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不是人,是潘宏夫妻從泰國花錢請回來的小鬼。
所謂小鬼,也叫古曼童,或者金童子、佛童子,東南亞地區所特有的物品,是用一些特別的材料作成為孩童的樣子,經過高僧或法師加持而成。
對於養小鬼,乍聽起來似乎很玄幻、很詭異,但在一些有錢人、或者明星身上卻屢見不鮮。
以前學習靈紋時,對世界上各種詭異之術均有涉獵,古曼童便是其中之一
古曼童與靈紋的功效相似,詭異且靈性,可以求財、求事業,也可以求孩子。
但古曼童與靈紋又有本質上的差別:
靈紋的本質是紋身,繪製底圖加魂靈或是屍油調配而成的顏料,製作過程相對較為單一且時間較短。
古曼童不一樣,其製作過程繁複,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幾個月甚至幾年。
古曼童的材料很特別,可以是一些用鮮血澆灌的特殊植物,某些特別動物、或是嬰幼兒的骨灰、骨頭,還可以是懷孕不足月便被被打掉的胎兒。
對於各種禁忌,古曼童比靈紋要求更多,不能食用或者擁有野生動物製品、不能行惡事,家中要時刻保持幹淨,如果有不幹淨的地方,會惹得古曼童不高興,從而引起反噬。
禁忌多、要求多、製作繁瑣,但是相對應的,在某些方麵,古曼童比靈紋功效性更好,好比潘宏家的事。
古曼童生生變成一個五六歲的孩童,一解韓燕對他孩子的相思之苦。
這種能幻化出人形的本事,紋身永遠也做不到。
不過,雖說他能變成人形狀,但始終不是人,同屬鬼物,邪氣、陰性。
刹那間,我像是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韓燕身上的‘魄沴’紋在短短三日之內,發生那般大的變化。
古曼童,尤其這種能幻化成真正人形的小鬼,其陰邪程度,遠大於一般的陰靈。
正是因為他的存在,每天影響著韓燕,與韓燕手臂上的靈紋相互影響、作用,強大的陰氣逼迫著魄沴裏的遊魂,導致紋身嚴重變形變色。
可惜,一開始我竟然沒有發現陽陽身上的古怪,也沒感覺出他身體裏不同於人的陰氣。
這個時候,陽陽的房間忽然傳來開門聲,接著陽陽出現在我們麵前。
這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躲在門後邊看我,而是將房門打開,我終於看到裏邊的景象,裏邊沒有床,也沒有普通孩子房間的書桌、衣櫃、可愛擺設,隻有一個香火神龕,上頭擺著的不是祖宗牌位嗎,而是一個半透明的盒子,盒子裏一個拳頭大小的嬰孩模樣的古曼童。
前邊是一個香火爐,裏邊插著三支香,已經燃燒了一大半,隱約間,有淡淡的焚香和黃紙燃燒的味道從房間裏飄出來。
小鬼是需要供奉的,佛油,或者焚香,又或者燒黃紙。
我忽然想起之前離開時,從門縫裏看到的一閃一閃的亮光,原來是點燃的信香發出的光,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之前每次見了陽陽之後,身上總會留下紙灰。
以及,為什麽他家收拾得如此幹淨,一層不染。
我猜想陽陽不是人,可我沒料想到他會是古曼童,看著他站在房間門口,用一張慘白的臉望著我,我竟有些不由自主的犯怵,是一種很自然的出自對異術的尊重和敬畏。
“陽陽,你怎麽出來了,快進去,回房間休息。”看到陽陽,韓燕自然迎了上去。
陽陽眼神很怪,不是像一般鬼物的猙獰,而是很陰冷,目光裏像是裹挾著冰塊,看得人渾身發涼。
我依然處在震驚中,潘宏走了過來,對我說道:“薑大師,我們外邊說話吧。”
我理解他的意思,接下來的話,不易讓陽陽聽見。
我跟著他出了門,幾步下樓,走出單元門口,找了個石凳坐下後,潘宏才開口:“薑大師,不知道你對古曼童有沒有了解?”
“聽過,第一次見。”我實話實說,“你……你們什麽時候請的古曼童?”
“大概半年前吧。”潘宏道。
“我妻子第二次傷人,被送進精神病院之後。”許是說清楚了陽陽的身份,潘宏不再像之前扭捏,直言道:“燕子第一次傷人被關進精神病院之後,我就想了很多很多的辦法為她治病。當時想的都是物理法,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效果不錯,大概治了一年就好了。當我把她從醫院接出來的時候,天知道我有多開心,以為她真的好的,可……”
潘宏抬頭看了看天,沒有月亮,三兩顆星星掛在空中,閃縮著微弱的光芒。
“可回到家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她的病複發了,她聽不得別的小孩子哭,見不得別的小孩子圍繞父母膝下,隻要一看到別的孩子,她就會想到小康,一開始還能控製情緒,後來逐漸失控,傷人、搶被人的孩子,雖然並沒有造成太惡劣的影響,但是小區裏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妻子的病,有孩子的隻要遠遠看到我妻子就躲開,跟躲瘟神一樣。”
“那段時間我不敢上班,隻能每天陪著燕子,但即便是這樣,還是讓她偷偷跑了出去。那是個晚上,她從家裏廚房偷拿了把刀,一個人跑到醫院傷了一個帶孩子去醫院看病的父親。我是接到派出所電話才知道她傷了人,還好傷者是個年輕男人,及時搶走燕子手裏的刀,避免造成更大的傷害。”
“那次之後,我妻子第二次被送進精神病院,我去看了幾次,她比以前病的更重的。那個時候我才終於明白,她的病是用藥治不好的,所以我想到了精神療法,恰好當時聽一個同事說泰國的古曼童很靈驗,所以就去請了一個回來。”
“古曼童可以變成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比小康被搶時大不了多少,後來我每次去醫院見燕子就帶著他,我讓他叫燕子媽媽。燕子的病本來就因為小康的失蹤引起的,所以看到古曼童變成的小孩之後,竟真的慢慢好了起來,大概隻用了四個多月,她再次從醫院裏走出來。”
“這次,我以為燕子是真的好的,事實上那段時間燕子確實沒再犯過病,每天和古曼童母慈子孝,很和諧。可是啊,古曼童終究不是真的孩子,他是陰靈,不能見光,燕子白天的時候想帶他出去玩根本不可能,隻有偶爾晚上才能帶著他出去走一走,但其實我知道,古曼童根本不想出門。”
“因為我怕影響燕子的病情,我一直沒有告訴她孩子是古曼童,隻跟她說是我領養的,叫陽陽,她也沒多心,沒多問,或許是因為生病沒想起來要問,又或者無所謂。反正就那麽過了一段時間,直到前些天表妹帶著孩子來我家做客。”
“表妹的兒子比小康還大一兩歲,是個調皮的孩子。以前小時候每次來玩,都是每個房間亂翻騰,這次一樣,一個沒留心就鑽到了陽陽的房間裏,把供奉古曼童的神龕打翻……”
聽到這裏,我心裏咯噔一下。
古曼童邪性,從禁忌就可能看出來,家裏一點灰塵都容不下,哪裏容得下自己的神龕被掀翻。
果真,潘宏接下來又說了:“原本害怕惹麻煩,我就提前和古曼童說好了,讓他別出現,誰知道遇上個熊孩子,打翻神龕,惹怒古曼童,當即狠狠教訓了表妹的兒子一頓。”
說到此處,潘宏重重地歎了口氣,“說起來,這件事怪我,我就不該同意我表妹一家來我家裏做客,否則就不會發生後麵後邊的事情。”
我隱約感覺接下來的事情會很沉重,緩緩伸出手,在潘宏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潘宏沒有看我,繼續說道:“我表妹是個暴脾氣,看到他兒子被欺負,立馬吵鬧起來,爭執間她把一杯才燒好不久的開水倒在了古曼童上,當時我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及時把表妹一家趕出去,但已經來不及,已經惹怒了古曼童,他甚至不費吹灰之力讓我表妹母子二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三樓到一樓,後來是救護車把他們帶走的,前兩天才出院。”
敢惹古曼童,沒要他們母子的命,已經算是仁慈了。
“後來呢?”我不由地問。
“後來?”潘宏露出了一個笑,很苦澀,很辛酸,“後來古曼童病了……其實也不是病,古曼童怎麽可能生病?就是可能因為被開水淋過,本體有所損傷,我妻子以為陽陽生病了,一定要送陽陽去醫院。這個時候,我看實在瞞不住,和她說了實話,告訴她陽陽不是我領養的,是我從泰國請回來的古曼童。”
“原本因為表妹一家的鬧騰,燕子精神有些受影響,聽了這件事更加無法接受,她把自己關在反鎖在房間裏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出來之後,她的精神狀態更差了。”
“所以,她這次犯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問。
潘宏點了點頭,“她好的時候清楚陽陽是古曼童,會盡量離陽陽遠一點,病犯了又覺得陽陽就是小康,她認為小康生病了,一定要帶他去醫院,一周前的晚上在醫院外遇到你,就是她背了我之後偷偷帶陽陽去醫院看病。”
帶古曼童去醫院看病,韓燕真是有史以來第一人!
“再後來的事情,你也大概之後了,她病越來越嚴重,我擔心她會再次傷人,所以找到你,請你幫忙紋身。隻是沒想到,事態會發展成今天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