抿著,“領導請下屬來家裏吃飯,還特意讓父母在場,他什麽意思,你應該知道的。”
陸恩熙道,“阿姨你別誤會,我今天上門打擾,隻是因為唐副主任腿傷不方便出門,隻好約在家裏談工作。”
唐母一下笑出來,“你多大了啊姑娘?這種理由也信?你可是律師,智商不低的哦,要真是工作需要,別說腿不方便,就算他腦子壞了,也不可能要求父母在場,難不成他已經喪失基本的判斷能力,得監護人代為行使職權?”
唐賀是男人,神經線條比較粗,一開始沒聽出母親話裏的諷刺,這下可算聽懂了,黑著臉道,“媽,你說什麽呢?她不願意來家裏,我費很大勁才勸讓她過來跟姑媽談案子,怎麽一到你嘴裏就變味兒了?”
唐母放下水杯,態度堅定,語氣生硬,“怎麽跟你媽說話呢?你是不是我兒子?”
氣氛瞬間冷到冰點,陸恩熙坐在那裏顯得格外突兀。
都說當著外人不教訓孩子,唐母這一番訓詞,顯然是說給她聽的。
陸恩熙欠身道,“唐副主任,工作上的事還是改天再談吧,我不打擾了。”
唐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先別走,等我一會兒。”
陸恩熙來談工作,卻莫名其妙被第一次見麵的長輩諷刺,心裏不舒服,臉上也掛不住,“不用了副主任,案子我會另外約時間和唐女士聊。”
唐賀著急道,“五分鍾,你等我五分鍾,我很快就過去。別走,別走啊!”
隨即,傭人快步過來,邀請陸恩熙去偏廳稍等。
陸恩熙離開後,唐賀嗓音拔高,“媽,你幹什麽!你以前說話不是這樣,今天吃槍藥了?你再對律師有意見,也不能做的這麽難看!”
唐母冷哼,“老狐狸精生的小狐狸精,一家子都是狐狸精,你指望我對一隻狐狸友好?你媽還沒大度到引狼入室的程度!”
什麽老狐狸小狐狸?唐賀聽迷糊了,“爸,什麽情況?”
唐父悶悶的吐了口氣,“你媽媽小題大做,三十多年前的事還放在心裏。”
“到底怎麽回事?”
唐父實在不願意在兒子麵前開口,“算了……”
“你們不說也行,陸恩熙我是認定了,非她不娶。”說完唐賀就轉動輪椅就要走。
唐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陸恩熙的媽,是你爸的前女友!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問,看她敢不敢承認!”
唐賀的手停在輪椅軲轆上,愣了下神才回頭,望著一臉沉默明顯是在默認的父親,“真的?”
唐父皺眉,“多少年了,我都忘了,也就你媽一直過不去。”
唐母一哼,抱臂陷在沙發上,“是我過不去還是有人過不去,也不知道誰深情款款的對著三十多年前的破爛發呆。”
唐賀腦袋有些暈,他爸的前女友竟然是他喜歡女孩的媽?他怎麽會遇到這麽離奇的情況?
“爸,你們……斷了聯係了吧?”
唐父義正言辭,“我要是不跟她斷聯係,當初陸氏集團出那麽大的事,我會坐視不理嗎?我就是怕你媽多想,連問都沒問一句,你看你媽,點火就著,簡直不可理喻。”
唐母手臂一甩,將靠枕摔在地毯上,“你再說一遍?啊?做夢都喊人家名字,誰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