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薄年回看著她的眸子,非常明亮,非常幹淨,黑白分明的瞳仁裏,有兩個縮小的他,“你說。”

陸恩熙問,“阿言去藍星接我,是你安排的吧?”

“你就想問這個?”司薄年扯了扯嘴角,眼尾流著一絲暖意。

“他說你不方便,我猜也是,否則你一定會親自殺過去,然後把唐賀打個半死,再給我一頓教訓,所以司少,你是哪裏不方便?”

林修晨猛然抬起頭,總裁說不想讓少奶奶知道自己的病情,不想博取她的同情。

少奶奶難道發現了??

裝了這麽久的啞巴,實在裝不下去了,“少……陸律師,總裁他……”

司薄年打斷林修晨,幽深的目光抬高,“我腿腳不方便。”

陸恩熙看看他的腿和穿著居家鞋子的雙腳,筆直的長腿套在長褲之中,看不出任何異常,一如往昔,“你受傷了?”

她想著,大概司薄年或許有外傷,或者骨折之類的,畢竟他也是正常人。

但是看起來他腿上不像打石膏,不過他以前手臂骨折也就打了幾天石膏稍微調理而已,後麵石膏拆除,除了不能用力,基本上看不出大礙,也不知道他什麽神奇的體質,別人骨折都打很久石膏怕骨頭錯位,唐賀的腿好像幾個月才恢複。

司薄年道,“嗯,有段時間了,還在治療。”

避重就輕,不說出殘廢的事實。

陸恩熙自然猜不到他隱瞞的真相,出於基本禮儀,她禮貌的說道,“那你注意休息,好好治療。”

司薄年點頭,配合道,“嗯,藤老一直在幫我調理,這也是他短時間內不能離開的原因。”

原來如此,滕夢梅留在這裏,不隻是為他催眠,還幫他治療腿。

傷的很重嗎?需要藤老這種級別的醫生親自調理?

陸恩熙還想問下去,突然聽到外麵傳來小龍的大喊,“司少,你母親來了!!”

頭皮一緊,陸恩熙匆忙道,“我不方便和你母親打照麵,先走了。”

司薄年蹙眉,“她到大門外了,你走不掉,去裏麵臥室待一會兒,她不會停留太久。”

聽他的口吻,似乎對親生母親的到來並不怎麽歡迎。

陸恩熙印象裏司薄年很少帶她回司庚堯夫婦那裏,就算偶爾團聚一下,飯桌上的氣氛也十分詭異,通常都是好不容易打開一個話題,說著說著姚佩瑜就很不開心,然後冷嘲熱諷,最後以司庚堯撂下筷子離席而結束。

家庭氛圍甚至可以用恐怖來形容,要是司薄年從小到大都那麽過來的,養成今天刻薄又冷血的性格似乎也不奇怪。

這種時候她竟然想到《了不起的蓋茨比》開篇第一句話:每當你要批評別人,要記住,世上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麽好的條件。

或許,不是每個人都擁有和睦美滿的家庭,養成寬以待人的品格,他們童年時代受到的創傷深深刻在心上,終生無法療愈,所以不懂得經營人際關係。

陸恩熙很識趣地配合,躲進去之前交代林修晨,“麻煩你看好朵朵,別讓司夫人看到她,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林修晨忙點頭答應,“放心吧,朵朵在後院,夫人不去那裏,我一會兒出去看看。”

確認不會有岔子,陸恩熙轉身躲進了裏麵臥室,關門,反鎖。

善後工作剛做完,便聽到姚佩瑜熟悉的聲音,“這麽冷的天,怎麽不多穿點衣服?”

司薄年道,“還好。”

“治療都在做嗎?”

“嗯。”

陸恩熙後背靠著門板,臉上無限唏噓。

這絕對不是正常母子交流的方式。

姚佩瑜又說了些家常話,陸恩熙沒注意聽,隨即聽到姚佩瑜加大聲音,用命令式的語氣說,“你爺爺的身體越來越不如從前,記憶經常混亂,醫生說他身體各項機能都在不斷老化,說不定哪天突然就醒不過來了,他的心願就是想在閉眼之前看到你結婚生子。”

陸恩熙眼眸微動,麵無表情。

所以,姚佩瑜為司薄年挑選好了結婚對象?

司薄年態度冷淡,“我會和爺爺溝通,但結婚,不可能。”

姚佩瑜顯然動怒了,“梁超穎哪裏不好?從你出事到現在,她無怨無悔的照顧你,陪伴你,無名無分的留在你身邊,你說哪個女人做得到?她父親和她叔叔都是體麵人,也算彌補了梁家地位上的不足。而且梁家從來沒主動要求過什麽,也沒借用司家的身份作威作福,越是如此,我們更要給他們一個交代,你爺爺非常看好她,認定她做你的妻子,你你們一旦結婚,往後KM一定會交到你手上,司鳴和司南兩兄弟,還有你爺爺心心念念的司哲,都不是你的對手,否則……你爺爺很可能一時生氣,再次提拔重用司鳴,再說……”

姚佩瑜不舍得直接戳穿兒子的雙腿殘疾,委婉道,“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你總要抓住些有利於自己的東西!你爺爺最聽超穎的話,隻要你們裏應外合,在司家就不必忌憚任何人。薄年,媽是為你好,為你以後的前途和歸屬著想。司鳴和戴羽彤訂婚,將來強強聯手,不得將你拿捏了?何況梁超穎安的什麽心啊?被你甩了,轉身就找司鳴,擺明了要示威要報仇!”

空氣突然安靜,有一會兒,誰都沒發出聲音。

“你爸打聽過,司哲在國外的企業做的很好,一旦他想殺回來搶奪KM,也很有競爭力,畢竟他是司家的長孫,你爺爺又總覺得虧欠他們,說不定會用集團股份做彌補。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趕緊從你爺爺手裏拿到足夠多的股權,當董事長,絕對不能給他們留下喘息的機會!豪門家族沒有小門小戶那些兒女情長,要麽掌握主動權,要麽被動挨打,你要怎麽選?”

姚佩瑜緩緩蹲下來,抓住兒子的手,淚眼婆娑道,“薄年,我是你母親,就算你恨我討厭我,也該知道我絕對不會害你。你二叔和三叔都不是省油的燈,當年你父親被迫離開總裁的位置,就是他們的手筆,媽不想看到你受委屈,不想讓悲劇重演……如果這件事必須有個壞人,我來當!隻要能保護我的兒子,媽做什麽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