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陸恩熙分明聽到自己心髒繃斷的聲音。

她兒子可真會給她製造驚喜!

客廳裏落針可聞,這次連陸恩賜都不知道怎麽打破看僵局,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著陸恩熙,看她怎麽圓回去。

察覺到這邊的靜謐,司薄年的話隔著跨國信號傳來,“是誰在說話?happy?”

這下,眾人石化的更厲害,從腳底板到頭發絲全都焊絲了,半點動彈不得。

一歲多的小奶娃happy竟然能認出電話裏的聲音來自他爸?

而司薄年居然知道世界上存在一個叫happy的小朋友??

是他們不經意走漏消息,還是司薄年暗中調查過家裏的情況?

陳樂心死死閉上嘴巴,小心去看陸恩熙,用眼神求證:你告訴他了?

陸恩熙搖頭:我瘋了嗎?當然沒跟他說啊。

時間也隻過來幾秒而已,卻無限拉長,將所有人的心率都攪亂。

最後還是陸恩熙硬著頭皮開口,“是我哥的孩子,才會說話沒多久。”

司薄年語氣透著疑惑,“這樣?”

陸恩熙手指放在嘴邊噓聲,示意兒子不要說話,接著關掉外放音,情緒不佳的回道,“司少還有別的事嗎?沒事先掛了,我們還在吃飯。”

司薄年道,“你摔傷的地方全好了嗎?坐了那麽久飛機,有沒有不舒服?”

陸恩熙耳尖有些燥熱,依舊冷聲,“早就好了,沒任何影響,麻煩司少照顧朵朵,我很快回去。”

不等那邊再說話,陸恩熙掛掉。

回頭,發現餐桌上一雙雙眼睛對她發出詢問的信號。

陸恩熙坐下,手指搓搓腿,“那個,為了方便給朵朵看病,我住的地方離司薄年很近,朵朵和他也混熟了,所以這次來美國就拜托他幫忙照顧。”

陸遇明知道女兒不容易,也沒說什麽,隻是交代,“你長大了,很多話不需要我們嘮叨,我們隻希望你保護好自己,你性格單純又太善良,很容易上當被騙。”

陸母也語重心長道,“熙熙,無論如何,媽媽不希望你委屈自己,知道嗎?”

陸恩熙捏著筷子,大口吃肉。“我知道的,哎呀你們不要這麽看著我,要不要吃飯了啊?”

“吃菜,吃菜。”陸母招呼。

隻有小happy,眼睛悄悄從沙發邊的手機移開,小臉兒若有所思。

媽咪說他是舅舅的孩子,為什麽要騙人?

電話裏那個人肯定是他爸爸,因為他聽大人說司薄年這個名字次數很多。

飯後,陳樂心拉著陸恩熙聊天。

不可避免的,再次提到她和司薄年的感情,“熙熙,感情冷暖自知,我不勸你什麽,隻想你隨著自己的心意做決定。”

陸恩熙點頭,手掌拂過她的小腹,“產檢好不好?胎兒健康嗎?”

陳樂心臉上露出笑意,“嗯,目前一切都好,下周再去一趟,要是沒問題,我就跟爸媽說好消息。”

過了會兒,陸恩賜進屋,關門,一臉嚴肅。

陸恩熙咧咧嘴,“哥,你也要審問我?”

“有幾句話想跟你說。”陸恩賜坐桌邊椅子,戴著假肢的腿下意識往後挪了挪。

“哥要說什麽?別醞釀情緒,搞得我有點緊張。”陸恩熙最怕別人說話之前沉默,那樣八成不是好消息。

陸恩賜道,“你還記得上次我回國看你嗎?”

“嗯,怎麽了?”

“司薄年幫的忙。”

“我知道,然後呢?”

“或許,司薄年不是我們想象的那麽壞,換成任何人,在公司受到打擊時,都會生氣,何況他妹妹當時還下落不明。但是他後來做的事,都在盡量幫助咱們。”

陸恩熙抿唇,苦笑,“哥,你勸我原諒他?”

“原不原諒他是你的事,畢竟你付出了很多。我隻是想告訴你,一個巴掌拍不響,感情走到盡頭不可能是一個人的錯,過去這些年,我們怨恨司家,怨恨KM,現在誤會解開,一切都是volcano暗中搞鬼,或許,那些恨可以暫時放一放,起碼先放過自己。”

陸恩熙品味哥哥的話,他說的很對,可她心裏過不去。

感情不是買賣,不能拿到錢給出貨便兩清。

“哥,kM對陸氏做的事,還有咱們家今天遭遇,我早就不恨了。我隻是邁不過自己心裏那關,司薄年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過不去,說明你還在乎他。”

“我不在乎!我討厭他!”陸恩熙著急撇清,甚至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和司薄年放在一起。

陸恩賜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我剛才和凱文發了消息,可以肯定是司薄年授意他給咱們的公司融資,司薄年在彌補他的錯。”

“噢,那是他該做的!就算陸氏破產不是他做的,可volcano搞垮陸氏,也是為了報複KM,咱們是無辜受連累的炮灰。”陸恩熙憤憤不平,她就是不願意給司薄年找理由。

陸恩賜笑了笑,寵溺道,“是誰主動招惹了司薄年呢?不是你嗎?自己找的男人,就默認與他榮辱與共,你還說愛他?我看啊,你這愛也不是真的。”

“我……”陸恩熙竟被哥哥說的啞口無言。

愛情是她主動選的,婚是她百般努力結的,她就該與那個家庭共同承認一切。

不存在拖累,也不該計較誰對誰錯。

所以,是她錯了嗎?

是她的愛太狹隘嗎?

這一晚,陸恩熙摟著兒子睡。

小家夥很快入眠,她卻輾轉反側。

父子連心,她不該剝奪孩子認父親的權利。

或許,她該找個時間和司薄年聊聊,跟他說明真相。

可是她怕,怕司家知道happy的存在,將孩子從她身邊搶走。

司庚堯和姚佩瑜絕對做得出那種事。

次日,上午。

陸恩熙起床收拾完畢,給尚文打電話。

“來接我吧,咱們去法院。”

“你下樓,我等你。”

陸恩熙走到窗邊,俯視,看到尚文和一台出租車,分明還是昨天那台車!

她一晚上沒離開?

陸恩熙給她帶了母親做的中式早餐,司機也有一份。

“你傻不傻?這麽冷的天在外麵一晚上!”陸恩熙感動之餘很生氣,還有自責。

尚文吃著包子,無所謂道,“職責所在,我要確保你安全,再說,車沒熄火一點也不冷,睡得挺好。”

司機卻哈欠連天,顯然困得不輕。

陸恩熙道,“你是女人,得學會照顧自己,愛惜自己,不能當男人來看待。”

尚文喝幾口熱粥,渾身舒坦,“下次。”

到達法院,陸恩熙進去走程序,尚文沒有旁聽的資格,隻好在大廳等待。

庭審還沒開始,外麵突然湧現一大批記者,舉著長槍短炮,嘰嘰喳喳叫嚷。

“史密斯的情人即將到達,這位華爾街新貴的秘密情人是誰呢?”

“史密斯在華國商業犯罪坐牢,十年刑期,妻子知道他出|軌的真相,追討財產,網友們怎麽看?”

“史密斯偷偷養女人,為他生了女兒的妻子卻跑去華國陪他,垃圾男人活該判刑!”

外麵一台車駛來,裏麵正是此案被告安妮。

她剛邁出腳,一大群記者蜂擁而至,將車門堵得水泄不通。

安妮徹底腳軟,驚悚的捂住臉,“不要拍!走開!走開!!!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然而,捕捉到新聞的媒體人全都瘋狂拍照錄像,把她當成動物園的猴子。

史密斯不在場,所有怒氣火苗全部集中在她身上,一陣炮轟。

最後安妮在保安的護衛中踉蹌著走進大院大廳,饒是如此,她的衣服和頭發還是被撕扯得淩亂不堪。

尚文蹭了蹭鼻梁,撇嘴。

看來陸恩熙還是善良的,安妮要是肯接受和解,也不至於搞的這麽難看。

人啊,就是毀在貪心上。

案子不複雜,庭審隻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陸恩熙手中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並且在法官和陪審團麵前拿出了Selina與孩子的照片、視頻,證實史密斯在妻子懷孕和哺乳期均與第三者有染。

依法,安妮全部歸還所得,並向Selina道歉。

安妮當庭崩潰,嚎啕大哭,怒罵不止。

執法人員強行控製她,拖出法院。

“賤|人!!!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徹底喪失理智的安妮抓起走廊的滅火器,瘋狂往陸恩熙身上砸。

陸恩熙手中拿著公文包,眼看著安妮扭曲著跑來,匆忙中極速後退。

咚!

後背冷不防撞到一個人,動作戛然而止。

安妮舉著滅火器往前拋擲,金屬物體笨重地往她頭上飛來。

眼看著鈍器要砸開她的腦門,陸恩熙眸子霍地撐開。

“嘭!”

下一刻,滅火器重重墜地,在實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

而陸恩熙身影忽地一轉,被身後之人拽著避了開去。

肩膀一痛,她半個人在那人臂彎中,半邊靠牆,錯愕中抬起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