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告別,秦子明(三)
要不是秦子明突然回來,或許他就那會那樣一直隱瞞下去了,有一天女人終於也會發覺,他們會告別,但也會想起秦子明。
這樣悲傷的事情,他多麽不願意發生啊,他也不會讓它發生。
女人緩緩睜開了眼睛,喊了聲“秦良。”她又突然發覺有些不對,轉了轉頭,然後呆住了。
秦子明對她笑了笑,輕聲說:“媽,你醒了。”
女人的眼眶裏漸漸堆起了眼淚,然後閉眼,說:“我不是在做夢吧?”
“當然不是。”秦子明將她的手抬起,貼在自己臉上:“我回來了,媽,你的兒子回來了。”
“你說你,回來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呢?”眼淚從女人緊閉著的眼角滑落,“對不起,媽媽變醜了,也不能給你做飯,也不能給你鋪床……”
“哪裏醜了?可漂亮著呢。”
“這次打算呆多久呢?”她問:“你的親生父母對你好嗎?我看你都瘦了,是不是不習慣啊?還把頭發染白了,富家孩子就是不一樣啊。還有上次來家裏那個姑娘,到底跟你什麽關係啊?你這麽久都沒去學校了,還繼續讀書嗎?龔教授的電話也打不通,這麽久你怎麽就不聯係我們呢?真是長大了就當起白眼狼了啊,我們好歹也養了你這麽多年不是嗎?”
“媽你別一次問這麽多的問題啊。”秦子明苦笑:“你一個一個問,我一個一個回答,不著急,這次我不走了,我一直陪著你。”
“騙人。”女人說:“你會舍得傅天城那麽大的家業不去要嗎?咱家可沒他家那麽有錢。你是他的兒子,將來是要當大人物的。”
“當什麽大人物啊,我的樣子你還不了解嗎?我隻是個廢材啊,廢材有了錢也隻是變成有錢廢材而已,成不了高富帥的。”秦子明低聲說:“我就想當咱們家的蛀蟲產糞機,天天被你訓,其它的什麽都不想要。”
“沒誌氣。”女人又習慣性地數落道:“你跟咱們不一樣,你是注定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咱家這個麻雀窩可裝不下你。隻要你還記得我跟你爸就好了,偶爾有空就帶點禮物回來看看,將來結婚了請我們去喝頓喜酒就夠了。”
“這可不像我媽會說的話啊。”秦子明笑了笑:“你不應該說,‘管他娘的傅天城是誰,我
兒子就是我兒子,誰也不許搶走’這樣的話才對嗎?”
女人突然笑了,“哎,現在不一樣了,你媽病了,也老了,照顧不了你了。”
“誰說的。你一點都不老,病也會好,咱們還可以是相親相愛一家人。還是說,媽你不要我這個兒子了嗎?”
“要,當然要。”女人趕緊說:“要是你親生父母對你不好,你隨時回來,咱們家雖然不能給你開公司,在上海買車買房,但一口飯總是管的起的。將來你要是實在沒出息,你爸還可以托關係給你在本地找份工作的,本地房價低,我們這些年存了些錢就是為了給你買房結婚用的,你就呆在我們身邊,安安分分地過小日子就行了。”
“那不就對了。”秦子明笑了:“這才對,這才是我媽該說的話。”
“真的不離開這個家嗎?”女人似乎還有些不相信,再次確認。
“不離開。”秦子明搖頭:“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
“那就好,那就好。”女人安心道:“總算沒白養你這麽多年。”
“恩。”秦子明的右眼裏流出眼淚,左眼裏同時浮出紫色的花紋:“放心吧,媽。”
靈紋——心之匙。
靈紋——時之輪。
那些斑紋一點點蔓延開來,逐漸從秦子明的身上轉移到了女人的身上,於是她手臂上的針孔一點點愈合,蒼白的皮膚逐漸恢複飽滿,甚至就連原本已經脫落的頭發都一點點長了出來。
已經消失的生命力正逐漸回到女人的身上,
靈族的力量,用來治愈人類是不被允許的,但他是製定規則的聖子,於是也隻有他能打破規則。
但即使是他也並非如此輕易就能做到,所以與其說是心之匙的治愈發揮了功能,不如說是時之輪的時間退流在起作用,他隻是強行將女人的身體機能回檔到生病之前。
做完這一切後,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由於長久病痛的折磨終於消失,女人一下子陷入了沉睡,嘴角掛著久違的安心的笑。
“晚安,媽。”他輕聲說,然後站起身來。
一個強大的靈域釋放,彼岸花從他的腳下開出,花粉四溢開來,醫院裏所有聞到此種花香的人都瞬間被他控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靈紋——食夢貘。
無數的電子離紛飛,閃耀出片片火花。就像之前龔衍抹掉他在驪山陵的那段記憶一樣,這隻古怪的生物可以吞噬掉指定人物的記憶,它化作一片虛影鑽入到了病**女人的腦海裏,抹消掉了自從在孤兒院裏見到秦子明至今這一段所有的記憶。
他將這個領域擴大,逐漸覆蓋了這整座城市,於是所有關於秦子明這個人存在的記憶都消失了,連帶著他的所有資料包括照片全部消失。
至此,對於他的父母已經這座城市所有跟他有所關係的人來說,秦子明這個人再也沒來到過這個世界上。
他實在想不出該怎樣跟他們告別,於是隻好再一次欺騙了他們。他想這樣他們就再也不會因為他的事情而煩惱了,兩個人簡簡單單的生活,沒了秦子明,一切都會變得更好。
他走出病房門,男人就坐在外麵的走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病房裏麵,似乎在擔憂著什麽緊鎖。他伸手過去為他撫順臉上的愁容,然後說:“再見了,爸爸。”
做完這一切後,他收回了靈域,一切恢複正常,護士們在走廊上奔來跑去,喧囂的聲音擴散開來。
他默默地往前走。
“有時間回來看看。”
與男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聽見了男人的低語。他驚訝地回頭,看見男人似乎很疑惑,嘟囔了幾句後,推開門走進了病房。
可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讓秦子明好不容易收起的情緒瞬間崩潰,他站在外麵,眼淚成串地往下滴落,像個白癡一樣哭著笑。
“嗯。”他狠狠地點頭:“一定。”
真的很不容易啊,原來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裏,一直有那麽一個令人安心的小窩在隨時等待著你回去,它或許不大,但卻溫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