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些街坊大嬸、嫂子,方臨道:“錢就不必了,各位嬸嬸、嫂子用過,給我反饋些意見就可以了。”
這一版本香露隻是初代產業,質量不穩定,正要人試用,每人拇指大小一小瓶,就當是免費的產品測試員了。
不要錢就如願以償,這些街坊大嬸、嫂子自然都是說著好聽話。
“臨子真大方!”
“放心,嫂子用了,一定告訴你好壞。”
“今晚有福了……不是,我是說,方嫂子,你有臨子這麽個兒子,可真是有福氣啊!”
……
等街坊大嬸、嫂子走了。
“那啥,臨子餓了吧?我去做飯了!”方母似乎因為自己炫耀,招惹來這麽多嬸嬸、嫂子有些心虛,留下這麽一句,扭頭就進了廚房。
田萱掩嘴笑了笑,跟去了。
“喵!”這時,小貓乖乖搖頭晃腦過來,對著方臨左聞聞、右嗅嗅,仰頭叫著。
“怎麽,你也想要啊?”
方臨知道貓兒嗅覺敏銳,以免刺激,沒敢給它塗抹酒精調製的香露,隻是取了些萃取桂花的精油,還是上麵顏色淺淡如水的部分,給它抹了一點點。
果然,小貓乖乖看著沒什麽刺激,似乎還挺喜歡。
等過一會兒出去打水,好家夥,還發現小貓乖乖拐帶了兩隻胡同口別人家的小母貓,仰著腦袋,任憑它們在身邊聞聞嗅嗅,臭美極了。
“好你個渣貓啊,一點沒有我這個主人風格!”方臨瞧著挺可氣,打水回去,將它提溜著脖子,順帶拎回去了。
“喵喵!”小貓乖乖被拎著,挺直著身子,還一邊叫著,一邊揮舞爪爪,似乎是和一妻一妾道別呐!
……
沒兩日,這些大嬸、嫂子就反應了不少問題,香露上下部分濃淡不一問題;香氣留存時間長短不一問題;每次傾倒劑量不好掌握問題……
方臨一一記錄,能調整優化的就去做,不能解決的就暫且擱置。
他因此改良出第二版香露,這次,托人送給清歡小居穀玉燕、師文君一人一瓶,畢竟對方告知桂花精油、百合精油詳細製作方法,給了許多參考,以此回禮也算聊表感謝。
“我製作香露的初衷,隻是因為歐夫人,後續暫不準備上馬香露生意。”
方臨和蒲知府的關係,其實有些微妙,算是利益團體,但綁定地不是那麽徹底,在書肆上,蒲知府為了名可能會更用心一些,擱作香露生意就未必會傾盡全力支持,這種情況下,香露生意守不守得住是一個問題,固然可以請蒲知府穿針引線,拉上其他權貴,但貿然出手,知人知麵不知心,不知道這般是否會引狼入室,再者,讓出去份額多少,多了太虧,少了人家不滿意,此中種種也實在勾心鬥角。
與其東一榔頭、西一棒槌,還不如深耕書肆,在通俗小說方麵深入開發,所得利潤,也未必比勾心鬥角吃上一小塊的香露生意來得少。
相比香露技術門檻,容易搶奪,寫通俗小說這種事情,隻看才華,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寫得好,別人高看一眼,也就狂賺那麽一波,不會太過引人羨慕嫉妒眼紅,才華這種東西,也奪不走。
再者,許多達官貴人還是方臨書迷,巴不得他多寫幾本好書,這方麵掙他們的錢,那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書肆剛開了個頭,倒也不必又要立刻涉獵香露生意……什麽都想做,攤子鋪得太大,得罪人也會越多,不深入挖掘,每樣淺淺涉及,根基極淺,那般隻會害了自己。”
就如一棵樹,不深深紮根,隻浮於表麵,追求根係的籠罩範圍,外表看去枝繁葉茂,但隻要大風一吹就會倒下。
“香露技術,就先作為儲備底牌,將來更進一步時,作為大資本家的拳頭產品,或者合作共享利益,綁定重要利益團體……看後續情況,因勢利導吧!”
方臨並沒有被眼前的一點點成就衝昏頭腦,仍是踏實,一步一個腳印,默默深耕積累,為下一階段從小資本家到大資本家的躍遷積蓄力量。
……
清歡小居。
方臨送來的新版香露,穀玉燕、師文君收到,都是驚喜。
“早前幾日方公子來問,沒想到這麽快就做出來了。”師文君打開小瓶,桂花香氣彌漫,清而不膩,看向瓶中香露:“比起桂花香油,晶瑩剔透,如霜似露,其中似並未添加香油,也不知留香如何。”
“試試不就知道了?”穀玉燕倒出一點點,在手腕處塗抹。
這也就是對方臨極信任了,若是其他人送來的東西,她斷不敢如此,不然肌膚瘙癢潰爛,簡直哭都沒地方哭。
師文君也是試用了些。
二女本以為,方臨送來的香露,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畢竟看著那麽晶瑩,留香效果想來也會差許多,可真正用起來卻十分令人驚訝,比起桂花香油、百合香油,這香露留香效果竟然更好,從前桂花香油香氣半日就淡了,可這桂花香露香氣持續一日還未散去。
甚至,相較桂花香油,她們更喜歡桂花香露,質如露水,幽遠清益,相較之下前者的香氣就稍顯濃膩了。
一天下來,二女深受震撼。
“一首《臨江仙》、一部《三國演義》,方公子羞煞了多少男兒,沒想到,方公子不僅在詩文上才華絕世,於奇巧一道上也世間罕見。”師文君如是說著,心中對方臨生出難以遏製的好奇。
“是呀!”穀玉燕小心看著自己的一小瓶桂花香露,愛不釋手:“可惜這麽些,用完就沒了。”
“所以,”師文君調笑:“這就是今日蝶兒妹妹來借,你舍不得方公子的桂花香露,隻將以往寶貝的桂花香油大方相送的原因?”
“哼,姐姐這是暗諷我小氣麽?好,我小氣,姐姐大方,我拿桂花香油換姐姐的桂花香露?”
“不換。”
“看吧,姐姐不也寶貝著麽?”
穀玉燕苦惱:“唉,用過方公子的桂花香露,以後再難用桂花香油、百合香油了,可又不要意思空口向方公子討要,若是能幫上方公子什麽忙就好了。就是《三國演義》第二部,到時不愁賣,去買一百本也算不得什麽人情了。”
“是呢!”師文君同樣愁悶,自己也想要桂花香露呀!
她忽然很是羨慕田萱,有那般良人舉案齊眉,生活絕無枯燥乏味,苦中都是作樂,更別說,想要多少桂花香露,都會有哩!……
方臨還不知道,穀玉燕、師文君二女被香露勾動,想著法子要給他幫忙,換取香露……今日,他去接董祖誥了,是的,鄉試終於考完了。
貢院外接董祖誥出來,對方麵容都似乎粗獷許多,再見大笑抱了一下,回去洗澡,換了身清爽衣服,和董父董母說了一聲,出門吃飯。
方臨請客為董祖誥接風洗塵,早就在城中有名酒樓清雲館訂下位置。
二人過來,酒菜很快一一上了,不僅有清雲館的名菜蟠龍,還有:火腿、鱸魚、海鮮蛤蜊……
卻說這名菜蟠龍,原來是用雞蛋、麵粉調製的蛋皮,裏麵的餡是白膘肉、精肉、魚肉剁成的肉泥,那蛋皮一個一個包好,做成蛋筒狀,蒸熟後,切成片,一片一片地放在盤中,擺作龍狀,再蒸,熟了之後紅黃相間,宛若真龍,色香味俱全。
“好一道蟠龍,真是饞死我了,方兄你不知道,在號房隻能吃些鹹蛋、幹糧……”
董祖誥似乎發揮不錯,心情挺好,說著突然驚訝瞪大眼睛:“這道菜是……帶骨鮑螺?方兄,你竟然連這道菜都訂上了?”
所謂‘帶骨鮑螺’,此螺非螺,乃是奶酪做成螺狀的一種點心,清雲館產量極少,根本不是貴的問題,每天做出份額達官貴人都不夠分,來店裏也吃不到,提前訂都吃不到。
“帶骨鮑螺?”
方臨也聽過此菜名頭,想點卻沒能點不上,請小二來詢問是否上錯,小二說是沒錯,請來清雲館樊掌櫃過來。
“方公子,這是特意為您留著的一份。”
樊掌櫃生怕方臨小瞧此菜的珍貴,訴說道:“帶骨鮑螺的奶酪,為了保證奶酪的純正口感,我在後麵專門養了頭奶牛,每天用秘法喂養,照料無微不至,隻為不負期望,能擠出純正的好奶。
到了可以擠奶的時候,為了保證奶的純正,也是有講究的,得在晚上擠。提著燈擠奶,擠出來放在盆裏,隔一夜,第二天一早,表麵上泛起了乳花,有乳花的好奶才能用,然後用淺鍋煮,住了後過濾一遍,加入蘭雪汁,再反複煮……”
董祖誥在旁解說:“所謂蘭雪汁,特殊茶葉製成,往清妃白瓷碗中一倒,如‘百莖素蘭同雪濤並瀉’,雪芽得其色,而未得其氣……此茶也珍貴無比。”
“董公子是懂行的。”樊掌櫃說著:“製成奶酪,有言曰‘玉液珠膠,雪腴霜膩,吹氣勝蘭,沁人肺腑,自是天供’,隻有這般的奶酪,才能最終製作成帶骨鮑螺。”
“聽說,清雲館的帶骨鮑螺在城中一份數十兩銀子,還有價無市,買不到。”董祖誥點出道。
“這……如此之珍貴,倒不好收了。”方臨微微皺眉,不知道對方意圖,這東西還真不敢要了。
“不不不,請方公子務必收下。”樊掌櫃說出來意:“我是方公子書迷,愛煞了《三國演義》這書,煙火戲‘過五關斬六將’都是重複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是感動不已……隻是想求購一本方公子留名的《三國演義》書稿原本。”
方臨哭笑不得,繞了這麽大一個彎兒,合著是為了這個?既然是能做、又能做得到的事,收下這菜倒也沒有心理負擔了。
他想了一下,道:“《三國演義》第一部書稿,原稿已給了蒲知府,第二部發售之後,倒是可以贈予樊掌櫃。”
“多謝!多謝!”樊掌櫃得此承諾,喜不自禁,給方臨、董祖誥免了單,又說今後過來吃飯,一律免費。
他並不認為自己虧了,一本《三國演義》原稿,珍藏作為傳家寶,多年之後,必是無價之寶,隻看看《蘭亭集序》就知道了。
等樊掌櫃去了,董祖誥撫掌笑道:“哈哈,沒想到清雲館掌櫃都是方兄書迷。依我看,等將來《三國演義》一書傳遍天下,方兄或可也憑此免費吃遍天下了,真是令人羨煞了也!”
“董兄羨慕什麽?如今,我到哪裏,都有催稿《三國演義》第二部的,就像是被人催債一樣。”方臨苦笑說著,將‘帶骨鮑螺’與董祖誥分了。
“說來,這‘帶骨鮑螺’我也還從未吃過,今日倒是沾方兄的光了。”董祖誥品嚐著,眼睛一亮。
方臨也是吃著,感覺入口即化,那般滋味讓人瞬間怔住,等不知不覺吃完,卻又忘記方才是何滋味了,隻能記得人間至味。
吃著美食,喝著酒,出考場的日子,今日,董祖誥很是高興。
“說來,方兄是我的貴人啊,自甕堂相遇,否極泰來,糞便生意、鬥倒卓三爺、書肆生意……再到如今鄉試,一樁樁,一件件,運氣極好。”
董祖誥說著:“我有感覺,這次大概能中,若是得中,那就占下城中全部糞便生意……明年春天會試,說不得一鼓作氣,得一進士!”
“那就提前恭喜董兄了。不過,董兄說我是你貴人,董兄何嚐不是我的貴人?”
方臨說著:“若不是遇到董兄,說不得,我如今尚在蹉跎,真要說來,我們二人也是互相成就。”
兩人喝著酒,半醉醺然之時,董祖誥突然提出結義。
“好啊,如此快事,怎能不應?”
“小二,取香燭來!”
“來了!”小二對此倒也不稀奇,自《三國演義》一出後,常有人在酒肆喝醉了要結義的,對此都有一整套東西提供了。
隻是,今日不同,《三國演義》作者別與人結義,樊掌櫃都被喊過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方臨、董祖誥拜下。
樊掌櫃被小二喊來見證這一幕,飛快畫下,珍藏收集,在後世,成為了一段珍貴史學資料。
吃過散去,方臨吹風清醒,卻也不悔。
他不是冷心冷肝冷肺之人,不同於兩世融合一開始的淡漠,如今,在家人之外,也有了羈絆,比如與董祖誥就是真心相交的朋友。
即使從功利角度來講,也是利遠大於弊。等董祖誥中了舉人、進士、做官,對方提供庇護,方臨在後麵支持,這是共贏。
當然,這種模式不可能太過長久,如王有齡、胡雪岩,很受個人影響;再者,兩人後人,也未必有這份情義。簡單來說,煊赫一時容易,長長久久艱難。
‘但我隻要煊赫一時,成為大資本家,借助大資本家資源調動的能力,打造好自己槍杆子,出海……等劣勢到來,早已離開這片大地,根本等不到它的缺點彰顯!’
這也不是說方臨要背棄什麽,隻能說時隨世移,那般天塌地陷、神州陸沉之時,說不得他此舉才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