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恢複寧靜,漣漪不在,仿若剛才的一切,不曾發生過。
“羅城……走了?”有人,一聲低語。
我轉頭看向顧斕,顧斕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麽,衝我努了努嘴,沒說話。
這一夜,是平靜的,等大家回到黃家的三層小院子時,已經是夜裏的十二點左右。
黃成龍被水浸泡過度,接下來開始發燒,燒的迷迷糊糊間,嘴裏不忘一直喊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小城,求你放過我……”
他這次真的被嚇著了,我害怕他出現什麽意外,並未著急著離開。
在黃家又呆了一夜,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黃成龍才正式轉醒。
不知道是不是受過的刺激太大,蘇醒後的黃成龍完全變了個樣,沒有了之前的囂張跋扈、專橫暴戾,相反的,他變得很沉默寡言,不調皮,不熊孩子,連說話的聲音都像是刻意壓製過,變得很低沉很柔軟。
對於黃成龍的變化,他父母一開始是不習慣的,後來可能覺得這樣老老實實,比以前到處惹事生更好,也就習慣了。
第二天中午,黃成龍帶著妻兒去了一趟羅城的墳前,這次,三人都很用心、虔誠地磕頭認了錯,之後又去到羅城家裏,給了羅城父母一些錢,請求他們的原諒。
黃偉堅持讓黃成龍認羅城父母為幹爹、幹媽,以後永遠孝敬他們二老。
羅城父母嘴裏說著原諒黃成龍,不追究他們一家的責任,但他們依然表現出了抗拒,別說同意黃成龍做幹兒子,就是他們給的錢,也不願意收。
兩家人拉扯之間,顧斕走了上去,在羅城父母耳邊小聲低語了幾句。
說來也怪,這一番耳語之後,羅城父母竟突然接受了黃偉的建議,認黃成龍做了幹兒子。
待黃老爺子下葬之後,我和顧斕才離開村子,臨行前,黃偉對我千恩萬謝,說我不僅救了他們一家,還讓黃成龍改頭換麵,變成了一個乖孩子,末了毫不猶豫地轉給我十萬塊的酬勞。
不得不感歎黃偉是真有錢!
我叮嚀了幾句,告訴他們如果以後有什麽意外,可隨時給我打電話。
回雲城的車,是黃偉幫我們叫的。
離開村子的時候,顧斕一直回頭,望著榕樹下的黃成龍,黃成龍也望著我們的方向。
那眼神,明明非常的溫,但莫名的,給我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對了斕斕,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車開出村子之後,我看向顧斕問道。
顧斕衝我露出一個很好看的笑,“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她突然靠近我,很小聲在我耳邊說:“其實我什麽都沒看見。”
我斜眼看她。
我想問的是:那天晚上,在羅城的墳前,是否真的看到了羅城的鬼魂?
因為在我將黃偉和黃成龍分開之後,她看著蓄水池,對黃偉說了一句:羅城的鬼魂就在你背後……
“實話實說,我沒有看到羅城的魂靈。”顧斕道,“當時隻不過看氛圍到了,隨便說那麽一句。”
我理解顧斕的意思,那句話成功讓黃偉感受到壓力,真誠地向羅城道歉,也讓羅城父母多了絲希冀和安慰。
不過,聽顧斕這麽一說,我倒是生疑了,“我說,就之前是不是在故意逗我?”
“什麽?”顧斕沒明白。
“你說你能見鬼的事情。”
“沒騙你!那天在烤肉店跟你說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隻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沒能看到羅城的魂體,可能……我隻能看到一部分吧。”顧斕道。
我點了點頭,沒繼續深究,想起羅城父母,又問:“那昨天你又跟羅城他爸媽說了什麽,成功讓他們接受了收黃成龍為幹兒子的事情?”
“這個嘛……”顧斕露出一絲邪笑,“我就跟他們說,雖然羅城去世了,但他的魂靈一直都還,一直跟著黃成龍。”
我瞪顧斕:“這種話,他們也信?”
“當然是不信的,”顧斕笑容更加深邃邪性,“但是後來我又加一句:要不然以黃成龍那種蠻橫不講理、全世界唯我獨尊的性格,別說讓向旁人低頭認錯,惹急了他,估摸著連他自己父母都打,怎麽可能上趕著給別人當幹兒子?”
顧斕往後一躺,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而且,經過黃偉溺水黃成龍的事情,現在村子裏大家都知道羅城的冤魂仍在,總得給羅城一個去處吧?反正我覺得這樣的結果挺好的,沒有雞飛狗跳,也沒有再鬧出人命,兩家握手言和。”
我點了點頭,很讚同顧斕的觀點。
“小薑大師。”顧斕側過頭來看我,“你問了我這麽多個問題,我也問你一個唄。”
“什麽?”
“你我都很清楚,我跟羅城爸媽說的那些有關羅城魂靈的事情都是假的,是為了安撫他們,既然如此,那麽真的羅城的魂體,又哪去了?”顧斕一臉的求知欲。
這個問題,我早就想過,或許,是因為我的那一掌‘詭畫手’,讓羅城魂體煙消雲散。
又或者,是黃家一家人的認錯道歉起了作用,或者羅城父母的勸慰感動了羅城,羅城自動離開。
當然,還有第三種,如顧斕所言:羅城留了先來,就潛伏在黃成龍身上,影響著他的言行舉止、情緒性格等,所以才讓黃成龍在短短一夜之間大變樣。
這樣的想法讓我全身忍不住的一陣戰栗。
雖然我為黃成龍紋身‘小兒蠱雕’,可以阻止羅城魂靈的靠近,但是人有失足、馬有失蹄,但能保證自己一輩子行端坐正,行事沒有出過一星半點的紕漏?我亦是凡人一個,所繪紋身無法保證功效百分百。
黃成龍仍是黃成龍,還是成了‘羅城’,這個問題,恐怕這輩子我也得不到答案!
不過在那之後的很多年裏,幾乎每一年的羅城忌日這天,我都會接到黃成龍的電話。
每次的話都很平淡且沒什麽變化,無非問我好,以及感謝我的‘救命之恩’。
不管黃成龍是誰,自此以後,他確實變了,從一個嬌縱蠻橫的熊孩子,變成了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