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
收到梁氏闖禍的消息,匆匆趕進宮的江太傅聽了他的話之後,咚的一聲跪到了地上。
“老臣沒有管教好自己的家眷,令她們闖下了彌天大禍,差點害了太子,老臣罪該萬死,請皇上責罰。”
“你是該死!”
皇上冷眼看著他,臉上滿是失望:“朕早就察覺出你那個夫人不是個安分的貨色了,也命人知會了你,讓你約束她,結果呢?結果你就是這麽約束的。”
“得虧平寧聰慧。”
這會兒皇後就坐在皇上身旁,她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向來掛著和善笑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殺意。
“要是她沒有從裴墨衣的隻言片語中推測出梁氏的計劃,本宮不敢想象今天會發生什麽!當朝儲君在臣子家中,強行侵犯另一個臣子的孫女,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了,太子會被百姓們的唾沫星子噴死吧?”
“何止是要被罵啊。”
耀陽公主抱著胳膊,咬牙切齒地瞪著梁氏和江秋月。
“事情鬧大了,皇兄有可能又要被迫娶一個自己厭惡的女人!本宮可憐的皇兄啊,他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這輩子要吃這樣的苦。”
“不會的,公主放心,老臣定不會讓陛下和殿下難做,如果今天梁氏她們的計劃成功了,老臣會親手將江秋月這個不爭氣的孫女沉塘。”
江太傅抬眸看了看端坐在他上首的幾位貴人,沉吟了片刻後,躬下身子,跪伏到了地上。
“可是陛下,托平寧郡主的福,梁氏她們沒有釀成大禍,所以……老臣鬥膽,向您求一個恩典,請您放過秋月!這孩子品性沒有問題,她配合梁氏作惡,隻是為了救自己愛的人。”
“為了一己私欲,企圖去傷害無辜的人,這叫品性沒有問題?”
由於今日的事情,裴墨衣也參與其中了,皇上命人將裴墨衣的父親裴晉和兄長裴墨涵也叫到了宮裏。
聽了江太傅的話,裴晉幽幽地冷哼了兩聲。
“江太傅,按照你的說辭,那本官也可以為小女求情了,小女雖然口無遮攔地說了些混不吝的話,但她那麽做,是因為她受了你兒媳的蠱惑!臣懇請太子免除之前定下的處罰,不要打她。”
“你!”
江太傅喉嚨哽了哽,沉默片刻後,咬著下唇又給皇上磕了幾個頭:“陛下,若您肯饒恕秋月,老臣願意引咎辭職。”
他要辭官?
這可怎麽行?
他不在朝堂上,之前投在他門下的那些官員,有可能會依附於別人!
若那些官員都投靠沈長卿,那皇上定然會愈發忌憚沈長卿,可要是那些官員去抱別人的大腿,那沈長卿在前朝的地位就會受到挑戰。
不行,他不能解甲歸田。
最起碼現在不能!
陸清寧握緊了拳頭,猶豫片刻後,還是捂著肚子,在皇上前方跪了下來。
“陛下,江太傅身負從龍之功,且門生廣布,為我朝培養的不少人才,若隻因今天這點小事,就讓他辭官,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些。”
“臣婦以半個苦主的身份,向陛下您討個恩典可好?求陛下準江太傅之前所求,放過江大小姐,隻懲治江家老夫人和梁氏。”
“至於裴小姐,她今日去沈府,是受了梁氏的蠱惑,但她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卻不是梁氏和江秋月教她說的。”
“所以,太子殿下對她做出的處罰,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若您連那點苦都不讓她受,怕是會讓某些人生出不該有的野心。”
某些人?
裴晉冷哼了一聲,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平寧郡主,要破壞你操持的宴會,讓你身敗名裂的人是江家大夫人和江家老夫人,如今事情鬧大了,你不去找江家要說法,反而一直攀咬我們裴家?你這是要幹什麽?你該不會想借著今日之事,為沈大人肅清政敵吧?”
“本官聽不懂裴統領的話。”
從進入尚書房開始,沈長卿就一直低著頭,老神在在地站在人群後方,但裴晉突然整這麽一出,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裴晉話音剛落,他就緩步上前,朝皇上鞠了一躬。
“本官一心為陛下辦事,隻會針對有可能會對陛下不利的人,裴統領說你是本官的政敵,是在暗指你對陛下有二心嗎?”
“沈大人不愧是文官之首,嘴巴一張一合就能顛倒黑白。”
裴晉的臉皮狠狠地抽了抽,張口就要譏諷他。
“夠了!”
太子見狀,不悅地甩了甩衣袖:“吵什麽吵?陛下將你們叫過來,是讓你們來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們來鬥嘴的。”
“殿下教訓的事。”
沈長卿勾了勾嘴角,不卑不亢地給他行了個大禮,一副虛心接受批評的模樣。
“惺惺作態。”
裴晉瞥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是不齒。
皇上將他和沈長卿麵對太子嗬斥時做出的反應都看在眼中,他心中百轉千回,麵上卻像是一點都不在乎他和沈長卿方才的爭論,低笑了兩聲後,他將注意力放到了陸清寧身上。
“平寧,你是認真的?你當真願意放下恩怨,替江秋月求情?”
當然是認真的,她和江秋月之間又沒有解不開的恩怨,她此時放江秋月一馬,能賣江太傅一個好,日後江太傅就算不回報她,應該也不會主動找勇毅公府和沈府的麻煩。
但……她不能將她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啊。
陸清寧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江太傅,遲疑了片刻後,沒有正麵回答皇上的問題,隻是悶聲悶氣地說了句。
“陛下,臣婦隻是個深閨夫人,不懂朝政,但臣婦記得,父親和夫君都跟臣婦說過,江太傅是您的左膀右臂,失去他,您指定的那些利國利民的政策,就不能快速落實下去了,這結果,是臣婦不想看到的。”
原來如此!
她幫江秋月求情,不是因為她不怨江秋月,而是因為不想讓皇上失去江太傅啊。
她這一番話,讓皇上和江太傅都愣住了。
片刻後,皇上露出了動容的神情,而江太傅則羞愧地低下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