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明城舔了舔嘴唇,遲疑了片刻,才小聲地告訴她:“負責去營救裴墨衣的人說,他們按照您的要求給裴墨衣錢了,但裴墨衣不肯收,還執意要回京城。”
“簡直不知輕重。”
沈長卿輕嗤了一聲,麵露不悅:“裴墨衣要回來,你們就讓她回來?如今京城之中波濤暗湧,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裴家父子發現裴墨衣在我們手裏,我們要麵臨多少麻煩?”
“屬下該死,請大人責罰。”
明城臉色一僵,趕緊矮身跪到了地上。
“行了,裴墨衣個性執拗,你派出去的人拿她沒辦法,是很正常的。”
陸清寧長歎了一口氣,挽著沈長卿的胳膊,輕輕地拍了他幾下:“你就別怪罪明城了,要不我們一起去見裴墨衣一麵吧,我倒是想知道,她為什麽執意要回京城。”
“行吧。”
她都開口了,沈長卿自然不會再為難明城,沉著臉對明城做了個免禮的動作之後,他就拉著陸清寧的手,大步流星地朝沈府後院溫走了過去。
裴墨衣和明月在前廳裏等他們夫妻兩個。
經曆了一番大難,裴墨衣的性情明顯沉穩了不少,一看到陸清寧和沈長卿,她就低下頭給他們行了一個大禮。
“拜見沈大人,沈夫人,多謝二位不計前嫌,救我於水火。”
“裴小姐言重了,我和我夫君出手救你,主要是因為我們想讓其他人替你去匈奴,你不必感激我們。”
陸清寧側身避開了她的禮,和沈長卿一起在前廳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沈夫人不必自謙,小女知道,您是個有俠義之心的女子,就算我對您沒有利用價值,知道我的遭遇後,您也不會對我不管不顧。”
裴墨衣的視線隨著她和沈長卿移動,語氣中滿是崇敬和感激:“你和沈大人的救命之恩,我銘記於心,日後我願意給你們當牛做馬。”
“好好好,我知道了。”
陸清寧輕笑出聲,隨口敷衍了她兩句,就順勢轉移了話題。
“在你給我們夫妻當牛作馬之前,我們先聊點其他事情吧,裴小姐,我讓你離開京城,隱姓埋名躲避你父兄,你為何不去?”
“我……”
裴墨衣局促地搓了搓手,遲疑了片刻後,忽然大步上前,跪到了她的腿邊:“沈夫人,我不想離開京城,求你讓我留在沈府好不好?”
她要留在沈府?
怎麽留?以什麽身份留?
難道她想……
陸清寧怔了怔,下意識地扭頭朝沈長卿看了過去。
“夫人,你這是什麽眼神?”
沈長卿眼皮直跳,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我對你的感情有多深刻,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對天發誓,我不知道這裴墨衣為何會說剛剛那樣的話,我從未對她生出過不幹不淨的心思。”
好吧!
陸清寧摸了摸鼻尖,將視線從他身上挪到了裴墨衣身上。
“裴小姐,你聽到我夫君說的話了吧,以前他不喜歡你,現在他還是不喜歡你,他是不會接納你的!如果你真像你說的那麽感激我們夫妻,你就該自尊自愛,別生出亂七八糟的心思。”
“沈夫人,您誤會我了。”
裴墨衣抿著嘴,坦然地望著她的眼睛:“我承認,我曾經十分傾慕沈大人,但現在我已經放下他了!我說我想留在沈府,是想讓您準許我做您的婢女。”
什麽?
她此話一出,別說陸清寧了,連沈長卿都忍不住挑起了眉頭。
“裴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沉吟許久,陸清寧才回過神來,她皺著眉頭,麵帶不解:“就算你和你父兄已經恩斷義絕了,而且未來裴家還會被皇上覆滅,你也是沒必要如此自輕自賤吧?我給你的錢,足夠你和明月安穩度過下半生。”
“您退能替沈大人打理十幾家鋪子,進能參與朝政,為陛下分憂解難,給您一大筆錢,您肯定能在任何一個地方安居,並將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但……我沒有那麽大的本事。”
裴墨衣苦笑了幾聲,強忍著難堪,訴說著她的顧慮。
“沈夫人,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早就被我父兄養廢了。”
“我這樣的人,就像是一株隻有攀附著大樹,才能生存的藤蔓,我不敢想象,我一個人離開京城,會把日子過成什麽樣子。”
“我要在哪裏定居呢?要買什麽樣的房子,做什麽營生?未來我是否還要成婚?如果要成婚,我要找什麽樣的男人?如果我受了委屈,我要跟誰求助?”
啊這……
陸清寧做夢也沒想到,裴墨衣執意要回京城,竟然是因為她覺得她沒了靠山必死無疑。
這……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陸清寧以手扶額,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好了。
裴墨衣也知道自己很離譜,見她聽了自己的話之後,神情十分複雜,她扯了扯嘴角,重重地給她磕了幾個響頭。
“沈夫人,我真的不敢一個人麵對不明朗的未來,我求您了,您就讓我留在您身邊吧,就算日子過得清苦點也沒關係,您保我一世平安就行。”
得,她這是被纏上了?
陸清寧盯著裴墨衣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不忍心直接回絕她。
罷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抱著這樣的念頭,陸清寧抬手將裴墨衣從地上扶了起來。
“之前是我思慮不周了,這樣吧,我可以讓你和明月在沈府住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我會教你如何打理後宅,管理商鋪!等你能獨立生活了,我們再討論你後半輩子要如何生活。”
“多謝沈夫人。”
裴墨衣眼眶一紅,捂著臉哭出了聲音:“我一定會盡快改掉我身上的那些壞毛病的。”
“行了,你別自怨自艾了,我話還沒有說完呢。”
陸清寧擺了擺手,接著道:“既然你想要我庇佑你,那你就要乖乖聽我的話,你記住,在裴家沒有覆滅之前,你不能離開沈府,還要時刻戴著麵紗!你應該知道,如果別人知道你沒去匈奴,會惹出多少亂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