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恩熙道,“唐副主任是案子的主要代理人,是您兒子找的他,有什麽話你請說。”
楊勇這才恍然大悟,他兒子倒是找對了人。
護士聽他們要談商業機密,識趣地說道,“我在門口等著,有事馬上通知我。”
陸恩熙頷首,“謝謝你。”
唐賀走上前去,放低身高,“楊總,我是唐賀,您兒子請的代理律師,他大概跟我講過案件經過,您放心,您是受害者,這個官司咱們一定能贏。”
楊勇渾濁的眼睛熱辣辣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唐律師,我知道您的大名,有你在,我什麽也不擔心,我不求多少賠償,這條命也不值錢,我隻有一個要求,保住工廠,給陸氏留個底子,不能讓那些得逞,這是能為陸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陸恩熙雙手捧著他粗糲的大手,指腹之下,都是他手上的老繭。
她出生時,陸氏已經創辦了金融公司,印象裏父親總是西裝筆挺,和工廠搭不上邊。
陸氏有個工廠是她上初中時才知道的,有一年暑假,爸爸特意帶她和哥哥去工廠參觀,說他創業的故事。
爸爸從農村考進洛城大學,是村裏第一個大學生,畢業後,他先在一家建築公司當工程師,後來看準商機,貸款盤下一個破舊的廠房,生產板材。
父親的眼光很獨到,工廠投產不久,洛城的商品房如雨後春筍,各大樓盤瘋狂的拔地而起,城市不斷擴大,大量人口湧入,建材需求量暴增,父親很快賺到第一桶金。
隨後,父親又把目光轉向金融行業,鏈接全球金融網絡。
這一次,他又看準了,短短幾年後,國家加入WTO,正式成為一員,金融突飛猛進,陸氏短短幾年一躍而起,上市、擴展,從一層辦公室,到擁有一棟寫字樓,是順勢而為的眾多企業之一,也是最成功的一個。
父親也憑著陸氏集團,登上了洛城富豪榜。
有人揶揄陸氏是暴發戶,但陸氏坦**磊落,沒有賺過一分昧良心的錢。
但陸恩熙沒經曆過父親創業的艱辛,隻能從廠房的一磚一瓦裏,去窺視當年的風雲。
父親常說,【時勢造英雄,英雄也要懂時勢,要麽站在風口浪尖,要麽被拍在沙灘上。】
陸恩熙誌向不在經商,沒太放心上,但哥哥聽得很認真,還說將來自己也要創造一個偉大的企業。
回憶至此,陸恩熙眼睛已經脹熱。
“楊叔,您受的傷,我們肯定加倍給您討回來,不能讓您白白受罪。廠房的事,您還知道什麽,能不能多提供一些信息?”
唐賀不知道陸恩熙在想什麽,隻是從她的眼神裏不難看出,這個廠房很重要,“比如,您知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想占用廠房的土地?”
楊勇認真回憶細節,盡量還原當時的情景,“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我昏迷前隱約聽到他們說,不要打死人鬧出人命,回頭不好跟少爺交代,他們口中的少爺,大概就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陸恩熙與唐賀四目相對交換眼神,後者說道,“楊總,這件事您先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以免有人起殺心,您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剩下的交給我們去查。”
楊勇望著已經長大成人的陸恩熙,眼淚渾濁,不住的說道,“真好啊……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看不到陸氏的恩人了,二小姐好好的,真好……陸總和夫人還好嗎?大少爺好不好?”
陸恩熙盡量控製情緒,不讓自己失態,擠出個笑容道,“很好,我爸媽在美國,平平安安的,哥哥也很好,等你身體好一些,我給他們打電話。”
“誒,好……那就好,那就好。”楊勇由衷欣喜,散布著皺紋的臉,一點點萌生喜悅。
陸恩熙鼻尖一酸。
沒想到陸氏倒下這麽多年,還有人心心念念記掛著。
既是父親以前結下的善緣,也是好心人的知恩圖報。
這世上,或許善意還是居多的。
楊勇的身體不適合勞累,問題也無法一時解決完,二十多分鍾後,兩人走出病房。
站在醫院長廊盡頭的陽台上,唐賀道,“你想到了什麽?”
陸恩熙暫時還沒有頭緒,“廠房我去過,幾十年地皮還沒這麽值錢,地段很好,現在有錢也買不到了,一大塊兒肥肉,盯上的人不在少數。”
唐賀道,“楊勇躺著,對方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的目的是得到地皮,第一步就是強拆,想知道幕後黑手,就得引蛇出洞。”
陸恩熙點頭,“我和你想的一樣。”
唐賀笑了笑,“強拆一般都放在晚上,夜深人靜,有沒有興趣當一回放哨人?”
陸恩熙看他的身板,尤其是腿,“骨頭長好了?不怕那幫人扛著斧頭鐵鍬再給你打算一次?”
唐賀嘴角抽了抽,“單槍匹馬肯定不行,找幾個幫手。”
“好!”
商量好釣魚的方法,陸恩熙沉重的心稍微放鬆一些。
走到樓下,陸恩熙很想跟爸媽說一聲,便指了指不遠處的小花園,“我打個電話,要不你……車裏等我?”
陸恩熙不想讓他看到happy。
唐賀聳肩,倒也無所謂,“行。”
揣著三分喜悅,七分感恩,陸恩熙撥打視頻。
“媽咪!!”
看到是她的視頻請求,陸遇明直接把手機給了心愛的外孫,比起他們,小寶貝更想見到遠方的媽媽。
陸恩熙心被他喊得軟的七八分,語氣越發溫柔,“寶貝乖,媽咪好想你。”
小happy抱著手機,小臉兒快要貼上去,粉粉嘟嘟的嘴巴撅了撅,“媽咪,你在哪裏?”
他看到了醫院的十字標誌。
陸恩熙忙給機靈的兒子解釋,“媽咪來看一個生病的爺爺,寶貝把電話給外公,媽咪有話跟外公說。”
陸遇明和妻子一起湊過來,三個人圍在鏡頭前,滿滿當當的,“熙熙呀,怎麽這個時候打來?”
可不是麽,那邊是大清早,他們才起床。
陸恩熙一時心急,竟然把時差給忘了,仔細看才發現,爸媽和happy都穿著睡衣。
“爸,你還記得楊勇嗎?你創業初期時和你打拚事業的楊叔叔。”
陸遇明一下子就想起了是誰,臉上露出笑容,“記得,怎麽能不記得,陸氏破產後,廠房拍賣,老楊聯合一群工人,不知費了多少功夫,拍走了廠子,算起來好幾年沒聯係了,也不知道廠子效益好不好,這些年環保抓的嚴,稍不留神就違規,應該不容易。”
陸恩熙道,“廠子還在,但是出了點事,你聽我說完。”
接著,陸恩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陸遇明表情凝重下來,憂心忡忡道,“沒想到老楊承擔這麽重的壓力……以你的意思呢?勝訴的把握大不大?”
陸恩熙堅定道,“強行拆遷本就是不法行為,又造成了人員重傷,勝訴是必然的,但廠子拆遷,估計要走幾道程序,我來想辦法。”
陸母聽到這裏,憂心道,“熙熙,你爸爸當年創業,就是憑借這個廠子,有感情啊,你楊叔舍不得,你爸爸也舍不得,就算廠子不在咱們手裏了,到底是個回憶,是個念想,要是有辦法,盡量爭取。”
陸遇明嗨了一聲,忙笑道,“沒事的熙熙,都是過去的事了,要是拆遷能拿到一筆補償,給老楊他們多分點,也不是不行啊。一朝天子一朝臣,爸爸保不了他們,隻希望他們別受人欺負。”
陸恩熙眼窩水汪汪的,“爸,你呢,活該當了一回億萬富豪!給爸爸的人品點讚!!!”
爸爸這麽的企業家,為什麽要遭遇不公待遇!!實在天理不公!
陸遇明隻是笑笑,“傻丫頭,就會哄人開心。”
聊完正事,陸母眉眼帶笑的說道,“今天我們和你大嫂一塊去醫院產檢,還要給happy打預防針。”
聽到打針,happy臉頓時難看了,如臨大敵的憋著嘴巴,“媽咪,我不想打針,沒生病,不要打針。”
陸恩熙看的一愣。
那副怕打針的小模樣,完全是司薄年的翻版。
“媽咪,你和外公外婆說說好不好,我不要打針,我好好吃飯,不生病。”
陸恩熙被兒子萌笑了,彎著眼睛逗他,“寶貝乖乖去打針,打完針,媽咪送你個禮物!”
“媽咪送我什麽禮物?”
“一個超級無敵大禮物!”哄兒子打針,不下猛料是不行的,陸恩熙隻好往大了吹。
小happy眼睛一亮,閃閃的問,“媽咪可不可以送我一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