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前……

司薄年正在客廳看文件,聽到外麵傳來響動,不等他問,便看到父親偉岸的身軀。

司庚堯沉著臉,目光冷厲的掃過兒子,帶著戶外冷風的寬厚呢大衣,裹著他胸腔的怒意,整個人好像快要被冰與火轟炸。

與他截然不同,司薄年整個人十分冷靜自若,他隻是放下文件,泰然地坐在那裏,“爸突然來找我,有事?”

他們父子之間,親情好像是非常久遠的回憶了,如今剩下的隻是冰冷的血緣,沒有多餘的溫度,甚至有些抵觸。

司庚堯冷著臉坐下,“你的腿還能好嗎?”

語氣很不耐煩。

司薄年道,“不清楚,看情況。”

司庚堯也不多問,對於兒子的病情,他心中的期待已然渺茫,甚至放棄了,好在兒子一向不喜歡在人前露麵,以後掌管KM大可以繼續低調行事,外界也不會知道他有殘疾。

隻是……終歸不如以前那麽意氣風發,可惜,太可惜!

說完開場白,司庚堯餘光看了看四周,沒有多餘的人,然後直白開口,“你什麽意思?調查自己親生父親的私生活,這是你該做的嗎?!”

句句威逼,相當憤慨。

司薄年沒有反駁,也沒準備回避,“你的私生活已經造成了嚴重的後果,甚至可能導致KM和司家的滅頂之災,我不得不查清楚。”

“胡鬧!你別對我用危言聳聽那一套,還有,就算查,你至少告訴我一聲,而不是背著我偷偷摸摸調查那些人,你簡直大逆不道!”

司庚堯被兒子揭短,過去的許多事情被兒子掀開,等於把不堪回首暴露在親生兒子眼前,他作為一個身居高位的男人,無法接受,更不能縱容。

他麵子不允許,尊嚴不允許,身份也不允許!

司薄年並不想和父親鬧到這一局麵,否則當時他大可以直接問父親,而不是暗中調查,既然父親已經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一切,那麽說開也無妨,“爸大動肝火,是因為哪一位?你眾多的情人當中,誰值得你這麽在乎?”

司庚堯咬了咬牙槽,他素來沉穩儒雅,戴著一張完美無瑕的麵具,但司薄年總能輕易打破他的偽裝,仿佛是他天殺的克星,“注意你說話的態度,我是你父親。”

看他不肯正麵回答,司薄年不疾不徐的拿出手機,翻出頁麵,麵朝父親,“是她嗎?”

照片上,年輕的他和一個女孩站在櫻花樹下,親密無間。

正是他手機上收到的那張。

司庚堯的臉色驟然陰沉,“難道是你發給我的?”

司薄年蹙眉,“這麽說,你收到過?”

司庚堯的臉色更為陰沉了,既然不是兒子所為,看來此事還牽扯都更多人,“你還查到了什麽?”

他收到照片之後,派人仔細追查過,但沒有任何結果。

而那個人也沒再有後續反應,似乎事情到此為止了。

但是這張照片,也足以讓他好幾天寢食難安。

司薄年道,“你們分開的時候,她懷孕了。”

“什麽?你確定?”司庚堯始料未及,他冷厲的目光瞬間充滿了疑惑與震撼,完全無法接受聽到的事實。

怎麽會?

她怎麽沒提過?

如果知道她懷孕,他一定會想辦法給她一個交代,至少陪她打掉孩子,再給一筆豐厚的補償。

時隔多年,這無疑是一顆重型炸|彈。

司薄年沉聲道,“她給你生了個兒子,你們的兒子挺有出息,摸打滾爬長大,不到二十歲就通過特殊渠道得到啟動資金,在美國創辦一家科技公司,經過短短幾年的發展,市值百億。不僅如此,他還大膽和不法勢力深度合作,十多年前便參與一場天衣無縫的綁架案,以至於被綁架的女孩至今下落不明。”

聽到這裏,司庚堯的表情像秋霜打過的枯茄子,水分徹底蒸發,幹癟得徹底扭曲。

他緊緊抓著沙發扶手,保養得體的手背上繃著青筋,嘴角囁嚅片刻,艱難道,“你……知道他是誰?”

如此急切,是想認兒子,還是準備嚴懲?

司薄年繼續從容道,“爸那個兒子完美繼承了司家人的出色基因,豐功偉績還有很多,不先聽完?”

司庚堯粗重的悶哼一聲。

“kM大廈的施工現場被炸,也是他一手操作,但很不巧,這件事他做的太絕,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但很快他會卷土重來,目標就是KM。聽到這裏,爸猜到了嗎?”

司庚堯很艱難地穩住情緒,兩腮的肌肉因為激動而輕微顫抖,他極力不露出情緒,然而所有的心情都不經意寫在了臉上,“你是說……volcano?”

“沒錯,就是這個公司的締造者,也是外界一直揣測的神秘創辦人,他從未公開亮相,留給外界無限想象,這一點倒是和我挺像兄弟。”

最後一句,極盡諷刺。

司庚堯的心情頓時複雜得無以複加。

當年,他動過真情,動過真心,在眾多女人中,最念念不忘的也是她。

隻是……終究是他傷害了她。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一場錯誤的感情,竟然引起如此大的仇恨。

控製著淩亂的情緒,司庚堯問,“你能聯係到他嗎?”

“爸想和他談談?”司薄年沒有表情的問。

如果談談就能解決問題,那麽肖凜何至於做得這麽絕?

他分明不想和司家用文明的方式處理那場恩怨,他要的就是司家來陪葬。

司庚堯維護了一生的尊嚴和體麵,如今搖搖欲墜,他極不情願的道,“不管怎麽樣,我是他父親,或許我和他母親見個麵,可以改變局麵。”

司薄年道,“你想的太簡單,你去見他,或許下場隻有一個,被他當成泄憤的對象,死得屍體都保不全。”

“你就這麽咒我?你就這麽看不到我好過?”司庚堯對兒子的態度極為不滿。

司薄年道,“我隻是提醒你做好心理準備,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們不得不采取極端的手段,你是徹底丟他,還是捧出KM給他補償。另外,你要是真想試試和平談判的方式,我也能為你提供機會。”

“KM是司家幾代人的心血,決不能交給外人。”司庚堯想都沒想。

司薄年道,“確切來說,他也不算外人。”

語氣有些諷刺。

司庚堯黑著臉,“你說他綁架了一個人,是誰?”

“容顏。兩年前我發現容顏的蹤跡,追查下來一層層剝開線索,最後才得知幕後真凶就是你的兒子,我的腿就是在尋找容顏的途中發生車禍導致。現在你還幻想通過一次對話讓他徹底改觀嗎?就算你肯,我也未必肯。”

司庚堯渾身的血液不斷奔流,兩隻手攥緊,目光疼惜地望著兒子的雙腿,一時間心疼、憤怒、悔意、驚詫,諸多情緒齊頭並進,快要把他從內到外分崩離析。

好久,他才開口,“你想怎麽做?”

司薄年道,“毀掉volcano,將他打擊kM的抓手打垮,然後徹底粉碎他的計劃,至於他這個人,畢竟是你的兒子,他的死活我可以交給你處理。”

潛台詞是,你處理的不好,我還是會插手。

司庚堯正要說話,突然聽到一聲奶聲奶氣的呼喊,“叔叔!小龍哥哥!”

小女孩的奶音與客廳內波詭雲譎的對話,堪比兩個世界。

交談的兩人皆是一頓,好像漆黑濃稠的黑暗透過來一道光亮,讓人不好意思再繼續蜷縮在暗中密謀。

司薄年眉頭緊繃,他忽略了朵朵,忘記她今天還沒來喝藥。

短暫的調整之後,他說,“爸,今天的事,我怎麽和媽說?”

司庚堯的深思瞬間被兒子拽回來,“你什麽意思?”

兒子威脅他!要把這些告訴姚佩瑜?

司薄年不急不躁,“我可以不對媽提半個字,同樣,這個屋子裏發生的任何事,我都不希望她知道。”

朵朵猝不及防,一下子嚇到了,忽閃的大眼睛無處安放,呆呆的楞在那裏,特別可憐。

司庚堯明顯的被震到了,那孩子的眼神……

他冷哼一聲,“這孩子你不敢讓她知道?她是你……”

他還沒說完,忽然看到門內走出來一抹清瘦高挑的身影,“陸恩熙?”

陸恩熙哪裏知道會遇到司庚堯,目光飛快看向司薄年。

司薄年道,“她帶侄女找藤老看病,這孩子身體不好。”

司庚堯承認,他第一眼看到那個小女孩,心顫了一下,還以為……那是司薄年和陸恩熙的女兒,聽到是侄女,不由鬆了鬆神經,“哦,是嘛。”

陸恩熙點了點頭,牽著朵朵的小手道,“我帶她去後院,不打擾你們聊天。”

她轉身要走,司庚堯道,“你等等。”

陸恩熙手指不經意緊了緊,結果抓疼了朵朵,小女孩不吃重,惶恐地揚起腦袋,“姑姑……你鬆一點手,我手有點痛……”

司薄年擔心父親中傷她,出言維護,“孩子還沒吃藥,有話晚點說。”

結果司庚堯的神經被兒子挑動,越發生氣,“你急什麽,我還能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