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恩熙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回想和司薄年相處的短短幾個小時,沒有撕心裂肺的愛意了,甚至有點厭倦,“你個小丫頭懂什麽喜歡不喜歡呀?姑姑隻想朵朵快快好起來,這樣咱們就可以早點去美國和爹地媽咪團圓呀。”

朵朵也開心起來,嗯嗯點頭,“朵朵乖乖吃藥,乖乖打針,快點好起來!”

黑暗中,陸恩熙眼窩濕濕的,“嗯,朵朵是最棒的小公主。”

不遠處,別墅內。

司薄年雙腳離開泡腳桶,裏麵是烏黑的藥水。

泡完藥,滕夢梅幫他施針,一根接著一根,從腳背到膝蓋,所有的穴位都紮了一遍。

外人看著鑽心的疼,司薄年卻沒有任何知覺。

滕夢梅惆悵地仔細診脈,放下他的手臂,認真道,“司少,我這把老骨頭,醫術大概沒什麽進展了,你要不要再試試手術?可別錯過最佳治療時間啊!”

司薄年已經請教過最頂級的骨科與神經科的專家,他們的診斷結果出奇一致,認定他的雙腿神經徹底壞死,沒有康複的可能,即使做再多次手術也無濟於事。

司薄年坦然道,“我可以接受最壞的結果,藤老不要有任何壓力,照你的辦法繼續。”

滕夢梅遺憾不已,他以前不肯來洛城為司薄年治療失眠,後來得知他雙腿癱瘓,於心不忍終於邁出這一步,是抱著必定幫他治好的心態來的,如今他的失眠症雖然好了許多,雙腿卻成了最大的難題。

“醫學有邊界,但是人的意誌力卻無窮無盡,司少隻要自己不放棄,我相信會有康複的那天。”

司薄年放下褲腿,盡量平靜地問道,“朵朵的病,請老先生一定想辦法多花點時間,即便我的腿再也站不起來,也麻煩您治療那孩子。”

滕夢梅道,“小陸帶的那個孩子,難道是你……”

“是我和恩熙的女兒,所以,拜托藤老。”

滕夢梅頓時了然,無限感慨的笑道,“司少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這是好事兒,好事啊!”

是不是好事,司薄年也不敢斷定,他隻能盡量往好的方向努力。

次日上午。

陸恩熙早早的開車送朵朵去醫院抽血輸血,在沒有更好的藥物之前,她還離不開傳統的西醫療法。

結束後,陸恩熙牽著朵朵的小手往外走。

也不知是什麽該死的緣分,竟然遇到了穿著白大褂風風火火往外跑的王景川。

“熙姐!熙姐!”

王景川接到司薄年的消息,得知陸恩熙回國,並且很可能去醫院,他早早跟血液科打過招呼,遇到陸恩熙就趕緊給他打電話,奈何他當時在手術室出來,剛下手術台趕緊就追了出來。

得虧追出來了,不然他可看不到司少的女兒了!!

陸恩熙淺笑,“嘿,王醫生。”

王景川臉上大大的笑容有點僵,“熙姐別這麽嚴肅,給我整不會了。”

陸恩熙還是淡淡笑著,沒打算和他閑聊。

其實,也確實沒什麽好聊的。

王景川變戲法似的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玩偶,彎腰笑道,“小寶貝,我是王叔叔,你好呀。”

禮物都準備好了,可見他提前得到了消息。

就知道一回來就沒什麽秘密可言。

朵朵忽閃著懵懂大眼睛,“謝謝王叔叔!”

王景川這麽一瞧,激動壞了,可不麽,長得和陸恩熙太像了,如假包換的閨女,“不謝不謝,下次叔叔去找你玩兒哈!”

朵朵從小就和醫生接觸,對白大褂格外崇拜,當即點頭,“好啊王叔叔!”

王景川心已經化了。

很默契的,沒提兩年前的不辭而別,不問各自的生活處境,好像她隻是旅行了幾天而已。

陸恩熙離開醫院,王景川忙不迭給司薄年打電話,“兄弟啊!!我見到你女兒了,像,真像!!還是熙姐的基因強大,孩子一點都不像你,不過女兒像媽媽才可愛!”

司薄年聽到他誇女兒,嘴角揚著,“收斂著點,別嚇到我女兒。”

雖然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聽到孩子叫一聲爸爸,司薄年卻自動代入了父親的角色。

王景川抖著雞皮疙瘩取笑他,“想得真美,先搞定孩子她媽媽再說吧!還女兒呢,八成連老婆都沒得要。”

午飯後,陸恩熙帶孩子找藤老。

小龍捧著煎好的中藥道,“陸姐,你喂朵朵喝。”

那藥水聞著就想幹嘔,更別說一口不剩喝下去,陸恩熙心疼不已,“有糖嗎?”

她才說完,司薄年便拉開抽屜,拿出一大包各種各樣的糖,花花綠綠,至少二十種,“吃太多糖對牙齒不好,這些都是代糖,口感和果糖幾乎一樣。”

陸恩熙覷了眼,撕開一顆,“朵朵,藥水有點苦,喝完就吃糖。”

朵朵沒吃過中藥,勇敢的握了握小拳頭,“姑姑,你給我加油好不好?”

“好!”

朵朵自己捧著藥碗,咕嘟咕嘟吞咽,仔細看就知道她都沒敢換氣。

陸恩熙在一旁喊,“朵朵加油!寶貝加油!!寶貝最棒了!!”

小龍喊的更帶勁兒,手舞足蹈,“朵朵加油!!朵朵是全世界最棒的小女孩,朵朵一定會打敗病魔,朵朵好厲害啊!!!”

司薄年嘴唇蠕動,所有言語都在溫和的目光中化作一絲心疼的笑。

喝了藥,朵朵含著糖果,彎彎眼睛笑,“姑姑,我棒不棒?”

別說五歲的小女孩,就算是大人也未必能忍得住那種苦,她一句苦都沒說。

陸恩熙眼淚一下就出來了,紅著眼圈揉揉她腦袋,“嗯!棒!姑姑為寶貝驕傲!”

滕夢梅欣慰的點頭,“肯喝藥就是好事,怕的是不吃藥不配合,小丫頭和她媽媽一樣,真勇敢。”

陸恩熙道你又不認識她媽媽。

朵朵生病不能上幼兒園,陸恩熙也要兼顧教她學點東西,為明年上小學做準備。

朵朵自己有主意,立誌長大後當醫生,專門給小孩看病的醫生。

司薄年讓林修晨找來適合兒童看的醫學百科全書,親自教她。

陸恩熙跟著滕夢梅學習針灸按摩的手法,隻能把朵朵放在司薄年那裏。

一樓書房裏,朵朵認真的眨巴大眼睛,“叔叔,你懂的東西好多啊!”

司薄年在家裏辦公,工作很繁忙,還是抽出不少時間陪孩子讀書寫字,聽到孩子的讚美,他露出溫潤的笑容,“朵朵,你和媽……和姑姑在美國開心嗎?”

朵朵嗯了嗯,接著小臉兒一耷拉,“開心。”

司薄年不擅長哄孩子,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的微笑是不是帶著驚悚的效果,“開心怎麽這麽不高興?”

朵朵抿著小嘴巴,遲鈍一下才說,“姑姑好辛苦,爺爺奶奶也好辛苦,爸爸媽媽都辛苦,隻有朵朵不辛苦。”

司薄年忽然間啞口無言。

一個小孩子的話,逼退了他所有的言辭。

朵朵好奇地看看他,“叔叔,你怎麽一直坐著啊?你不喜歡走路嗎?”

司薄年再次語塞的苦笑,“叔叔喜歡坐著。”

朵朵大眼睛彎彎的笑道,“叔叔你好懶呀!”

司薄年:“……”

不多時,電話響了。

司薄年接聽,“說。”

“老板,肖凜在洛城,他也在跟進這場官司,但他本人不出庭,從昨天到現在,他都在逛洛城的景區,吃特色食物,目前沒發現異常。”

“繼續跟蹤,看他要見誰。”

“剛才他聯係過少奶奶,約少奶奶見麵,聽上去似乎被拒絕了。”

司薄年鷹隼半眯,“知道了。”

放下手機,司薄年揉了下朵朵的頭發,“朵朵,叔叔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