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短命鬼

傳說陰間有一條街,名叫踩遍銜。據老輩人講,踩遍街是陰間最富貴熱鬧的街市,上午人來這裏趕場,下午鬼來這裏逛街,晚上則人鬼稠濁,互通有無。在街的未端,有一家半邊草屋,戶主無恥,生得腰圓膀粗,臂力過人。祖祖輩輩都沒置下半點家業,每天東遊西**,賭線醉酒,端賴強借訛詐度日。無恥四十歲那年,妻子應氏才生下一子。取名無香火,指望這孩子此後能傳宗接代,延續無家香火。

功夫荏苒,不覺間香火已長到十六歲。沒想到這孩子長大後卻與無恥大不不異,生得短手,短胳膊,短腿,短身子。穿戴短道袍,短鞋,短襪,短褲子,手中拿著一把短刀子。做起事來也顧頭掉臂尾,說的是短話,做的是短事,專以短見害人、騙人、哄人、欺人。因此,左鄰右舍就給他起了-個諢名,叫他短折鬼。無恥更是大掉所望,每日非打即罵,稍有不順心的事就拿兒子出氣,千方百計要置他於死地。妻子應氏再三相勸,無恥也總是不聽,一天,無恥到有錢橋仔細鬼家去借錢,仔細鬼非但不借給他,還逼他還清年前借的半升豆子,兩個當下就爭吵起來。無恥借錢不成,還被仔細鬼大罵一頓,氣得兩眼鬼火直冒,回抵家裏就拉過兒子一頓毒打。妻子應氏忙上前勸道:“你這樣毒打他,總有一天會被你打死了。”

無恥怒斥道:“我無門自祖上以來、俱是人物魁偉,出入頭地,你看這個兒子如此醜惡,如何能傳宗接代呢?倒不如打死了的好!”

應氏歎道:“殺生不如放生,你既然這麽厭惡他,不如給他一條生路,讓他本身逃生去吧。”

無恥道:“我反正不想要這樣的兒子,任憑你去發落,不必句我!”

應氏於是選了幾件短折鬼泛泛穿的破舊衣服,又暗暗地拿了二兩銀子,打成一個藍布負擔,等到七月半,鬼門開,陰間鬼魂都去陽間尋找替身的大好時機,把短折鬼送出鬼門關。一路千叮萬囑,要他多行善事,積點陰德,然後在陽間尋個替身,從頭投胎做人。一直看著短折鬼走出鬼門關,消掉在雲霧之中,應氏才抹著眼淚轉身回家。

卻說短折鬼來到陽間,開始還服膺著母親的話,想照著母親的話去辦,做幾件功德,然後找個替身轉世做人。但轉念一想,為別人做功德不免難免太虧了本身,勞神吃力的,實在劃不來。做啥子功德喲,算了!父親一輩子專幹壞事,還不是照樣吃香的喝辣的。本身不外娘肚子裏生下來就長得沒三分人樣,這又不是我的錯,憑啥要天天挨打挨罵呢?還被趕出了家門!哼!我偏不去做功德,也要變個人樣給他們看看!於是,短折鬼便浪跡天涯,四處尋訪名師,在豐都名山陰陽橋旁邊的鬼洞裏,拜了一個千年惡鬼學藝。兩年過後,短折鬼已經能變化人形,隻要一念咒語,就能變化成一個英俊瀟灑的小夥子或容貌俏麗的大姑娘。隻是那身子卻怎麽變也變不高,短折鬼為此十分犯愁。一天,他到陰司鬼街去為師傅打酒,見有兩個老者在一旁閑談,此中一個說:非論什麽鬼怪幽靈,隻要喝了活牛的血,就能隨心所欲地變換形體。短折鬼聽了,心裏非常高興。酒也不打了,路到郊外去尋找活牛。說也湊巧,他剛轉過一道山坡,就見坡腳下一頭大水牛在草壩裏吃草,一個農夫正蹲在田坎邊洗腳。短折鬼一見心中暗喜,暗暗地走過去,摸出隨身攜帶的一把牛角彎刀,舉起來,正籌備割牛的頸帶,好附在那裏喝血。不想大水牛一見刀鋒在眼前晃動,受了驚嚇,“哞哞哞……”大水牛投起腦殼亂叫。農夫聽見叫聲,一下子轉過身來,見狀,隨手撿起一塊石頭就向他甩去。一邊甩,還一邊罵道:“哪裏鑽出來的醜八怪,大白日都敢偷牛!”

短折鬼一心隻想著喝牛的血,一點防範也沒有,俄然聽到農夫一吼,嚇了一跳,爬起來就跑。不想這一嚇,他幾年的道業已被折損去了一半。真是偷雞不成,反蝕了一把米。短折鬼氣得呱呱亂叫,於是趁農夫牽著牛回家去的時候,搬來一些亂石頭,丟進農夫的田裏。

第二天,農夫又趕著牛來犁田,卻發現未犁完的田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亂石頭。他感受很奇怪,心想昨天還好好的,這些石頭莫非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他四處一望,發現短折鬼坐在遠處一棵大樹上朝這邊張望,-邊還得意地怪笑。農夫一下子全大白了:必定是這小鬼使壞,找事報複他。他腦子一轉,有了主意。於是故意高聲嚷道:“謝天謝地,菩薩見我積德性善,特意在我田裏降下這麽多石頭為我壯土。大石頭拉屎,小石頭尿尿,我的田越來越好了,明年準要多打一半的糧食。哈哈哈……”他高聲笑了一陣,又煞有介事地自言自語道:“好是好,不外我得頓時回去,找人來看著,可不能讓別人把我田裏的石頭掉包成狗屎,要是換成狗屎那就糟了,那狗屎不單不壯土,還會把我臭死,田也無人敢下去犁,秧也無人敢下去栽了……”說罷,趕著大水牛,哼著山歌兒,頭也不回地回家去了。

短折鬼在樹上聽見了,心裏想道:石頭給你屙屎拉尿,哼!你想得倒美。你怕臭,我偏就弄些狗屎來把你臭死,臭得你不敢下去犁田栽秧,來年活活地把你餓死!於是跳下樹來,一塊塊地把石頭從田裏搬走了,又運來一些狗屎倒進田裏。

第三天,農夫一大早就趕著大水牛,來到田裏。隻見滿田裏都是狗屎,昨天的石頭一塊也沒有了。他暗暗高興,可嘴裏卻故意高聲吆喝:“糟了,糟了!也不知是誰把石頭偷走了,還弄來狗屎糟踏我的地步。”一邊罵,一邊套上牲口,犁起田來。

短折鬼躲在大樹上,聽見農夫在那裏高聲吆喝。高興到手舞足蹈,“嘿嘿”地笑個不竭,心想此次可把農夫整慘了。

誰知他正一個人在那兒得意忘形,不小心摔了下來,腦袋正巧碰在一個三尖石上,頓時**崩裂,一下子就給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