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了期待,就患得患失有了軟肋,以至於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姚佩瑜過的格外漫長。
這幾個小時,她也見識到了兒子和朵朵相處時,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模樣。
他耐著性子給孩子解答問題,哪怕再稀奇古怪,在他這裏都有一個妥帖的回答。
他寵溺地把孩子抱在腿上,操作輪椅帶著她玩耍,逗得孩子咯咯笑,好像那一片天空都明朗了起來。
朵朵想吃冰激淩,他便買一個,兩人分著吃,既滿足了孩子,又不至於讓她吃太多。
可是在姚佩瑜印象裏,別說冰的涼的,他對糖更是碰都不碰。
除了朵朵就是他親生女兒這個解釋,姚佩瑜實在想不到還有第二種可能!
“奶奶,你要不要吃點心呀?這個點心一點也不膩的,叔叔說吃了也不蛀牙。”
姚佩瑜正在發呆,忽然看到一隻小手遞過來,小手兒裏麵,輕輕捧著一個小巧的點心,下麵是錫箔紙,乳白色的甜品,放在她奶白色的手心裏,好像全世界的柔軟都在她眼前。
刹那之間,姚佩瑜有些不知所措。
司家的子孫們,目前為止還沒人結婚生子,距離司薄年這一代人的童年時代又太過於遙遠,以至於她早就遺忘了小孩子可愛的小模樣,軟乎乎的小手,白白嫩嫩的臉頰,奶聲奶氣的聲音……那麽輕而易舉的觸動人心。
尤其小奶音喊出“奶奶”時,姚佩瑜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似乎……就在這一刻,他們便是一家人,吃過玩,玩過遊戲,自然而然的坐上同一台車,回到同一個家。
今天不是插曲,而是生活的常態。
她要在司家大院給孩子建造一個城堡,還要抓緊時間給孩子打造個最奢華漂亮的公主房,給孩子聘請英國管家,美國的家教,比司薄年小時候的私教更專業更全麵。
業餘愛好也得安排起來,已經五六歲了,很多童子功的藝術得抓緊時間趕上,不知道她的鋼琴舞蹈書法下棋騎馬有沒有打牢基礎……
但是很快,她又回過神來,定睛看向熟悉又陌生的稚嫩臉頰,張口,無言。
朵朵見她不回應,抿了抿小嘴巴,又說,“奶奶不喜歡吃嗎?那我……那我拿回去。”
姚佩瑜忽然伸手,她動作太倉促,以至於不小心抓住了朵朵的手指,朵朵當即痛得皺起小眉頭,“奶奶,你弄疼我了。”
姚佩瑜有些失神的鬆開手,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說出了“對不起”三個字。
“沒關係。”一串奶音緊跟著回答。
等到朵朵跑回四薄年身邊,她還沉浸在那一瞬間的接觸之中,心神無法回轉。
“媽,結果出來了。”
終於,還是等到了這一刻,姚佩瑜看著兒子手中的電話,屏幕上是一張打印紙,上麵密密麻麻的英文,所有參數都不重要,她隻需要看右下角的數字即可。
姚佩瑜看著緊緊挨著司薄年的小女孩,這孩子一點也不像他,可他們在一起,又格外融洽,甚至不經意間會忽略長相。
姚佩瑜手指輕輕發顫,為了不讓兒子看出自己的緊張,她冷冷淡淡道,“你既然知道了,就說吧。”
司薄年沒給母親做任何心理建設,直截了當說,“我和朵朵沒有血緣關係。”
姚佩瑜忽地站起來,兩眼登時布滿紅血絲,一股怒氣衝出口腔,“陸恩熙竟然和別的男人生個孩子?還把孩子送到你那裏?她就這麽厚顏無恥?連起碼的尊嚴都不要?還有,你……你怎麽到現在還看不清她的真實麵目?她就是想利用你,還想讓你替她養孩子,你……你要氣死我嗎?”
母親一陣怒喝,換來的是司薄年的雲淡風輕,看到母親猙獰的怒氣,心中的失望越發濃鬱,“這孩子和恩熙也沒有血緣關係。”
姚佩瑜楞在那裏,好一會兒沒能出聲,片刻後才訥訥道,“怎麽……和陸恩熙也沒關係?那這孩子怎麽在她那裏?何況她們的長相……”
“是陸恩賜的女兒。”
姚佩瑜扭頭看了眼坐在不遠處椅子上的朵朵,腦海中有一股力量即將衝破天靈蓋,將她的神經係統給轟炸成碎片。
這孩子……居然是陸恩熙的侄女?
和司薄年毫無關係!和司家毫無關係?!
一瞬間,所有的計劃成為泡影,徹底消失在現實的強光烈焰之中。
比從未有過期待更令人鬱悶抓狂。
姚佩瑜虛弱地扶著椅子坐下,臉上倔強猶在,“他的女兒,怎麽你這麽上心?為了陸恩熙那個女人,要討好陸家所有人?你是不是忘了,陸恩賜當年聯合外人,轉移了KM分公司幾十個億!”
“當年的事是一場誤會,陸恩賜也是受害者,是司家欠了陸家,媽若是不想日後追悔莫及,最好現在改改對恩熙的和陸家人的態度,免得有一天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麵。”
“笑話!我討好她?”
司薄年道,“對,討好她,否則有一天,你一定後悔。”
……
天衡律所。
嚴寬一派淡然地坐在會議室,不常見到他的女律師們,無不偷偷打量,交換眼神,試圖從他身上發現新的閃光點,比如,嚴教授今天的西裝好有型,嚴教授的發型更有港星大叔範兒了,嚴教授的手指怎麽那麽長那麽好看啊!
嚴寬卻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聞,顧自道,“戴少臣已經接到法院的傳票,兩周後開庭,取證質證逐步展開,我今天見了他的辯護律師羅子明,他提出私下和解,我已經替當事人拒絕。”
張宇恒道,“羅子明手段狠毒且狡猾,當麵鑼背麵鼓,他很可能隻是想試試你的態度。”
開著視頻參與會議的唐賀冷笑,“和解個屁!你就往死了辯,沒個七八年別讓他出來!”
嚴寬輕哼,“七八年不可能,我爭取五年以上。”
陸恩熙也了解,雖然檢察院介入,按刑事案件來審理,但並未造成嚴重的人員傷亡,且對方主動承擔醫療費,法院會在某種程度上從寬量刑,大概也就三年以下。
陸恩熙道,“常規審理量刑能達到五年已經是少數,國內刑法對這類案件的量刑向來不太嚴,到時如果戴少臣認罪認罰,法院會從寬量刑。想給戴少臣一次深刻的教訓,有必要動用社會輿論的力量。”
主動認罪認罰,一般量刑時長減少10到30個百分點,到時候戴少臣動動關係,彈性空間依然很大。
張夢瑤第一個舉手支持,“我師父說的沒錯!發動輿論力量,讓他們不得不嚴查嚴辦!”
張宇恒斜睨她一眼。
張夢瑤訕訕放下手,撇嘴往陸恩熙的方向挪了挪。
陸恩熙放下做記錄的筆,兩手在會議桌上輕輕交叉,“咱們可以參考當年的昆山龍哥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