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蒼藍之光(一)

德國,漢堡。

蒼青色的大海一望無垠,易北河、阿爾斯特河與比勒河在此處交匯,港口上遊輪的汽笛奏響,行人紛至遝來。

漢堡大學與這座城市血脈相連,它的整個校區完美分布在整個市區。這座始建於1919年的年輕大學是北德最大的學術研究和教育中心。在其相對較短的建校曆史中,誕生了6位諾貝爾獎得主,6位戈特弗裏德·萊布尼茨獎得主,3位藍馬克斯科學文化勳章獲得者,1位普朗克獎章獲得者和沃爾夫數學獎獲得者。

位於城市西部的醫學院,一汪平靜的湖水中,浮子輕輕顫動。

老人坐在岸邊靜靜等待,他並不著急,知曉最先拉扯魚食的都是淺水層的小魚,它們無法吞食大塊的魚食,而等到深水區較大的魚群遊上來進食時,才是他收線的最佳時機。

他戴著一副深色的墨鏡,穿著花色的襯衣,手臂上的灰色汗毛在陽光的映襯近乎透明,蒼老的皮膚上結滿黑色的老年斑,但那隻握著魚竿的右手卻纖細嫩白得好似年輕人,充滿擴張的活力。

這裏很平靜,下午時分學生們都去上課了,因此也沒有誰會來打擾老人的垂叼。微風徐徐送來花香,是塊十分美麗的地皮。

這樣的平靜被摩托車的轟鳴聲打破,校園內是不允許行駛這類危險的機動車輛的,大概又是某些特立獨行的壞學生故意挑戰權威校條以彰顯自己叛逆的個性了。水麵上的浮子剛沉下去兩顆馬上就又浮了起來,浪花**漾開來。

摩托車的轟鳴聲一點點接近,老人不悅地皺眉。這時候一道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啊,害我好找。原來你這家夥躲在這裏享受生活呢。”

於是老人的身軀突然僵硬了,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緩緩轉頭,顫聲道:“龔龔龔……龔衍?”

摩托車上的中年人朝他露出大白牙笑:“沒錯,路易斯,就是我。”

“你你你你來幹什麽?”老人一臉驚恐。

“有事需要你相助。”龔衍說:“我的一個朋友受傷了,全身60%以上的皮膚嚴重燒傷,在我的認識裏,隻有你能夠幫助到我了。”

“這隻是燒傷而已,這樣的手術隨便一家大醫院都能做吧?”路易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不,她的情況比較特殊。”龔衍說:“為了確保萬一我隻能來麻煩你了。你該不會想拒絕吧?”

“有這個選項嗎?”

龔衍聳肩:“我一直以為你我算是忘年之交的關係呢。如果拒絕的話可著實會令我傷心的啊。”

“我老了!早就退休了!這樣精細的手術我可做不了。”路易斯說道。

“那就讓你的女兒來做,我知道她從你那裏繼承來了非凡的天賦,如今也是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

路易斯抽了抽嘴角:“行了行了!我做就是了!別拿我的女兒來要挾我,在我死之前我都不會讓她再見你的!”

“這話可就絕情了啊,老家夥。”龔衍咧開嘴笑:“雪萊可是我認的幹妹妹。”

半個小時後,漢堡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樸多俊身穿一身消毒裝,推著輪椅走進了手術室,輪椅上的斯嘉麗全身都裹著繃帶,隻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麵,目光中透著緊張。

“別擔心,斯嘉麗。”龔衍過來從樸多俊手裏接過輪椅:“路易斯是我認識的皮膚移植這方麵最權威的專家,再重的外傷他都能治好且不留下任何疤痕。是吧,路易斯?”他微笑著看向路易斯,後者一臉冷汗。

“先讓我檢查檢查。”他戴上手套:“如果隻是普通的燒傷,我還是有把握讓你複原的。”

龔衍將斯嘉麗從輪椅上抱了起來,放在手術台上。他嚐試著去揭開繃帶,斯嘉麗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使勁搖頭。

龔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別怕,斯嘉麗,無論如何在我心裏,你都是最美的。”

斯嘉麗的手放鬆了下來,她緩緩閉上眼,龔衍一層層揭開繃帶,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怎麽樣?”他問路易斯。

路易斯皺眉:“這不是燒傷吧?”

龔衍點頭:“有辦法複原嗎?”

路易斯沉默,他走過來,用鑷子取下一小塊皮膚碎片,然後放在旁邊的器皿裏,“先要分析損傷的成因,不過依我的經驗來看,想要複原的話比較難,並且十分複雜。除非……”

“除非?”龔衍挑眉。

“有我女兒的協助。”路易斯說:“你知道的,我不是你們這群怪物的成員,但她是。”

“雪萊嗎?”龔衍沉吟:“她現在人在哪兒?”

路易斯猶豫了幾秒,然後說:“讓她見你可以,不過你得向我保證一件事情,至於是什麽事,你心知肚明。”

“老家夥你可真是頑固,當年要不是你阻止我跟雪萊,說不定你都能抱上外孫了。”龔衍笑了笑。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路易斯瞪眼:“我死也不會讓我的女兒嫁給你這個危險人物的!”

“行行行。”龔衍攤手:“我保證不染指你的寶貝閨女,現在可以告訴我她人在哪兒了吧?”

漢堡大學醫學院。

雪萊.貝葉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托腮凝視著外麵窗台上憩息著的兩隻蝴蝶。夏天到了,又到了萬物繁殖的季節,看著它們那副纏纏綿綿到天涯的樣子,雪萊漂亮的冰藍色瞳孔裏浮出一絲落寞。

她又想起了那個薄情的男人,在她16歲正值花季的時候從天而降闖入她的生活,卻又如風一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雪萊今年22歲,漢堡大學醫學院大四學生,也是醫學院連續四年公認的院花,平時追求者眾多,其中不乏富家子第以及高官後人。但她給人的印象永遠是冷淡到近乎絕情的,甚至從未傳出過緋聞,以至於所有人都認為她要麽是朵高嶺白合,要麽就是天生性冷淡。

但隻有雪萊自己知道,她的心裏一直裝著一個比她大了足足20多歲的男人。十六歲那年的夏天,雪萊收到美國耶魯大學的邀請函,乘飛機去那裏參加為期兩個月的夏令營,在太平洋上空飛機出事,那本來是必死的結局,可是飛機上的一位乘客卻用不可思議的力量拯救了全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