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雷雨夜我都會想起那個被處理的孩子,她說,你確定要聽嗎,你溫婉讀詩的喬真怎麽成為悍然毒婦的?

你不說夜裏有暴風雨嗎,太陽快落山了,那就趕在雷雨來到前說完它。

最後一個北妹為他懷孕,我知道時已經四個多月了,再三檢查確定了,是男孩,他如願了。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有眼線,可直到她快要生產,我也佯裝不知,按兵不動,到她八個月孕期,說起來也有點天意,他哥哥在香港重病,他要去探視,留給我幾天的時間可以處理那個女人。

怎麽處理?

沒動她一根毫毛, 隻叫幾個人幫她把房子裏所有東西打包,首飾、現金、衣服,全寄回她老家,然後孩子引產,給那女孩一筆錢,讓她在空房子裏留一張紙條,寫下: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掉了,是死胎,沒臉見你,房子裏東西賣了,我走了。

等等,孩子呢?

生下來死了。

八個多月的孩子,真是作孽。

這樣的事,你的喬真能做得出來嗎?

還有,那女孩呢?

不知道,做這些,不需要我出麵。

不對,他說,我倒是聽說過類似故事的另外一個版本,那女孩被大婆強製引產,重金雇傭的私人醫生還算有點良心,騙大婆說孩子死了,其實還活著,隻是虛弱,哭都不會,然後,醫生將男孩送了人,那女孩自此瘋了,在路口見到人家的小男孩,就衝著傻笑,還要撲過去抱……

蘇麗雲一怔,從哪兒聽的,她問,你到底是誰?

從風裏聽的,他說,我是我啊。

你聽說那個女孩最後怎麽了?

四處找她的兒子,瘋瘋癲癲的,人們隻好將其扭送到醫院。

說起來,打工出身的小地方女孩,當初也隻是想走點捷徑,硬是被你們給逼瘋了。

我這輩子何嚐不是千瘡百孔? 她說,我又是誰給逼的呢?

其實你知道那個男孩沒死,對不對?

對,一開始我就知道,是我授意將男嬰送給別人的,他控製我半生,我也要報複他一次。他不是一直想要個兒子嗎,是的,就算你得逞了,孩子生下了,活著,可人海茫茫,你就是找不出是哪一個。

他知道嗎?

最後我告訴他了,她說,他殺我的心都有,可他躺在**,杵著手指,咬牙切齒,無可奈何。我贏了。

你可能還是輸了一招,他說,如你之前所言,你老公之前種出的都是女兒,那時又沒有親子鑒定,你怎麽能確定最後那個女孩懷下的男嬰真是他的?

什麽意思?

不妨再給你編個故事: 兩個打工仔在工廠偷偷相愛了,卑微且甜蜜,男生俊朗,女生伶俐,他們約會,偷嚐禁果,然後不幸的是,女生被老板看上了,男生心碎欲絕,卻鬥不過,且被開除了,自此染上惡習,比如賭博,幻想著哪次贏得一大堆錢,甩見異思遷的女生一臉,其實他想得更多的是,如果他有了錢,或許才有底氣再到女孩跟前,拉住她的手,重新開始……他不知道的是,女孩懷孕了,她看得透徹,打工一輩子也沒出息的,趁此機緣,不如冒下險,她想自作聰明以肚子裏的孩子換一筆錢,和男孩有一份篤定的未來,卻不想,當她打算盤時老天也在計算,以至於結局這麽悲慘。

莫非……你……是那個男生? 她搖著頭,斬截地說,不可能! 她在努力想當初那個女孩的姓名,想不起來,蘇麗雲一個激靈,難道叫喬真? 更不可能,一個打工的女孩,和他聊天裏透露的信息,一點也對不上。但他對舊日錯過的某個女孩的情感不像是假的,會是那個打工妹? 她感到頭疼,這場聊天越來越陷入詭譎之境,理不清,越想越亂。

她覺得該結束了。

他笑吟吟的,我隨口編的,故事嘛,聽一聽得了,你緊張什麽。

你是誰,到底想說什麽?

我是誰,你還不清楚嗎,我們這麽熟的舊相識了。

熟你媽呢,你腦子壞了嗎,在這裝什麽傻?

他說,我腦子沒壞,是這世界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