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野犬與獅子(三十)

可是龔衍此時的反應速度已經超脫了呂林的意料,甚至比之上一次交戰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實在太過可怕!每一次的交戰都會令他成長,這個人沒有極限!

龔衍微微偏頭,巧妙地避開了獵刀的向上突刺,並用左臂擋住了呂林緊接而來的向下斬擊。他右手反握住了呂林來不及回側的左手,左手屈指,使用了一套流暢淋漓的蛇拳!

蛇拳擊打在呂林的下巴處,隻聽見清脆的一聲哢嚓聲,呂林整個人都被擊飛在了半空中。他痛苦地張口,下顎嚴重地脫臼導致了口腔的麻木。

但他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在飛臨半空本無法做出回擊動作的同時,他的獵刀選擇了借助向上的托力自然上劃,龔衍來不及回避,獵刀從他的左臉處劃過,一直拉升到額頭。

鮮血迸濺,這一刀雖不至於廢了龔衍的眼睛,但失血令他不得不緊閉左眼,斷裂的眼皮不允許他再次睜眼,他丟失了一半的視野。

呂林翻滾著落地,選擇了暫時性的後撤。這一舉動是正確的,因為龔衍的左右手都已做出了動作,從蛇拳變成了掌法,熟悉這一套動作的知道這是中華武術中的般若掌,一般都是少林弟子才會學習。

鮮血染紅了龔衍的一半臉龐,令他看起來愈發猙獰。更要命的丟失了左眼的視力會導致距離判斷上的失誤,人眼之所以能夠看到立體圖像就是因為雙眼能夠形成三維圖示,而隻有一隻眼睛的視力意味著所見的一切都是平麵,丟失了三維中的一維。

這樣對戰的局勢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勢均力敵的兩人因為這一對抗的結果而出現了平衡的失調。呂林可以利用龔衍的視力進行距離上的“偷襲”,而龔衍對此毫無辦法。

麵對對己身不利的狀況,龔衍沒有絲毫的膽怯和擔心。他深呼吸一口氣,調整了過快的心跳,同時變換了姿勢,做出了防守姿態。他紮下馬步,左腳斜向後,右膝頂前,雙手抱圓在胸前,太極八卦的陣勢。

而呂林也並沒有著急進攻,他知道接下來的一擊將會非常關鍵,甚至就是分出勝負的最後一擊,他不確定龔衍此時視野的盲點在哪裏,所以需要試探,而一旦被他發現了盲點,那麽以他的速度發動奇襲,世界上還沒有人能夠躲過鋒利的獵刀!

一腳踢起麵前的一塊獸屍,龔衍用左手撇過。呂林右移了一步,再次做了同樣的動作。這樣連續的試探之後,他幾乎圍繞著龔衍轉了一個整圈,而龔衍也隨著他的動作在原地轉了一個整圈。

可是終究被呂林找到了盲點,這樣的發現甚至讓他笑了笑,脫臼的下巴不允許他說話,否則他一定會發出勝利者的宣言:“結束了,龔衍!”

連續地踢出一片獸屍作為掩護,呂林持刀從死角逼近,這一次他不打算玩花動作,右手握刀,同時左手掩護,蹬地借助反彈力微微躍起,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切入!

呂林的利刃逼近,但龔衍對此並無察覺,隻是從殺氣判斷到呂林在進攻,但距離並無把握。

在千鈞一發之際,龔衍做了個不可思議的動作,他全身前傾,再無防守可言。這樣他整個人都暴露在了呂林的獵刀之下,可以的話呂林可以從任何角度對他造成傷害!

但一個人的習慣是不可改變的,那是幾十年交戰養成的“本能”,龔衍熟悉呂林,如同熟悉自己那般,他總是習慣攻擊一個人的心髒!

於是,他舉起左手,呂林的臉上露出了驚愕,原本還要機會調整姿態的,但是左臂的距離使這一進攻提前成為定局。獵刀從龔衍左手的掌心插入,一直貫穿到隻剩刀柄,龔衍悶哼一聲,而呂林一用力,獵刀很輕易地撕裂了他的手臂,將他整個左手劃成了兩截!

筋脈被挑斷,血管迸射而出,龔衍的左臂無力地垂落,鮮血成股地灑進大海。

這一次,他的左臂徹底廢了。

盡管驚駭於剛剛那一瞬間龔衍的反應,呂林再一次退後。但對戰到現在,局勢可以說已經相當明了。失去了一隻眼睛視力和一隻手臂的龔衍麵對幾乎還是全盛狀態的呂林,已經跟砧板上待宰的羔羊無任何區別。

並且兩人的修複力也不在一個級別,呂林脫臼的下巴在短短的幾分鍾內快速愈合,他挪了挪下巴,開口道:“這就是最後一次了,龔衍。很可惜,還是我勝。”

龔衍並沒有搭話,左手拇指還在微微顫動著,那是唯一還完整的神經在嚐試掙紮。他何嚐不清楚結局?現在他甚至沒了任何反抗的手段,看來極限就是這裏了。

真不甘心啊,從小到大,自己從未贏過呂林一次,明明這一次是很有機會的。

“還沒結束!”

這時一道聲音在呂林的背後響起,呂林回頭,卡希爾舉著一把M1912站在背麵,雙臂微微顫抖著,卻大聲喊道:“龔衍,站起來!站起來!”

“哎。”呂林歎了口氣,卡希爾扣下扳機,這樣近的距離,可在呂林眼裏卻隻是小孩子過家家般的把戲。子彈被他抬刀輕易地彈飛,卡希爾繼續開槍,呂林繼續彈飛,並且一步步逼近卡希爾。

最後卡希爾終於絕望,他跪下,泣不成聲:“我什麽都做不了,為什麽,唯獨我……”

“已經夠了,卡希爾。”卡希爾怔怔地抬頭,呂林站在他麵前,沒有殺意,隻是輕輕地微笑:“謝謝,我的朋友。”

他一掌劈在卡希爾的頸上,卡希爾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我又何嚐不知道你們的心中所想呢?”呂林輕聲說:“真的足夠了,作為朋友的你們,已經做得夠多了啊。”

他撿起地上的槍,轉身,然後扔到了龔衍的腳下,自己也從腰間取出了一把黑色的M1912。

“還記得我們以前最愛玩的遊戲嗎?”他對龔衍說:“我們都是放浪形骸的西部牛仔,一人一馬一槍行走在廣闊的沙漠中。你說你喜歡王祖賢,真是不巧,我也很喜歡。你說作為牛仔,麵對跟自己搶女人的對手,唯有拔槍決鬥這一選項了,即使對方是親兄弟也不會手下留情。可是你總是輸給我啊,沒辦法你隻好另尋佳麗,你又愛上了朱茵,可是真是不巧,我也很喜歡那個紫霞仙子,誰會不喜歡呢?那沒辦法,我們隻好再決鬥。這麽多年來,我們總共決鬥了多少次了?”

龔衍沉默不語,他已經疲憊得說不出話了。

“可能我們都隻是沉浸在那種豪情萬丈的幻覺裏吧,十七八歲的少年,總是夢想著仗劍走天涯,無拘無束,兒女情長。”呂林笑了笑:“而能夠有一個陪自己一起犯傻的同伴,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情啊。”

“謝謝你,龔衍,我的老友。謝謝你陪我走過了那麽多的時光。”他將彈夾拆開,一粒粒地摳出子彈,隻留下最後一顆:“牛仔即使是戰死,也該是光榮而公平的,不是嗎?”

龔衍唯剩的那隻右眼瞳孔晃了晃,然後也突然笑了,他勉強地彎下腰,用右手去撿起地上的槍。

“老規矩,雙方轉身,默數10個數,然後轉身,拔槍,出槍。”呂林說。

於是這對老友一起笑了起來,然後同時默默轉身,他們背道而馳,走了十步後同時轉身,槍口抬高,對準彼此的頭顱。

砰砰兩聲,子彈出膛。

子彈擦著呂林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龔衍停了那麽幾秒,然後緩緩倒下。這一次他再也沒站起來,血從他的腦顱裏湧出,無聲地染紅大海。

“還是這麽慢啊,我的朋友。”呂林顫抖著聲音說,突然有晶瑩的**從眼眶裏溢出。巨大的悲傷感和脫力感籠罩了他,他甚至感覺心髒處中了子彈,血將他的雙手染紅。

“你又快了多少?”

“拔槍時間快0.5秒,出槍時間快0.3秒。如果咱倆是西部世界裏對槍的牛仔,現在你已經是一具躺倒在地的死屍了。”

“至少有進步了,或許有朝一日能夠超越你也不一定。”

“或許。”

回聲在海麵上寂寥地回**,野犬與獅子的對決,最終還是獅子勝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