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生氣。”
一生氣,我可能就見不到我哥了。
這話陸恩熙不敢明說,在洛城這片土地上,司家和KM集團就像一個帝國,而司薄年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不誇張的說,他的一句話可以左右很多人的命運。
很多時候她怒火之下會發泄脾氣說狠話,但冷靜的時候,其實她不敢太過分的得罪他。
因為她不敢賭得太大,她輸不起。
司薄年眉頭皺得很深,“在你心裏我脾氣這麽差?”
陸恩熙逼著自己口是心非,“沒有。”
但死活也說不出你脾氣其實還不錯這種違心的話。
司薄年從她細微的神態變化中足以看出她的心情,再開口時,聲音沒有剛才那麽冷冰,“何居正送的?”
他還在耿耿於懷,並且戳破了窗戶紙。
陸恩熙險些就問你怎麽知道,但她及時壓住了舌頭,“我說的話你又不信。”
她不正麵回答,司薄年也能猜到答案。
他心裏的火焰添了一大把幹柴,又要燒旺,但他克製住了,“你哥十點到洛城,來這裏大概十一點,你應該知道他這次能躲過所有審核,並不容易。”
他在提點陸恩熙,不要太過分。
享受著他給的便利,還要跟何居正眉來眼去。
陸恩熙聽得懂他的暗示,甕聲道,“我不喜歡玫瑰花,還有點過敏,以後不會買了。”
她反應很快,也夠聰明,這一點司薄年承認他很喜歡,“你喜歡什麽花?”
這根本不是花不花的問題,他想要一個態度,她給就是了,他追著問,她隻好說一個,“養不死的花,有根有土的那種,不然三天兩頭就得丟出去一批,還不夠煩的。”
司薄年別開頭無聲地笑了笑,“噢,仙人球符合你的要求。”
陸恩熙沒反駁,諷刺就諷刺吧,她無所謂。
接近十一點,陸恩熙終於在望眼欲穿時看到一台從山道開上來的車。
她一個箭步衝出去,看到從車裏走出來的高大清瘦的男人,眼睛狠狠的一熱,但強忍住了,尾音有點顫抖,好在她學會了管理情緒,沒直接哭出來。“哥……”
陸恩賜看到妹妹,風塵仆仆的臉上露出笑容,邁開長腿盡量走快一點,右腿的不方便也暴露的更明顯,最後幾步路明顯跛得厲害,“等急了吧?還傻乎乎跑出來,差這幾分鍾嗎?”
話是責備的,語氣卻出奇的溫柔和心疼。
陸恩熙眼睛火紅,鼻尖一酸淚水便流了出來,看著長途飛行後終於平安回來的哥哥,心中像是卷起了一場海嘯,這個場景是那麽失真,又分明無比真切。
她真的看到了親哥,在洛城,在祖國的大地上。
“你怎麽又瘦了?開飯館還不多吃點飯。”
陸恩賜揉揉妹妹的頭發,“你也瘦了,不過漂亮了,這段時間過的好不好?”
陸恩熙抱著哥哥的手臂,眼淚蹭到他西裝上,她很久沒見過西裝筆挺的哥哥了,還是那麽有範兒那麽帥氣,“我很好,吃的好,睡的好,住的也好,工作也很好。”
她連著說好幾聲好,就怕哥哥不信。
陸恩賜卻覺得妹妹在故意寬慰他,她一個人在洛城,沒有陸氏的庇護又能多好呢?
她從小生活在優渥的家境中,沒吃過苦,也沒看過別人的臉色,一朝跌回深淵,肯定舉步維艱,“律所的工作還順利嗎?有沒有遇到無賴欺負你?”
陸恩熙撇嘴,“我是那麽好欺負的嗎?我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陸恩賜笑道,“我還不知道你?平時跟我們發脾氣使性子罷了,嘴硬心軟的傻丫頭。”
陸恩熙拉著哥哥往預備好的餐廳走,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進了包廂,讓他坐主位,“都是你喜歡吃的,你看還缺什麽,我再讓廚房做!”
她想一下子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堆在桌上全給他,就怕時間太短不夠她拿來表示重新見麵的激動,還有對離別的畏懼。
陸恩賜坐下,看到桌上都是符合自己的口味的美食,一時悲從心來,“你記得這麽清楚?”
“那當然!我還知道你喜歡吃雪蛤,不過我忘了跟廚房說提前買食材,就沒給你做,等下次你再來,我準備好,給你做百合清檸雪蛤。”
下次?
陸恩賜想都不敢想,這輩子還有沒有下次。
“吃什麽不重要,看著你平安無事就足夠了,我來之前,爸媽千叮嚀萬囑咐,多拍點照片。”
陸恩熙鼻子很酸很酸,爸媽是她不敢觸碰的紅線,一說就想哭,她悶悶地點頭,“嗯,你拍……等下,我補個妝再拍。”
網絡和通訊都會被監控,陸恩賜在國內沒有開任何通訊工具,陸恩熙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冒險給父母開視頻,就讓哥哥多錄像拍照,回去給父母看。
兄妹倆互相勸說多吃點,但誰的心思都不在食物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拿筷子,基本上都在說話。
說不完的話。
“哥,你的餐館忙嗎?客人好不好招待?有人鬧事嗎?”
“你的腿有沒有按時看醫生?下雨天還疼嗎?對了我前幾天去濱城見到滕夢梅了,就是賀知方的師父……”
“嫂子也在餐廳幫忙嗎?你少讓她幹點活呀!”
“你還記得爸以前給我買的那個房子嗎?還好爸爸高瞻遠矚,現在房子又漲價了,不過我住習慣了不會賣的,等以後你們回來,也……”
說到這裏,陸恩熙喉頭有股濃烈的鐵鏽味,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好像呼吸道被切斷了一樣特別難受。
她還能期待家人回來嗎?
套房內。
陸恩熙與哥哥的對話,無差別的實時直播到司薄年這裏。
看著屏幕上滿臉都是笑容、樂不可支變成話癆的陸恩熙,他才發現以前那個活潑樂觀話又多的陸恩熙回來了。
這才是他熟悉的女孩子。
而不是總是擺著臉色端著姿態的清冷律師。
林修晨看著畫麵,也覺得這樣的陸恩熙更可愛更溫暖,要不是這一幕,他真的想不起來以前陸恩熙總是黏在總裁身邊是什麽樣了,“少奶奶和陸少爺在一起,好開心啊,很久沒見她這麽開心了。”
是,也隻有這個時候,她才露出孩子氣的一麵,真實又純真。
司薄年道,“陸恩賜回去的時間安排好了嗎?”
他在國內的時間不得不壓縮,以免節外生枝,就算有他作保,也不能太明目張膽。
林修晨頷首,“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十點起飛。”
司薄年道,“派人守著,24小時不間斷。”
“是,總裁。您……不過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