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薄年動作幅度並不大,他的手和陸恩熙離得近,輕輕一抓,便將人扣在了臂彎裏,就這麽一個小動作,足以讓病房裏的所有人看清楚,他在意的、心愛的,到底是誰。

來不及退場的陸恩熙,隻好和司薄年並肩看向梁超穎。

分明的,梁超穎臉上的神色更加悲傷欲絕。

陸恩熙:“……”

她爸爸下跪求情,不是讓你來秀恩愛的,你這樣做,不是更快地把梁超穎往死亡火坑裏推嗎?

陸恩熙不喜歡梁超穎,但是看著司薄年殺人誅心,未免於心不忍。

梁超穎的情緒顯然又低落一層,兩眼通紅,想哭又努力忍著,“你們在一起了?挺好的。”

這樣大方的話,她說的每一個字都那麽刺痛。

司薄年不答反問,“律師函看到了嗎?”

陸恩熙:“……”

啊?殺人誅心還不夠,又插上一刀?

人家爸爸是求你挽救她生命的,不是迅速把她送走的,你是不是沒搞清楚?

梁超穎悲傷欲絕的臉上,迅速增添了一股戰栗,絕望崩潰隻在一線之間,“你……真的不給我留一點退路?”

同時,梁超穎的父母也震驚在當場。

梁慶國的膝蓋似乎更痛了,他很想說點什麽,可是司薄年這麽狠,他連挽救都沒法著手。

張敏惡毒的盯著司薄年,要是她女兒今天死於非命,她一定和司薄年拚個魚死網破,“司少,就算小穎曾經一時不注意得罪你,也不至於趕盡殺絕,你現在好好的,小穎很可能半身不遂,你還要怎麽樣?非得把我們逼到絕路上?”

陸恩熙聽不下去了,“梁太太,擅自利用職業便利非法謀私,輕則瀆職,重則觸犯刑法,現在司家老爺子還躺在ICU生死未卜,司家隻是走正常法律程序維護合法權益,怎麽被你一說,倒成了他們咄咄逼人?你女兒當時如果遵紀守法嚴格按照醫生的準備做事做人,還會有今天?”

“你!你給我閉嘴!”

司薄年擰眉,下一刻就要轉身走出病房,讓律師來處理後續,便聽到陸恩熙說,“還有,雖然梁超穎是在司家出的事,但她這麽大個活人,又不是三歲孩子,難道搞不懂區區三層樓根本要不了命!說白了就是動機不純,真想自殺,有的是高樓大廈,何必在一個三層小樓上展示?梁醫生的真實目的是什麽,她最清楚。如果她想通過自殘來逃避法律製裁,提醒一句,想多了,法律規定,隻要被告還活著,就必須為錯誤買單。”

張敏這下徹底氣瘋了,揮舞拳頭要打陸恩熙的頭,“你閉嘴!!不許胡說八道!!你個小賤人,你憑什麽!你爸媽都是老賴,你也不是好東西!”

“媽!”梁超穎掙紮著喊了一嗓子,張敏的動作頓時停下。

“小穎……”

梁超穎身體虛弱,喊完以後更加有氣無力,她抓著床單,渾身劇烈發抖,“司少,陸小姐,謝謝你們來看我,律師函我收到了,隻是我身體可能不允許出庭,到時候……我讓律師全權代理。”

她怕再不說點什麽,母親情緒失控,再次激怒司薄年,到時候梁家更是徹底毀了。

躺在醫院的日子裏,她看著父母蒼老下去,作為女兒,她意識到自己的不孝,不僅沒有承擔照顧父母的義務,還拖累他們受人非議。

今天看到司薄年和陸恩熙咄咄逼人,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再下沉下去。

不然,誰來照顧她父母?

當時她被姚佩瑜威脅羞辱,瀕臨崩,一心想求解脫,她知道三層樓跳下去不至於死亡,她隻是想用這樣的方式逃脫道德譴責,不想再麵對姚佩瑜。

深吸一口氣,她又說,“司少,我知道現在求你放過我太晚了,可以的話……請你對我父母高抬貴手,他們不知情,什麽也不了解,是我連累了他們,你也有自己的父母,求你諒解我做女兒的心情。”

陸恩熙輕歎,何必呢梁超穎,明明擁有大好的人生,卻毀在了一段無果的感情裏。

司薄年道,“既然不忍心他們為你奔波,就自己爭點氣,不要尋死覓活。”

梁慶國忙道,“小穎她……她隻是心情太差,我相信,她會好起來的,就是……就是司少您……您能不能接受庭下和解,隻要是我們能做到的,哪怕傾家**產,我們也盡量補償您。”

司薄年道,“梁超穎,你最對不起的人就站在這裏,想不想獲得原諒,看你自己的誠意。”

陸恩熙心尖一顫,說的難道是我?

不對啊,梁超穎最對不起的應該是司冠林啊,老爺子急火攻心還在醫院昏迷著呢,怎麽就扯到她身上了呢?

梁超穎又熱又漲的眼睛,隔著一層模糊的霧氣看陸恩熙。

司薄年在給她台階。

同時也在告訴她,陸恩熙在他心裏的分量。

她得給陸恩熙道歉……為何?因為她一係列的行為是為了得到他,而他……隻屬於陸恩熙一人。

輕描淡寫一句話,卻深深紮進了她的心底,比千斤重磅砸在身上還要痛。

梁超穎吃力地,“爸,媽,你們來扶我一下。”

梁慶國和張敏不明所以,還是照做了,他們扶著女兒的手臂,梁超穎後背骨折還沒愈合,強行用力支撐自己,鑽心的痛傳來,她身上溢出冷汗。

陸恩熙擰緊眉頭,看看司薄年的側顏,好吧,沒有任何反應。

終於,梁超穎從坐了起來,從她臉上的大汗淋漓便可知道,她正承受著什麽樣的疼痛。

明知是苦情戲碼,陸恩熙仍不忍看下去,“行了,你不用下來。”

梁超穎用眼神阻止父母說出不合適的話,痛得煞白的臉看著陸恩熙,緩慢開口,“陸小姐,對不起,我在這裏真誠的向你道歉,我過去所做的事……不管對你造成了什麽誤解,或者……讓你受傷讓你難過……都是、都是我的錯,是我一意孤行想得到司少的青睞,是我……不自量力奢望他能愛我,可是……他從來沒正眼看過我,他心裏愛的隻有你,哪怕在我給他催眠的時候,他喊的依然是你的名字,我……早就輸了,是我不甘心,不想放棄,才釀成今天的大錯,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我,也放過我的家人,我保證等我康複以後,我會離開洛城,不再打擾你們的生活……”

梁超穎說了很多情真意切的道歉話,但陸恩熙並不怎麽感興趣。

這種逼到絕境不得已才說的對不起,又能有幾分真誠呢?

不過梁超穎能做到這一步,也算在忍受**之辱了。

不過,司薄年大張旗鼓將梁超穎從港城帶回來,刁難了一場,最後用這樣的方式展示他的心意,陸恩熙很感動。

這個悶騷的男人啊。

戳到了她的淚點。

懺悔還在繼續,陸恩熙無心再聽,她拉住司薄年的手,“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