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口,眾人隻感覺一股寒意撲麵而來,霎時間就安靜下來,即便是那些權貴之子,也都迅速下馬,一臉賠笑的走到了班師爺麵前,和氣的行了一禮,道:“師爺大駕,尚未遠迎,還望恕罪!”之後便是一大堆恭維之言。

柳大夫原本就很頭疼,看著班師爺帶著城主府的士卒後,心底更是一沉。這班師爺可是業城守將郭愛民麵前的紅人。那郭愛民並不愛民,恰恰相反,他雖是守將,卻將業城的政務和軍務把持在手,業城的太守和巡撫皆是他的傀儡,整個業城像是他的獨立王國,他說一不二,忤逆他的人,絕對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凡是在業城的百姓和權貴,都對那郭愛民畏之如虎,唯恐招惹了他。他身邊的紅人,自然也要給三分薄麵。

對眾人的恭維之言,班師爺似乎沒有聽到,麵色依舊很冷,大聲質問道:“都在這幹什麽?求親下聘禮?你們知不知道司徒小姐和我們郭將軍情投意合,早已芳心暗許!”

“什麽?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們怎麽沒聽說過?”

“司徒小姐大部分時間不都待在醫館嗎?沒聽說過郭將軍來這醫館啊?”

眾人聞言,議論紛紛,雖然沒有明言,但顯然是不相信班師爺這番說辭。

班師爺也不反駁,隻是目含深意的盯著那在門口的柳大夫。

“柳大夫到底是怎麽回事?司徒小姐真的喜歡郭將軍?”

很多人順著班師爺的目光,看向了柳大夫,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柳大夫額頭冷汗直冒,她很清楚那班師爺是在胡言亂語,自幾年前有人提親之後,百裏靜就少有外出露麵,和郭將軍都沒見過麵,根本不可能情投意合,芳心暗許。可班師爺的眼神是那麽的深沉可怕。

她放緩呼吸,稍微冷靜下來,笑了笑道:“班師爺說的沒錯,我家靜兒的確喜歡郭將軍,隻是郭將軍還未提親,我和靜兒不過是市井小民,不敢高攀郭將軍,一直沒有對外宣布,還望諸位見諒。”

那些提親的人臉上掛滿了失望,若柳大夫矢口否認,他們或許還有一線機會,可柳大夫承認了,不論怎麽說,他們都不敢和郭將軍搶新娘。心灰意冷之下,提親的隊伍陸續散去。

班師爺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滿意的道:“柳大夫,今日我便代表郭將軍前來提親,還望收下聘禮,將軍已經算好了良辰吉日,三日後,便會登門迎娶司徒小姐,柳大夫多多費心啊!”

說完,他拍了拍手,幾名鐵甲士卒抬著幾個紅木箱走到了班師爺身旁,落定之後,打開了紅木箱,露出了滿滿幾箱子的金銀珠寶。

柳大夫卻是看都沒看那財寶一眼,笑道:“多謝郭將軍厚愛了,靜兒能嫁到郭將軍府上,便是她天大的福氣,這些財寶太過珍重,還請收回,算是我提前為靜兒準備的嫁妝。”

班師爺高興的撫掌而笑,“好好好,柳大夫是聰明人,三日後,希望能夠讓郭將軍滿意,到時候你這醫館也能發揚光大,光耀門楣!”

“那就多謝師爺吉言了。”柳大夫屈身行了一禮。

班師爺點了點頭,大手一揮,“走!”

柳大夫目送班師爺一行人帶著聘禮離開,他們離開之後,不久前還人滿為患的醫館前便是一個人也見不到了,唯有地上雜亂的腳步,似乎印證著之前的喧鬧,不是一陣錯覺。

柳大夫會到醫館內,百裏靜快步迎了上來,俏臉帶著幾分委屈的道:“師父,你真的要我嫁給那郭將軍嗎?你也不是不知道那郭將軍殘暴不仁,已經有九房妾室了,我若是嫁給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柳大夫理了理她柔順的長發,道:“靜兒,不論什麽時候都不要輕言死字,為師之前那一番話,隻是為了讓班師爺安心,為我們離開這裏爭取時間,並不是真心讓你嫁給那郭將軍,為師說過,你的婚姻,你自己做主。”

百裏靜這才展顏一笑,周圍的光線似乎都隨之明亮了很多,“就知道師父最疼我了,可是師父,我們離開業城能去什麽地方?”

說到後麵,百裏靜又有迷茫和不舍。

柳大夫笑了笑道,“這你倒不用擔心,為師有一位關係甚好的師兄在曆城安身,我們可以投奔他。業城距離厲城雖然有些遙遠,但這也是好事,我們可以在那裏重新生活。”

“師父你還有一位在厲城的師兄?怎麽沒聽你提起過?”百裏靜疑惑的問道。

“那是為師年輕時候的事情,我們一起學藝,一起為人治病療傷。”柳大夫眼中閃過了一抹回憶之色。

“師父這一段過去你可沒給我講過。”百裏靜嘟了嘟嘴。

柳大夫順嘴說了一句,“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啊?師父還有事情瞞著我?”百裏靜黑黝黝的大眼睛充滿了好奇。

柳大夫輕輕拍了拍百裏靜的頭,佯怒道:“都這個時候了,還東問西問的,快去收拾行李,你是打算留在這裏嫁給那郭將軍嗎?”

百裏靜吐了吐舌頭,抱著柳大夫的手臂,撒嬌道,“才不要嫁給他,我要一直陪著師父!”

柳大夫拍了拍她潔白如玉的手,輕聲道,“別貧了,趕快去準備,為師待會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百裏靜點了點頭,笑著轉身去了後院,開始收拾行李。

望著百裏靜的背影,柳大夫的神色逐漸嚴肅起來,她深吸口氣,快步走到了自己的房間。她沒有收拾行李,而是站在了一塊無字牌位之前,恭敬了上了三炷香。沉默了片刻後,她才伸手將牌位前的一個黑盒子拿在了手中。

黑盒子看起來並不名貴,上麵有一個小銅鎖。柳大夫用放在懷中的鑰匙打開,其中裝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黑玉,玉石表麵光潤,除去是黑玉之外,似乎沒有什麽奇特的地方。但柳大夫卻很珍重的將其放在了懷裏,走出了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