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正中,歎龐翁之機捷;②堅城自墮,憐杞婦之悲深。③

【注釋】

①趙湖州:即趙明誠。趙明誠於宋建炎三年(1129)夏五月於池陽(池州,治所在今安徽貴池)時,被任命為湖州知府。六月十三日赴建康(今南京),拜見過宋高宗後上任。途中奔波勞累而感疾,八月十八日病卒(參見《(金石錄後序》)。李清照寫此祭文,因為趙明誠已被任命為湖州知府,故稱“趙湖州”。此文當為斷句,全文不存。

②“白日”、“歎龐翁”兩句:宋釋道原《景德傳燈錄》卷八記龐蘊居士:“將人滅,令女靈照出,視日早晚,及午以報。女遽報曰:‘日已中矣,而有蝕也。’居士出戶觀次,靈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居士笑曰:‘我女鋒捷矣。’於是更延七日(亡)。”日正中,喻趙明誠正當壯年。龐蘊,當喻趙明誠。機捷,同“鋒捷”,機智敏捷,佛家語。三國魏劉劭《人物誌·材理》:“質性警徹,權略機捷。”實指“坐亡”,去世。但原指龐女靈照鋒捷,此移至龐翁。

③“堅城”、“憐杞婦”兩句:堅城,堅固的城池。《韓非子·五蠹》:“萬乘之國,莫敢自頓於堅城之下。”此喻趙明誠還是有能力的人。杞婦,春秋齊大夫杞梁妻。《左傳·襄公二十三年》:“莒子親鼓之,從而伐之,獲杞梁。莒人行成,齊侯歸,遇杞梁之妻於郊,使吊之。”又《古列女傳·貞順》:“齊杞梁殖之妻也。莊襄公襲莒,殖戰而死。莊公歸,遇其妻,使使者吊於路。杞梁妻曰:‘令殖有罪,君何辱命焉。若令殖免於罪,則賤妾有先人之弊廬在,下妾不得與郊吊。’於是金公乃還車,詣其室,成禮然後去。杞梁之妻無子,內外無五屬之親,既無所歸,乃枕其夫之屍於城下而哭。內誠動人,道路過者,莫不為之揮涕。十日而城為之崩。”此故事後演變為孟薑女哭長城。此處杞婦乃李清照自喻。

【鑒賞】

此文乃《祭趙湖州文》之斷句,雖僅兩句,卻頗有特點。一是采用駢體文四六對偶方式,此乃祭文常用的句法,可達到南朝梁劉勰所謂“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緩”(《文心雕龍·章句》)的藝術效果。故宋謝伋稱李清照為“婦人四六之工者”(《四六談麈》卷一),表現出李清照深湛的文字功力。二是兩句連用兩個典故,多典亦是四六文的特色,前典喻趙明誠之去世,後典表自己的悲哀,都很恰當。三是抒發了對丈夫遽然病故,自己措手不及的悲哀之情,令人泫然欲涕,極具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