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終究是閑書,你要將心思都放在夫君身上,應該多看看《女訓》、《女德》。”

沈家極為看重媳婦品行,依照現在的陸清寧,比沈老夫人心目中的得體兒媳還差了十萬八千裏呢。

“兒媳明白。”

“光是明白還不夠,你還得做。”

說罷沈老夫人朝身旁遞了一個眼神, 一旁小丫頭心領神會,立馬將手裏的食盒端上桌。

“這是我讓小廚房給卿兒做的糕點,你給他送去廚房吧。”

陸清寧伸手推了推食盒,略是不好意思道:“現在送?夫君如今正和幾位大人在書房議事,我去……恐怕有些不妥吧。”

沈老夫人卻端出不容推拒的態度,將食盒直接塞進陸清寧懷裏。

“送個點心而已,他們說了大半日,多少也該餓了,你做妻子的,理應多體恤夫君一些。”

陸清寧臉上笑容僵住。

沈長卿與舒若雁兩人在書房裏共商政事、情意正濃,自己突然進去打攪算什麽事……

可看沈老夫人陰著的那張臉,陸清寧又不得不去,看來糕點今日不送也得送了。

陸清寧提著食盒去了沈長卿書房。

“咚咚——”

屋內傳來沈長卿沉穩聲音:“進來。”

陸清寧推開房門,書房裏的燈光暖黃,沈長卿坐在書案後,神情專注,正仔細研讀手裏的公文,舒若雁端坐在一旁,著這一件水藍色長衫,姿態優雅,少了幾分女子的嬌媚,一派溫文爾雅的樣子。

屋裏還坐著其他人,偏偏隻有他二人最親密。

沈長卿瞧見陸清寧,稍有意外。

“你怎麽來了。”

陸清寧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漫不經心地開口:“婆母想你累了,所以特別讓小廚房做了些點心,命我給你送來。”

陸清寧瞧也不瞧二人,隻將點心放在各位大人桌上。

“若無其他事,我便回去了。”

說罷,陸清寧便提著食盒離開。

見她態度如此冷淡,沈長卿微微皺眉,她這是還在生氣?

陸清寧出門,候在門外的雲雀匆匆迎上前,接過陸清寧手裏的食盒。

“姑爺怎麽沒留您一道用點心啊……”

“他想留我,我還不想待呢。”

她既已下定決心撮合沈長卿與舒若雁,那這種兩人單獨相處的時機她就該離得越遠越好,沒必要擾了人家雅興。

如今她一門心思都在研究河泥燒窯上,前世糾纏情愛,熬心費力,到最後落得家破人亡。

今生,她隻想救贖自己,改寫侯府悲慘結局。

夜色寂寥,銀白的月光透過枝葉灑下,灑在庭院的青石地上,夜風習習,吹著竹林瑟瑟作響。

查了一天書卷,陸清寧也覺得犯困。

剛躺下,疲憊的身軀還未完全放鬆,院外便傳來吵嚷聲。

“姑爺,姑爺我家主子已經歇下了。”

“陸清寧,你給我出來!”

嘭地一聲,沈長卿重重將門撞開。

陸清寧睜眼,沈長卿站在她床前,臉色陰沉,眼中隱隱有怒火。

“深更半夜的,你在我屋裏吵嚷什麽。”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我原以為你不是不識大體的人,沒想到你竟敢給舒若雁下毒?”

陸清寧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這般怒氣洶洶,好似回到了前世,他為舒若雁出頭,痛斥責備自己。

她強忍著隱隱的惡心,努力平靜下來:“沈長卿,你……你說什麽?”

“你剛才送給舒若雁的糕點,裏頭有毒,現下她人昏迷不醒,你可知刺殺朝廷命官乃是重罪!”

沈長卿眉宇緊鎖,目光銳利。

陸清寧心中一緊,東西是沈老夫人送來的,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打開過,進書房後放點心也是隨手分的,她怎麽可能下毒。

“毒不是我下的,我不會蠢到親手將毒送到她嘴邊。”

“陸清寧,你要我如何信你。”

如何信……

陸清寧冷笑,“沈長卿,你摸著你的良心,你何時全心全意信過我,倘若你真的信我,今晚第一時間也不會來質問我。”

前世他就是這般。

隻聽世人流言,從不看她的真心,她承認有過任性妄為,但她從未對誰起過殺心,她的一片真心被他拋擲腳下,踩爛揉碎。

陸清寧從榻上起身,披著衣服冷冷道:“不是我做的,我便不會認,你說是我下毒害人,證據呢。”

陸清寧一雙清冷的眼直直地望向沈長卿,鎮定,從容,決然。

她看著他沉默,忽而冷笑:“原來當朝首輔也會紅口白牙的汙蔑人?”

“沈長卿我告訴你,我從未有過對不住你的地方,你不喜我,可以休妻,但我絕不會容忍你羞辱我,這件事我自會查清。”

語畢,陸清寧拿了一旁掛著的薄衫披在身上出門,獨留沈長卿一人在屋中。

屋內寂靜,熏香嫋嫋。

回想方才陸清寧所說種種,沈長卿低歎了一聲。

她那般篤定,或許真的是自己錯怪他。

可一屋子人都看著,東西的確是陸清寧送來的,舒若雁也確實中毒昏迷,他必須在事態嚴重前確定是不是陸清寧所為,倘若真的是她,那他才能……

陸清寧連夜仔仔細細盤問了小廚房的所有人,那日經手糕點的除了自己,便隻有做糕點的周嬤嬤,和帶糕點來疊翠園的沈老夫人。

自己與沈老夫人不可能下毒,而周嬤嬤是沈老夫人的貼身陪嫁,伺候沈老夫人幾十年,她沒有理由對舒若雁下毒。

如果是按這樣細想,那下毒的人隻會是書房裏的人。

舒若雁的小廝?政敵?……

“沈夫人。”

陸清寧正思索時,江太醫提著藥匣進門。

她先開口詢問:“江太醫,舒大人的病情如何了?”

“還好舒大人所食不多,病情並未惡化,隻是還未蘇醒。”

“那你可知舒大人所中何毒?”

提到毒,江太醫神色略是猶豫:“舒大人中的毒著實古怪,毒藥名為生附子,此草藥煎煮可入藥,但若是生食便是劇毒,此草藥生長西北甘南,極為難得,太醫院都少有,不知這下毒人是從何得來。”

西北?……

陸清寧沉思片刻。

若是她沒有記錯的話,舒若雁就是西北金城人。

舒若雁自幼在西北長大,熟悉西北草木山勢、地形路線,前世沈長卿巡視西北剿滅卦台山叛軍時,便是舒若雁親自請命領兵。

難不成這毒是舒若雁自己……

忽然,屋外侍女碧落匆匆忙忙衝進門,“主子!主子大事不好,雲雀姐姐……雲雀姐姐她……”

“你慢慢說,雲雀她怎麽了?!”

“雲雀姐姐去認罪了,說舒大人是她毒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