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夜裏,穆采兒都從睡夢中驚醒,一醒來才發現自己的眼角有淚痕,她楞楞地抹掉眼角的淚水,看著手中的淚漬,有些奇怪,為何她會掉眼淚。

睡夢中夢到了什麽也不知道,醒過來也隻是空白,偶爾會有一兩片畫麵,卻也模糊不清。

已經很多天了,穆采兒看著自己的右手還是毫無知覺,她連想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就算把右手拖著再鬆開,右手還是垂落下來,一點反應都沒有。穆采兒開始真正發急了。輕寒給她針灸,纖長而又細細地銀針紮入肌膚裏,真個手臂都是密密的銀針,可穆采兒一點疼都沒有,隻是不敢看輕寒在自己身上下針。其實穆采兒的手並無大礙,會在意識中慢慢恢複過來,可是過了那麽久,她的手還是無知覺,這讓輕寒犯難了。

“針紮有用嗎?”穆采兒弱弱地問了一句,卻換來輕寒麵無表情的一句,“不知道!”

穆采兒目瞪口呆看著輕寒,大大地眼眸眨巴眨巴地,久久說不出話來,他居然說不知道??都不知道還往她身上下針。看著輕寒將銀針更往手臂深入時,穆采兒寒地看都不敢看。

“疼不疼!”輕寒問道。

穆采兒搖頭,估計把她右手弄殘,都不會疼一下。最後輕寒說右手不會有事,至於慢慢恢複的時間概念是多久卻不確定。

穆采兒問,“要是這一輩子都好不了咋辦?”

輕寒看著她,笑,“不會的!”

“要是真的呢,我的手就廢了嗎?”穆采兒問道,像是急於向輕寒要個答案。

“不會有的事,不要想太多,還有我。”輕寒說。

穆采兒淡淡地哦了聲,順勢低下頭。

屋外的桃花林,桃花已經凋謝沒入土壤,等待的是一片新嫩的枝葉長滿整個桃花林。

在沒有右手的時間裏,穆采兒已經習慣了用左手,用左手那東西,用左手寫字,用左手夾筷子,雖然剛開始有些不適應,但久而久之也就成為習慣。

那天,穆采兒翻出一件紅色的嫁衣,她興奮地拿去給輕寒看,輕寒坐在桃樹下的石凳上閱書,但看到穆采兒獻出嫁衣時,輕寒微微一愣。

“這是誰的?好漂亮!”穆采兒看著火紅的嫁衣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愛。

輕寒放下書籍咳了幾聲,說,“那是你的!”

“我的嗎?真的是我的?”聞言,穆采兒一陣歡喜看著輕寒,唯恐他是說錯話了。但輕寒他點了點頭。

“我什麽時候有一件這麽漂亮的衣服?我去換上好不好?”穆采兒說著抬頭看向輕寒。

“那是嫁衣!”

“嫁衣是什麽?”穆采兒狐疑。

“嫁衣就是女子出嫁時穿的衣服,其實,在師傅救你時,你的身上就穿著這件嫁衣。”輕寒說。

“出嫁?我難道已經嫁人了??”穆采兒瞬間就想到自己是不是已經嫁為人婦了?

輕寒笑,沒有回答。

“輕寒,你說我是不是有丈夫啊?”穆采兒問。

輕寒依舊沒回答。

“我要是有丈夫的話,他會不會在等我!”穆采兒又問,而輕寒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輕寒!?”

“我不知道!對於外界發生什麽事,這裏一向都不知。”

“你不是說見過我兩次嗎?”穆采兒叫道。

“但那隻是陌生人而已!”

話說,當他和師傅去往冰山的冰洞時,冰石碎了,一襲紅色嫁衣的穆采兒躺在那一動也不動,睜著雙眼望著冰洞上的光芒,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沒有靈魂。

師父把她帶到這,調養她冰冷而又僵硬的身子,待到血液疏通,她依舊還是睜著眼,從未眨過一下。

寒氣逼走了,她身上的衣服和著發絲也就濕了,師父走了出來將一邊上的輕寒拉出來,語氣非常淡定地說,“阿寒,你去幫她把衣服換下來!”

“啊?!”輕寒驀地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一件不可思議的實情。

“她衣服濕了,難道你要我這個槽老頭去幫她換??”師父吹胡子瞪眼地瞟向輕寒。

“可是,我……”輕寒難以啟齒,我了個半天。

“又不是讓你看!”

隨後,輕寒走了進去,非常尷尬地衝床塌上穆采兒說了一句,“姑娘,恕在下無理了!”

那個時候,輕寒是轉過頭,半閉著眼睛給穆采兒換衣服的,很難想象他的手是抖成啥樣,尤其碰到穆采兒光滑的肌膚時,輕寒的手更是一閃,臉漲紅到極點,不敢亂碰。待到換好時,輕寒總算鬆了口氣。這件事輕寒可是沒敢跟她提。

待在這個地方,雖說景致優美,可總這麽待著是個人也會感到無聊。

那天,穆采兒拉住輕寒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裏!”

“你想要離開嗎?”輕寒問。

“難道不離開嗎,你說我從那麽高的懸崖上掉下去都沒死,我那家人又不知道,他們肯定會為我難過。而且我也想知道我的家人他們都長什麽樣子?”

“我待在這裏很久了,從小的時候開始。”

“你不悶嗎?”

“剛開始會,久而久之習以為常了!”

“但也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裏不走吧!”

“我沒說過我要待在這一輩子。”輕寒說。

“這麽說,你也會離開這裏嘍?”穆采兒有些興奮,像是替他高興。

“一直會呆在這裏,是因為療傷!”輕寒說。

“療傷?”穆采兒聽不懂,去掃描他全身上下,“你哪受傷了?”

“其實我也是從端木崖上掉下去的,也是師父救的我,不過你很幸運,你掉下去的時候是掛在峭壁縫裏生長出來的樹枝上,而我,是直接掉下崖底,我以為我死了,是師父把隻剩半條命的我救起。”

“那療傷是怎麽回事?”

“從崖上掉下去的我能活著真是奇跡,不過因此留下了後遺症。”

“後遺症?”

“我這裏心髒是殘缺的!”

嘎!

已經進入十月份,天氣變涼,沒想到在這裏待了幾個月,穆采兒穿著一身零零碎碎的布衣,耳邊的碎發綁在腦後披散著,沒有任何修飾品,她早已不穿於楓的衣服,她身上的衣服還是她動手縫製的,如輕寒說的,她的右手在這幾個月裏好了,卻也變得更活潑亂跳,時不時蹦到輕寒身後嚇他。穆采兒的話證應了,她現在每天都做飯給輕寒吃,廚藝是一天比一天進步,少不了她一陣得意在輕寒麵前自誇自。

某天,輕寒說,他師父要出關了,聞言穆采兒一陣驚慌,嗖地從**跳起來,然後在屋子亂竄。

輕寒看不懂,問她,“這是要幹嘛?”

“收拾啊!你師父大人都要出關了,咱要把屋子收拾的幹幹淨淨,好把你師父大人接回來。”

“不必!”

“要不要換身衣服!”

“不必!”

“可是我好激動!”穆采兒說。

“太誇張了吧?”

“我又沒見過他老人家!”

十月,就像圍城,把寒風圍得層層不落。南國的梅花再次遍地開,望眼放去,整片花海。

唐將軍為南國帶來了好消息,烏石國已經向南國投降,成為南國的附屬國,在那之前烏石國是個小國家,雖然國土範圍不大,但其勢力不可小覷,這次甘願投降南國,唐將軍立了不少宮,當天,宮裏設酒宴替唐將軍接塵,一麵邀請烏石國的皇帝,以顯南國人心。

一襲黑紅玄衣的於楓坐在馬車裏,馬車顛簸地讓車子搖搖晃晃,車簾也隨風刮起,寒風順勢凜冽地吹進來。

天空處於灰暗,但看這天氣,是不會下雨。

玉致和冷坐在外麵趕車,玉致不再是素衣,她換了一身明黃的衣裳,館了發髻,一支金步搖獨插發間,一切過眼繁華還不及來得單調,精致的臉頰消瘦了很多,卻多了一份淚力,那是過度於成熟。

冷一直都是黑色的衣服,從沒見他換過哪件衣服,麵無表情的他在趕馬車,此次前行是去南國的城陽區。

“冷的話,就進去吧!”冷看玉致單薄的衣服不禁說道。

“不冷!”玉致靠在車身上回道,幾根發絲被風吹亂沾在嘴裏,玉致抬手將發絲繞在耳後。兩腳交握空落在車下,腳下的裙擺隨著風飄飄然然。

除了這些簡單的話語,再無其他。

他們從北遼回到南國後,於楓去找了趙宰相,盤問當年的事情,於楓知道,當年是趙宰相和張尚書出的主意找出血冥會去暗殺他父親一事。那個時候,於楓非常想殺了這兩個人,但忍住了,因為他知道還不是時候。其實於楓隻是想了解,當年,南國為何會出現北遼和元國聯盟是要攻打南國的謠言,這謠言瘋傳各地,整個南國上下的文武百官以及百姓們都人心惶惶。

於楓記得,北遼和元國聯盟是秘密行事,外人很少知道,因為是關係到漢朝複興的問題,可到了南國就完全變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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