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的哭聲,像一首淒涼的挽歌,從陳培彤腹中傳出來。

臥室裏很靜,哭聲很刺耳,伴隨著映在陳培彤小腹上那張張牙舞爪的麵孔,讓整個房間都透露出一種讓人窒息的陰冷的氛圍。

新的魂靈,新的‘鬼車’靈紋,認主的過程從未有過的緩慢。

赤金色的煙霧將陳培彤的小腹籠罩,腹中哭聲越來越小,卻變得越來越清晰,隱約間像是在呼喊著‘媽媽、媽媽’。

本就被折磨得氣息奄奄的陳培彤登時坐了起來,雙手撫向腹部。

陳文柏抓住她的手,要要攔住她,被我阻止:“由著她去吧!”

別說懷胎九月,就是養隻小貓小狗小動物,這麽長的時間,也都有了感情,哪怕她懷的是個‘怪物’。

大約兩三分鍾後,盜胎鬼終於安靜下來。

恰時,救護車到來,將陳培彤送往醫院,以最快的速度給她剖腹。

倪曉鵬直接到的醫院,因為情況特殊,我和他都等在急症室外,一旦有任何意外的發生,第一個衝進去。

還好,因為有‘鬼車’靈紋的提前作用,剖腹過程沒有發生什麽突**況,隻有在‘胎兒’被剖出來的時候,嚇到了醫生護士。

雖然我們有提前告訴過醫護人員要小心,但從陳培彤肚子裏抱出一個長著又黑又長的頭發,留著長指甲,牙齒也尖尖的,一張嘴滿是鮮血的‘胎兒’,在場所有人都嚇到了。

當中一個年輕的小護士,直接嚇暈了過去。

事後,倪曉鵬帶走了鬼胎,找了一個很偏遠僻靜的地方,將鬼胎屍體焚燒,以防再起事端。

陳培彤分娩的醫院是一家私立的醫院,所以整件事情,除了幾個相關人員,沒有外人知道。

‘鬼胎’事件,就這樣看似輕鬆地揭過,但是我很清楚,這件事沒完……

金坤、秦子鴻、陳培彤,以及陳文柏,十多年前相約紋身‘天之四靈’,如今一個接一個的出事,於外人而言,像是意外,合在一起看,又處處透露著詭異。

尤其陳培彤,背著一隻盜胎鬼過了近二十年,想想就覺得恐怖。

以我的性格,原本隻要不是牽扯到我頭上的事情,我寧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件事牽連的是薑丞碌。

那個我從未見過的父親。

爺爺彌留之際給我流言:如果薑丞碌出現,一定要殺了他。

我不知道爺爺為什麽有這樣的囑托,但既然他已經‘出現’,我就不能袖手旁觀。

……

大約一周之後,我去醫院看望陳培彤。

陳培彤一直被鬼胎折磨,在醫院療養七天,盡管人還是一樣的瘦弱,精神卻好了很多。

“小薑大師,你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她先開口道,衝我笑了笑。

不可否認,她的笑很好看,像個溫柔知心的大姐姐,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你給了我那麽多酬勞,應該我謝你。”我笑道。

手術後的第三天,陳培彤就轉賬給我十萬塊,我給了倪曉鵬三萬。

七萬塊一單生意,已經很不錯。

“怎麽樣了,你的身體?”我找了個張凳子坐下。

“我……”陳培彤欲言又止。

‘怎麽了?”我問。

陳培彤猶豫片刻才道,“醫生說,我的身體還好,能慢慢恢複,但子宮受損嚴重。”

這種結果,我很早就猜到了。

鬼胎不是普通胎兒,陰邪、魔怔,陳培彤養了它那麽幾個月,沒影響才怪了。

這種時候,我很想說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如果她早點聽我的話,也不至於弄的這麽慘。

心裏想著,嘴裏卻安慰:“你先好好養著,總能好的。”

陳培彤看出我在安慰她,似自言自語地嘀咕,“真能好嗎?”

我沒有回答,而是轉移話題問道:“之前其實一直都想要問你,但沒有機會,當年幫你們紋身的人,是薑丞碌嗎?”

陳培彤顯然沒料到我會有此一問,表情呆住。

“金坤先生和秦子鴻先生去世之前,我曾見過他們。據他們所說,你們十多年前一起紋身天之四靈,可是真的?”我追問。

這個問題的答看似不需要問,但我想從陳培彤嘴裏得到更多有關薑丞碌的事情,所以還是問了。

“是!”猶豫之後,陳培彤道。

“我想知道,你們當初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去紋這個紋身的?”我繼續問。

“可能因為太年輕吧。”陳培彤遙想當年,“實不相瞞,當時我們四個都不是什麽正經好人,用一句不好聽的話說:我們就是一群街溜子。沒工作、沒本事,成天惹是生非,後來無意間聽聞薑大師的靈紋可改命,抱著試試的態度就紋了。”

陳培彤知書達理,我一直以為她出生書香門第,沒想到有這樣不堪回首的過去。

“紋天之四靈,是你們自己的決定,還是薑丞碌的提議?”我問。

“薑大師給我們提的建議,最後是我們四個一致做的決定。”陳培彤道。

“訴我冒昧地問一句:在紋身之前,你們是否的罪過薑丞碌?”

“為什麽這麽問?”陳培彤好奇。

“作為靈紋師,不可能不知道惡靈不可用作靈紋的顏料,但是他當年在你的老陽紋裏放入盜胎鬼,說句難聽的話:從一開始,他可能就沒打算讓你做母親。”我說出我的推測。

陳培彤表情僵了僵,片刻後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很不自然的笑,“可能……可能薑大師也不知道那是盜胎鬼吧?”

許是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說辭太牽強,她很快補充:“應該……有這種可能吧?”

我給陳培彤一個‘你覺得可能嗎’的表情,嘴上卻並不否認,“也許吧!不管怎樣,盜胎鬼除了讓你無法成功誕下孩子,還差點要了你的命,這些都是薑丞碌直接導致。”

陳培彤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乘勝追擊道:“你們在紋身之前,是不是就和薑丞碌認識了,他是怎樣一個人?”

“薑大師……”陳培彤猶豫了一會才說道:“他,是個很好的人,樂於助人,據我所知,他以前沒少幫助別人。”

果真是認識薑丞碌的。

“有關他的家庭情況,你知道嗎?”

問出這句話時,我不自覺的心跳加速,也不知道在緊張,或是害怕些什麽。

“這個我沒聽薑大師提過,不過……”

陳培彤忽然的停頓,讓我的心跟著頓了一下:“不過什麽?”

“薑大師姓薑,你也姓薑,你們都會靈紋,難道你們是……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