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野犬與獅子(十一)
從呂林頭頂的方向,從左往右一盞盞燈光被點亮,像是夜空中亮起的無數燈籠,密密麻麻一層層往上,直至肉眼難辨。而每一盞燈光都隻夠剛好照亮一張老人的臉龐。不過不用呂林細辯,因為每一個老人的臉龐都一模一樣,銀發翡瞳,有著很長的胡須,穿著絲織的長袍,端坐在一張不知道由什麽打造而成的潔白座椅上,身上纏滿銀色的絲線,這些銀色的絲線彼此交匯蔓延,最後合成一朵光玉般潔白晶瑩的海棠花,如一輪巨大的圓月般高懸於呂林目所能及的高空處。呂林知道,那就是羅西菲爾家族人造人生命來源的核心,名為“勾鱟”的“心髒”,本質是一塊巨大的靈印。
“阿芙羅拉,你明白你昨晚所犯下的錯誤嗎?”所有的老人一起開口,合成的聲音在環形的空間裏回**不休。
阿芙羅拉渾身顫抖,然後撲通一聲跪下。
“你要明白,你的誕生不是偶然,不同於外麵肮髒**的人類,你生來便帶著神聖的使命,那便是侍奉我們的祖神。這二十年來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教誨你這一件事情,這一切的準備都是為了下一個蝕月日的到來。可你卻因為自己一時的貪愉而忘記了自己的使命,讓羅西菲爾家族麵臨滅絕的危險。”
阿芙羅拉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將頭抵在地上不敢說話。
“行了老頭們。”呂林開口了,他環顧四周,“你們肮髒而醜惡的目的我已知曉,而你們也該猜到我今天既然來到這裏,就不會讓你們傷害我心愛的女人,更不會讓她作為犧牲品去侍奉你們口中所謂的祖神!不如我們直接把話講明吧,我可以答應你們一個條件,而你們停止嘮叨,讓我帶著阿芙羅拉離開,如何?”
麵對張狂的年輕人,老人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他們突然笑了起來:“被神寵愛的後代啊,你擁有足以令我們滿意的能力。我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讓你和阿芙羅拉成婚,但是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條件,而是——你和她的孩子。”
“什麽?”呂林的眉頭皺緊了。
“阿芙羅拉是我們為神準備的貢品,我們在她身上投入的東西遠超你的想象。“BINS”的基因隻在阿芙羅拉的血脈裏留存,而下一個蝕月日到來時,撒旦將會從地獄中醒來,短暫地來到世間遊**,我們則需要這樣一份貢品去滿足他的要求。如果沒有阿芙羅拉,那麽羅西菲爾家族也將不複存在。”
“下一個蝕月日,是什麽時候?”呂林低聲問。
“三年後。”老人們回答道:“如今阿芙羅拉的貞潔不在,我們就需要你們在那之前生下含有BINS基因的孩子,作為新的貢品侍奉給撒旦。她雖然是人造人,也具有正常的生育能力。”
“如果我不答應呢?”呂林寒聲道。
老人們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問:“呂林,你還不知道我們羅西菲爾家族的由來吧?”
“你們是惡魔創造的吸血鬼,是惡魔的仆人,專門為他汲取在地獄裏卑微殘存的養分。”
“不,你錯了,我們不是惡魔的仆人,相反,我們是惡魔最恨的存在——我們是,地獄的看守。”
“地獄的看守?”
“想想吧,我們為什麽世代都必須侍奉撒旦,否則就會麵臨滅亡的災難。”老人的聲音含著譏諷:“因為是我們一直在封印著撒旦,BINS最初就是為了封印惡魔而準備的,惡魔飲下這含有劇毒的美酒,便隻能再次陷入長久的沉睡。可以說,是我們羅西菲爾家族一直在保護著靈族世界。”
“真是能往自己臉上貼金啊。”呂林冷笑。
“你信也行,不信也罷,可事實就是如此,否則你認為以我們羅西菲爾家族如此弱小的存在,是如何傳承到今天的?如果我們真的是你口中惡魔的仆人,那些正義的大家族為何不將我們連根鏟除?”
呂林皺眉,他從未深思過這個問題。或許老人的話語是對的,羅西菲爾家族存在的意義不是侍奉惡魔,而是……封印惡魔。
“如你所說,以我們的力量,根本無法阻止你帶著阿芙羅拉離去。可是後果你可曾想清楚了?你要麵對的不是羅西菲爾家族,也不是歐洲靈族,而是——整個靈族世界的追捕。”
呂林的臉色沉了下來,老人繼續說道:“而且我想你也明白將惡魔從地獄釋放而出的後果,即使你是“時之輪”的後人屆時也不可能阻止他。因為你曾經親眼見過惡魔的本體,那是比傳說中的聖子還要恐怖的存在。”
“你說,我親眼見過惡魔的本體?”
“他的沉睡即將到期,而他蘇醒之日,那欺世盜名的惡徒們,必將體會來自地獄深處的寒冷與恐懼。”老人的聲音與存在於呂林腦海深處的那道聲音重疊,他睜大了眼,這一刻寒風呼嘯,他的眼前重新出現那個冰封於北極海底的男人的臉龐,那時候他睜開眼對呂林說了這句話,仿若夢魘般牢牢刻進了他的腦海。
“破軍……”他低聲呢喃,猛地打了個寒顫。
“順便說一句,阿芙羅拉不能離開風息堡。所有的人造人一旦離開勾鱟太遠,就會失去體內的生命力,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屍體。”
“你是想要將我也困在這裏,留在羅西菲爾家族?”呂林眯緊了眼瞳。
“我說過,你的血統令我們非常滿意,我們同意了你跟阿芙羅拉的婚姻。”
呂林頭頂的燈一盞盞熄滅,他對著高空大吼:“這一切難道是你們刻意安排的嗎?你們早就料到了我會來到這裏?”
“不,神的寵子,我們不能預測未來,那是“時之輪”的能力,而你才是時之輪的主人。”老人最後的話語在整個大殿裏回**,所有的燈都熄滅了,呂林頹然地坐下,瞪大了瞳孔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低聲呢喃道:“難道……我才是主動接近這裏的那個人?”
無人可以回答他的問題,正如這世人無人可以比他看得更遠,也無人可以替他做出更好的判斷。一直以來借助著時之輪的能力,他都可以巧妙地避過所有的危機和麻煩,一直做著正確的?,從未擔心過自己的未來,因為——能夠掌握未來的,這世上隻有呂林他一人。
那麽,這一切到底是美麗的巧合,還是他不知不覺間的順從意願呢?他隻感覺有一雙無形的大手牢牢束縛住了他的心髒,即使是擁有時之輪逆天能力的他也無從擺脫。
因為那雙手的名字,叫做——命運。
阿芙羅拉捧起他的臉,將頭埋在呂林的臂彎裏,輕輕地啜泣著。
“對不起。”呂林抱著她:“我會……害死你的……”
“沒關係的……”阿芙羅拉輕聲說:“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未知曉一個人能夠擁有如此多的幸福。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明白……我也是擁有生命的存在。”
呂林一言不發,隻是呆呆的看著阿芙羅拉美若冰雪的臉龐。一滴眼淚濺落地板,空曠的殿內,唯有回音寂寥地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