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在白鷺和童依離開紋身店短短不到三個小時之後,白鷺帶著一個男生折返。
太陽西斜,白鷺挽著男生的手,二人肩挨肩,迎著霞光走進店內。
男生看起來比白鷺大一點,穿著精神,打扮很時髦,看起像個小明星似的。
看得出白鷺很喜歡她男友,整個像是沒骨頭似地,一直扒在男生身上,嘰嘰喳喳地向我介紹男生姓林名涵,是她男朋友。
“薑大師說了,隻要紋了紋身,以後我們就不會再吵架,每天都和和睦睦,恩恩愛愛的。”白鷺忽然看向我,道:“對吧,薑大師?”
我沒料到白鷺會真的帶著她男友來紋身,剛要回答的話卡在喉嚨裏沒說出口。
白鷺問道:“薑大師,你打算幫我們紋什麽樣的紋身啊?一定要好看一點的,顏色幹淨一點,我不喜歡那種黑漆漆,揉成一團的醜東西。”
“有一種叫比翼連枝的靈紋,正是為愛情定製,圖案是簡單的桃枝配上比翼鳥,應該是女孩子會喜歡的。”我道。
“比翼連枝?”白鷺笑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一聽名字就很有詩意。”
白鷺拽了拽林涵的手臂,“你覺得呢,涵涵?”
林涵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確切來說,從他走進紋身店後,就沒有什麽好臉色,先是從上往下的打量我,又在店裏掃視一圈,最後又看向我,不鹹不淡地問:“真的有用?”
“當然真的。”白鷺很興奮,“童依昨天才在這兒做的紋身,今天她身上的燒傷就好了很多。”
“一個小小是紋身,真的能讓我們以後再也不吵架?”林涵明顯不信。
“靈紋以調和你們二人性格為主,並非絕對良藥,要想感情深厚不吵架,最重要的還是需要你們雙方自己維係。”我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麽說起來,你所謂的比翼連枝也不是絕對有用的咯?”林涵挑刺道。
不給我回答的時間,他很快又說了:“那你這不是騙子行為嗎?”
以往上門紋身的,都是對靈紋深信不疑,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如如此質疑。
尤其‘騙子’二字,越聽越刺耳。
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偏偏林涵跟沒看見似的,轉頭對白鷺道:“該說你單純,還是蠢,現在的騙子那麽多,隨隨便便說句話你就信。一個破紋身還能磨合人的感情,讓兩人永遠不吵架,這不是扯淡嗎?要真有這種紋身,每個人都紋上一個,那這個世上就沒有離婚的夫妻了。他這種人,跟天橋地下那些假盲人看相有什麽區別?專騙你這些小姑娘的錢罷了。”
“可是童依說……”
白鷺想解釋,被林涵打斷:“那個女人說的話你也信?”
“你別這麽說。”白鷺小聲勸道。
“我說錯了?”林涵的話越說越難聽,“她什麽貨色你不清楚?表麵上跟你姐妹情深,背地裏說你的壞話,翹你的粉絲,表麵裝得一臉清高,實際上又騷又浪,最後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給她放一把火,讓她毀容,變成個醜八怪。”
“你別說了……”白鷺臉刷地通紅,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道歉道:“不好意思薑大師,涵涵他就是性格直,說話不會拐彎抹角,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如果用一句話形容我此刻的心情,那隻有一句:表麵笑嘻嘻,心裏……
“咳咳……”我咳嗽兩聲,道了聲“沒關係”。
林涵總算收了收說話的語氣,但並沒有消停的意思。
他對我說道:“不是我不相信你,現在已經二十一世界了,科技時代,傻叉才相信那些鬼神之說。”
我從凳子上站起來就要爭辯,轉念一想,原本我就不打算用靈紋解決情感類的小問題,牛刀割雞、大器小用。
我索性直接下逐客令道:“既然二位不信任我,不信任靈紋,那我覺得沒有紋身的必要,二位請吧。”
白鷺不肯,忙道歉道:“薑大師,你別誤會,我們沒有不相信你,隻不過涵涵他第一次聽說有靈紋這種東西,多少有些質疑和好奇,所以才多說兩句,你千萬、千萬別往心裏去,我們是真心想紋身的。”
白鷺拽了拽林涵的手,嬌滴滴道:“涵涵,來之前你答應我,要跟我一起紋身的,現在可不能反悔。”
我隱約看到了林涵翻出的白眼,不過轉瞬即逝。
“比翼連枝不是一個人的靈紋,必須雙方都同意才能紋身。”我趁機說道:“另外,靈紋不同於普通紋身,並非簡簡單單一個圖案了事。靈紋有很多的禁忌,一旦打破,將會給自己帶來不可預算的惡果,輕則斷手斷腳,重則喪命也未可知。”
我特意強調惡果,希望二人能及時放棄紋身離開。
沒想到,林涵聽完之後忽然不走了,看我的眼神從質疑變成了好奇。
“一個小小的紋身,能有那麽邪門?”他砸了砸嘴,“薑大師是吧,我不妨跟你直說,今天我來,原本是打算拆你的台的,不過看你說著這麽玄乎,我好像突然來了興趣。”
我一聽不好,剛才那番話起了反效果。
林涵直接拉著白鷺在椅子上坐下,對我說道:“來吧,薑大師,趕緊幫我們紋身,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本事。不過醜話說到前頭,要是紋了紋身沒效果,別怪我砸了你這家店。”
我是真不想伺候這尊‘大佛’,但他賴著不走,白鷺又苦苦哀求,最後我隻得應承下來。
不過在紋身之前,我特意強調了注意事項:
“比翼連枝所求的是夫妻雙方一生相守、相親相愛、不離不棄,紋身過後,無論哪一方,倘若行背叛事,將受到嚴重的反噬……”
林涵聽的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像在趕煩人的蒼蠅。
“行了,別羅裏吧嗦的,我們都知道了。”
我瞟了他一眼,又說了一些靈紋的禁忌,得到二人肯定的回答之後,方才拿出紋身工具,準備紋身。
正如之前所說的,比翼連枝原圖是一條花開的桃枝,搭配一對比翼鳥。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桃花從古至今都是愛情的象征。
至於比翼鳥,《博物誌》有言:南方有比翼鳥,飛止飲啄,不相分離、死而複生,必在一處。
是以,桃花枝配比翼鳥的圖案作為愛情的靈紋,其效顯而易見。
不過因為愛情是雙方的,紋身時會拆散比翼鳥,雄鳥紋在女方身上,雌鳥紋在男方身上,兩個紋身合在一起才是一幅完整的比翼連枝。
我將底圖繪製在紙上,白鷺看過之後表示很滿意,這才開始紋身。
比翼連枝講究一個‘從心’,所以紋在靠近心髒的位置比較合適,但林涵不樂意,說他無所謂,但讓他的女人在一個陌生男人麵前露出心口,他無法接受。
商量的最後,選擇了後心窩的位置。
比翼連枝底圖不大,也並不複雜,隻用了不到五個小時便完成了。
在準備顏料的時候,除了最基本的屍油,還有另外一樣東西:林涵和白鷺的指尖血,不需要太多,一人一滴就成。
林涵的血投入白鷺的紋身中,白鷺的血灌入林涵的靈紋裏,彼此交融,發揮比翼連枝最大的功效。
一通忙活下來,待結束之後,已經是淩晨一點左右。
白鷺將事先準備好的兩萬塊酬勞交到我的手中,真誠地說著一些感謝的話語。
旁邊的林涵相對冷靜許多,甚至在看到完整的比翼連枝靈紋時,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小聲嘀咕道:“我還以為是多了不得的東西,結果跟普通紋身沒什麽差別嘛。”
習慣了林涵的輕視,我倒沒什麽感覺,隻又叮囑了些注意事項,待‘兩尊佛’離開之後,總算舒了口氣,一頭栽在紋身**,睡沉了過去。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我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
我隨意翻了翻手機,看到幾條訊息,最多的是顧斕的。
顧斕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和我‘有婚約’,但她性格開朗,跟我相處起來並沒有覺得尷尬或者不舒服。
相反的,小時候偶爾做遊戲,她還會主動當我的新娘子。
倒是因為前段時間她父母的悔婚,她對我有些抱歉,那幾天沒怎麽聯係,後來我幫了孟興賢之後,她又對我熱絡起來,幾乎一有空就會跟我聊天,天南地北隨便瞎扯。
什麽食堂照片、圖書館的照片,專業課的照片,甚至路上看到一隻野貓,也會告訴我。
今天給我發的消息是問我下午有沒有空,讓我陪他去博物館轉轉。
我知道她有意跟我拉近關係,我不拒絕,回她‘下午見’後,回家簡單收拾了一下,打車去往博物館。
我很小跟著爺爺學習靈紋,對古玩沒什麽了解,整個下午,就聽著顧斕在我耳邊滔滔不絕地講解陳列櫃裏的文物。
大約下午五點左右,手機裏傳來一條短信,是個陌生號碼。
內容很簡短,加上標點符號一共八個字:我找到鎖屍玉了!
驟然的一句話,讓我有些驚訝。
鎖屍玉,孟興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