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掌舉在半空之中,卻如何都打不下來。

風孤星問道:“師父,你告訴我,荊師弟當時究竟是怎麽死的。”

天心道人應斜陽長歎了一口氣,道:“當日你和幾位師弟分手之後不久,那個鬼門關的餘孽便偷偷跟上了你天成師弟他們。”

“這人自知武功不是你幾位師弟的對手,夜半之際趁著枯夜這孩子大意,用毒針把他害了。”

風孤星問道:“師父,這件事是吾行師弟和尹師弟一起看到的,還是尹師弟自己看到的。”

應斜陽看到風孤星這個問題問的古怪,不耐煩道:“那日你尹師弟夜間起夜,恰好看到了那個賊子從你荊師弟的房中出來,等到天成進到枯夜那孩子的房中,枯夜已經死了……”

風孤星道:“這麽說來,荊師弟死的時候吾行師弟並未見到,全都是尹師弟的一麵之詞了。”

天心道人應斜陽怒道:“星兒,你在這裏東拉西扯的,究竟想說些什麽。”

風孤星沉思片刻道:“師父,依我看荊師弟未必是那賊寇所殺。”

天心道人應斜陽驚道:“星兒你說什麽?枯夜他不是那賊寇所殺,你倒是說說他是被誰殺的,難道是被天成殺的麽?”

天心道人話音方落,就見麵前的風孤星道:“恩師明鑒,徒兒這次帶回的重要消息就是和尹師弟有關的。”

天心道人應斜陽奇道:“關於你尹師弟的?那你為什麽要背過你尹萬全師叔?”

風孤星道:“隻因徒兒從旁處探知了,天成師弟隻怕是已經投了玄羅神教的麾下。”

天心道人應斜陽勃然色變道:“放肆!星兒這種話也是你能隨便說的麽。”

風孤星道:“師父,徒兒並非信口開河,實是有人親耳聽到尹師弟與玄羅神教暗通消息。”

應斜陽問道:“那人是誰,現在在哪?”

風孤星道:“那人正是血荷宗宗主羅血荷,靈隱閣的蕭遙從羅血荷處得知的這個消息,特地隨徒兒回來向師父稟報。”

天心道人應斜陽皺眉道:“那你倒是說說,天成是怎麽和玄羅邪教互通消息的,他又有什麽陰謀不軌?”

風孤星如實道:“恩師明鑒,血荷宗宗主羅血荷也隻是知道尹師弟和玄羅神教暗通消息,但是究竟如何往來,羅血荷亦無法悉知。”

天心道人應斜陽怒極反笑道:“好!好!好!星兒你真是越來越長進了……”

風孤星聽到應斜陽口氣有異,知道師父動了真怒忙道:“恩師息怒,徒兒今日所言句句真實絕無虛假,靈隱閣的蕭遙可以為徒兒作證。”

天心道人應斜陽怒喝道:“住口!你在鬼陰山放縱賊寇已是不該,天成如實稟報與我,你竟然懷恨在心麽?那羅血荷原本就是玄羅邪教的八部天龍眾阿修羅部部主,血荷宗實是玄羅邪教的一個分支,你今日竟然僅憑邪教妖人的一番話,便來誣蔑你自己的師弟。”

卻說天心道人應斜陽本來最喜歡的就是風孤星,隻因這風孤星乃是他和師妹嶽雯,從繈褓之中一直拉扯長大的,雖無血緣關係,也真和自己所生無多大分別。

但是前番風孤星在開封府得罪了玉麵飛燕卿落紅,回到九陽山後又將此時稟告給了天心道人應斜陽知曉。

應斜陽聽說他打傷了卿落紅,那時心裏便對這個徒兒有了幾分不喜,後來鬼陰山剿匪一行,尹天成回山之後添油加醋的說了許多風孤星的不是,應斜陽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但是內心深處卻還是對風孤星有幾分包容。

直到卿落紅和卿若夢母女二人上了九陽山後,被天心道人應斜陽悄悄地藏在了九陽山別院之中。

這時應斜陽一者知道了自己尚有親生骨肉在世,二者又多次從尹天成和卿落紅兩人處聽到風孤星的不是,對這個大徒弟越發的不喜。

這時見他為了洗脫自己的罪責竟然敢‘誣蔑’自己的師弟,心中的憤怒終於再也忍受不住。

指著風孤星道:“我原來還隻當你在鬼陰山上隻是一時意左才鑄下大錯,隻要回了九陽山後對你多加管教,你一定還能回到正途上來。”

“現在看來你已經走入了魔道,你走吧這九陽山已經容不下你了。”

風孤星不可置信道:“師父,你這是敢我走麽?”

天心道人應斜陽冷冷道:“我以紫陽觀第十三代掌門的身份,將你逐出師門,從此你風孤星和我紫陽觀再無半點瓜葛,你日後若是還敢結交匪患,小心我掌中之劍不饒你。”

直到天心道人一甩袖出了靈堂,風孤星兀自愣在當場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從記事起便在這九陽山中生活,在他自己的想法中師父和師娘便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紫陽觀便是他風孤星的家。

而這個溫暖的家卻在一刹那之間崩塌了,他不過是為了紫陽觀的安危,將自己所知的事情如實的稟報給天心道人知曉,他不過是為了救人,彌補尹師弟犯下的錯才身受重傷。

而這些他做過的事,哪一樁哪一件都自問問心無愧,卻落得個這個下場,風孤星他想不通,他也不敢想。

之後的兩天裏,風孤星不吃不喝的在紫陽觀羲和廳外跪了兩日,以期得到師父天心道人應斜陽的寬恕。

這期間師母嶽雯曾過來勸過丈夫應斜陽,也曾經來勸過風孤星。

但是應斜陽心意已決,無論妻子如何的勸說,都執意要將風孤星逐出師門。

嶽雯幾次偷偷給風孤星送來飲水和食物,但是風孤星都不肯吃,嶽雯急的隻能每日垂淚,希望丈夫應斜陽能夠回心轉意收回成命。

紫陽觀中的弟子看到大師兄整日跪在羲和廳外,不由的議論紛紛,紫陽觀執法長老尹萬全雖然不知道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隻當是應斜陽為了幫他挽回顏麵才將風孤星逐出師門,這幾日便一直在一旁瞧風孤星的笑話。

第四日清晨,風孤星終於堅持不住暈倒在了羲和廳外,有那往日裏和風孤星交好的弟子,想將風孤星抬回去照料,卻被尹萬全喝止住。

直到蕭遙聞訊趕來,才將奄奄一息的風孤星帶到了自己的住處,他並非紫陽觀中之人,尹萬全一時倒也拿他沒有辦法。

在蕭遙的幫助下,風孤星調養了足足一日,才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醒來後的第一個舉動,卻是從口中噴出了一口逆血來。

蕭遙知道這風孤星被天心道人應斜陽逐出師門後,一口淤血便填塞在胸口,這時吐了出來便沒有什麽大礙了。

風孤星看著床邊的蕭遙,虛弱道:“蕭兄弟,我師父他……”

蕭遙知道他想要問些什麽,默默地搖了搖頭。

風孤星雙目失神的看著屋頂,眼角的淚水卻順著棱角分明的麵龐緩緩地滑落,滴到冰冷的地麵上,綻放出一捧憂傷的水花。

正這時嶽雯突然推門走了進來。

風孤星叫了聲“師娘!”就要爬起身來行禮。

嶽雯瞧他身子搖搖晃晃的,疼在心裏,搶先一步來到床邊,把風孤星一把按回了**。

風孤星看到嶽雯,就好像一個無助的孩子瞧到了母親,終於忍不住靠在嶽雯的肩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嶽雯輕輕地摸了摸風孤星的頭,勸道:“好了,星兒,不要哭了。”

風孤星哽咽道:“師娘,師父他……”

嶽雯無奈道:“唉~~你師父他現在正在氣頭上,我說什麽他也聽不進去。”

風孤星道:“那師娘,我……”

嶽雯道:“星兒,你還是暫且離開一段時日吧,等過了這陣子,你師父他一口氣順了,我在勸勸他,到時候你在回來也是一樣的。”

三日後,蕭遙和風孤星從九陽山上下來。

風孤星三步一回頭,依依不舍的看著肅穆莊嚴的紫陽觀。

上一次他從這裏離開,還是領了三位師弟意氣風發的時候。

而如今,荊枯夜荊師弟屍骨已寒,自己亦被師父天心道人逐出師門,也不知此生是否有重回山門的一天了。

等到二人來到山腳一處小鎮上,兩人選了幹淨的酒樓坐下。

蕭遙這才問道:“風兄,你往後準備怎麽辦。”

風孤星將麵前的酒碗端起來一飲而盡,又拿起酒壇蓄滿了酒,連喝了三碗好像才平複了些道:“隻怕蕭兄弟,你從血荷宗宗主羅血荷那裏打探到的消息並無出錯,我那尹師弟尹天成隻怕大有問題,隻是……唉……”

說著又喝了一碗酒。

蕭遙從他手中拿過了酒壇亦為自己斟了一碗,陪著風孤星喝了起來。

風孤星邊喝邊說道:“如今我早已無處可去,天下之大卻無我風某人的容身之所,我出生不久便被父母遺棄,當年多虧了師父和師娘我才撿回了一條命來,如今師父和師娘也不要我了,我現在出了‘它’便什麽都沒有了。”

說著抓起了一旁的青雲劍,攥在手裏,仿佛隻有手中的劍才能讓他在這冰冷的世界中感覺到一絲絲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