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隆攻破和成的同時,劉秀帶領其餘兵馬一舉拿下了另一個重要城池——鎬城。此地一直是漢室真定王劉揚擁兵占領的地方,手下有十幾萬人的兵馬,幾乎可以同王郎匹敵。劉秀擔心的是,一旦劉揚與王郎並肩作戰,縱使他兩個劉秀也難有勝算。更讓劉秀放心不下的是,鎬城地處邯鄲不遠,王郎占盡了優勢,鎬城不可能無動於衷,所以劉秀才要火速前往,爭取先於王郎之前趕到以便穩住劉揚。
王郎當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既然敢自立為王,當然也就看到了天下大勢盡在這一步棋上了,也幾乎同時派了心腹大將李惲前往鎬城爭取劉揚。
劉秀軍隊行至距離鎬城還有二百裏的時候,前方傳來消息說李惲大軍距鎬城隻有一百裏了,搶先近於他們一百裏。眼看天色近晚,從這裏進抵鎬城,隻有走小路且連夜不停才有可能不落在李惲的後邊。而這一帶的小路樹木繁茂,且樹林中各種野獸出入頻繁,常常禍害人畜的老虎、豹子威猛凶殘,晚上進軍野森森的密林,人人提心吊膽。又不能錯失這一晚上的良機,爭取在李惲大軍休息的時候,把這一百裏的差距給搶回來。看來也隻能冒著生命危險夜穿叢林了。
養兵千日,朝朝在用。人人手中舉著火把,精神抖擻地在叢林中穿行,密林中的野草劃傷了士兵們的手臉,雜亂縱橫的荊棘刺破了他們的腿腳,但沒一人叫聲苦,更沒一人埋怨一句,都寂靜而有序地前進著。讓大家深感慶幸的是,並沒有遇見當地老百姓所說的猛獸出沒,或許它們也懾於這支火龍一樣的軍隊,蜷縮在一旁沒敢出頭露麵。
先頭部隊望著漸漸稀少的樹木,甩滅手中的火把振臂高呼,終於迎來了新一天的曙光!初升的陽光如此燦爛明媚,在眾將士眼裏,昨晚那條在黑夜裏蜿蜒遊動的火龍,將以更加出色的表現驚詫天下。
一晚的急行跋涉總算沒有白費,搶先占領了與李惲軍駐紮鎬城的有利地位置西城門,誰也不敢再往前進一步,唯有爭取到鎬城大權的,才是勝利者。
還未等劉秀的大軍安定下來,便有急報驚起無數波瀾,根據城內暗探稟報,鎬城大姓蘇公秘密出城與王郎大軍會合,商量對策。朱祐嚷叫:“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蘇公是王郎的至親,隻有殺掉他,才能防止他暗中勾結鎬城投向王郎,才能避免兩股強大的力量一起來攻打我們!”耿純二話不說,往前一站抱拳請纓:“趁雙方都未安定下來之際,來他個出其不意,立刻殺進對方大營,直取李惲,奪其士氣!”
劉秀雖然知道這樣有幾分冒險,但也沒有阻攔他,隻是重重地向耿純點了點頭。耿純果然不負眾望,率一支精銳騎兵突然向李惲的營帳衝了過去,李惲和部下都以為要在槁城駐紮與漢軍對峙,根本沒有作戰的可能,更料想不到漢軍經過晝夜連續行軍,能在立足未穩的瞬間向他發起攻擊。根本沒有一點防範的李惲軍營中,耿純所率領的騎兵如入無人之境,橫衝直撞地直接竄進中軍大帳,還沒等李惲反應過神來,耿純一刀劈砍下去,頓時血光一片,可憐蘇公還未與李惲商討對策,便也一命嗚呼。
“快截住漢軍!”等到李惲的部眾醒過神來,急忙組織抵擋時,耿純已經提著李惲和蘇公二人的頭顱,大搖大擺地返回了漢軍營中。
李惲大軍一下群龍無首,混亂不堪,少了鎬城裏的內應,且又怕劉秀大軍再度襲擊,四散棄營而逃。王郎得知此事,迅速趕赴戰場,無奈遠水難救近火。當他收攏好李惲的散餘殘部,重新趕到鎬城時,鎬城令已經率眾歸順了劉秀。
鎬城令的歸順並沒有減緩劉秀心上的壓力,至關重要的是如何爭取到真定王劉揚,才是他夢寐以求的心病。隻要劉揚一日不與他聯合,危機就時刻存在。為了爭取劉揚歸順,劉秀可是費盡了周折,先後兩次派出使者前往商談,但時過兩天一直杳無音信。正在他再派使者前往時,前邊的兩任使者滿臉不快地返回營地,趴在地上苦訴劉揚高傲猖狂目中無人不說,還出言不遜罵我漢軍烏合之眾。請求明公下令攻打劉揚!
劉秀明知,眼下王郎在一旁虎視眈眈,他若興兵攻打劉揚,別說沒有把握,就是十拿九穩這一仗也不能輕易開戰。他更清楚,這仗一旦打起來,必然損兵折將兩敗俱傷,到時候坐收漁翁之利的卻是王郎。這樣一來,自己所做的努力全都前功盡棄。劉秀內心的苦衷還是被站在一旁的驍騎將軍劉植猜了個一清二楚,劉植便主動彎腰幫劉秀將二位使者扶起,隨之雙手抱拳給劉秀深施一禮說:“明公,兩位使者辛苦了,還是讓他們下去好好歇息歇息,從長計議吧?”兩位使者堅持自己的主張,臨出帳門前仍要求劉秀發兵攻打劉揚。
劉植目送兩位使者走出帳門,這才返轉身請求:“明公,我想再去劉揚處一趟試試,劉揚與明公畢竟同是大漢宗室,況且我聽說此人並非十惡之徒,隻是害怕失去眼前的富貴和勢力而已,相信隻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要聯合他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劉秀仍心有餘悸地難下決心,仍不無顧慮地說:“你的想法當然不錯,也正合我意,同是大漢宗室,可是,前兩次派去的使者,你不是也看到了嗎?被他羞辱得如此難堪,看情形他的脾氣還真不小,難保他會不會一時遷怒與你。你打算怎麽與他談?千萬要小心行事!別再自討沒趣了。”劉植再次抱拳彎腰施禮,滿臉堆笑意:“大司馬盡管放心就是,俗話說打蛇打七寸,厲色微顏笑。隻要摸準了他的脾氣,諒他不會把我怎麽樣的。如果我前去也無法挽回的話,那時候明公再發兵也不遲。但必須等我十日,十日不回來明公即可發兵救之。”劉秀這才點頭答應:“好吧,那就有勞將軍再走一趟啦。”
然而,劉植的這次行動比前兩次都更加驚險,劉秀苦苦等了九日沒有一點信息,全軍上下已開始不安起來。根據探馬飛報,說王郎大軍即刻就要到達這裏,而這邊與劉揚又沒有達成溝通的跡象。看來這場戰爭無論是跟誰打,都將對漢軍不利,紛紛請戰:明公,發兵吧!今天已是第十天了呀!再不發兵就來不及了!
馮異、耿純已披掛整齊,隻等劉秀一聲令下,他們即刻衝殺出去。劉秀表麵平靜,內心裏卻被大家嚷得亂糟糟的,他在心裏思慮著:千鈞一發更需慎重,一著不慎追悔莫及。抬頭看看天色,心有所思地說,雖然今日已夠十天,但此時還不全滿十日,再等一個時辰吧!劉秀話音剛落,朱祐幾乎是跳躍著大步奔到劉秀帳內,上氣不接下氣地呼叫,“劉將軍他回來了!”
劉植滿麵春風地來到了劉秀帳中倒身施禮稟報:末將沒辜負明公的眾望,總算按時回來了!劉秀急忙收回將要發兵的令箭,快步走到劉植跟前,彎腰拉住他的手讓座,兩眼不停地打量著這位重任在肩的將軍,既親切又急不可待地問道:“此次前往,還算順利吧?”
劉植平靜了下心態說:總的還算順利,不過,剛開始前幾天,如同前兩位使者一樣。當劉揚狂傲暴怒時,他則溫言相敬,三言兩語便摸準了他的脈搏,僅憑他那三寸不爛之舌,竟奇跡般地把劉揚給說服了。
盡管這對於劉秀來說是件再好不過的事,但劉植替劉揚傳達過來,必須劉秀答複的一個條件,卻讓劉秀既左右為難,又哭笑不得。劉揚雖然同意了願與劉秀聯合,但是他一直有件難消疑慮的心病。劉揚也知道和劉秀作對,打起仗來對自己並沒有什麽好處,但他又擔心劉秀會聯合他打敗王郎,他就不會再回過頭來反擊自己,吞沒自己的軍隊,奪取自己的勢力甚至性命。為了保住自己的富貴,他不得不提出一個既是兩全其美,又可防止劉秀翻臉不認人的聯姻條件,要求劉秀必須娶她的外甥女為妻他才答應聯合,並且將來得了天下時還要立他的外甥女為皇後,以求證明劉秀聯合的誠意。這個以聯姻做保證的條件,苛刻得讓劉秀無法接受。
明為聯姻,實為要挾的條件,讓劉秀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當年牽手陰麗華許下的誓言還回**在耳邊,記憶猶新,如今要他違背誓言,欺騙自己深愛的人,實在感到負心的愧疚。他也曾清醒地想過,倘若他不答應,也就是自己承認原本就沒有誠意,那後果將是不堪設想。劉植冒著生命危險爭取來的機會,也將化為泡影。而這個機會的喪失,對他劉秀本人,乃至是對追隨自己的部眾,都是致命的傷害。
劉揚的最後期限馬上就要到了,劉秀仍處在猶豫不決之中,他對劉揚那句,“將來得了天下時,還要立他的外甥女為皇後,以求證明劉秀聯合的誠意。”深感不妥,要是張揚出去勢必招來殺身之禍。若劉揚不在條件中提出此要求,他即可馬上答應與劉揚的外甥女成婚。在期限來臨的最後時刻,劉植不忍心這麽好的事情半途而廢,再一次遊說劉揚:“不要在條件中記載,好事需多磨,並不在眼下,記在心中即可。”
劉揚心領神會,說不提此話可以,但劉秀必須得明媒正娶。劉揚想,隻要你劉秀將我外甥女娶過門,真要你以後得了天下,到時候就由不得你不照此行事。想到此,劉揚隨即讓劉植向劉秀傳達此意,並限定婚期、指定大媒人按時迎娶。劉秀聽說劉揚當即爽快地應承下來了,婚期定在三天後,並由劉植做大媒。他那顆本該激動的心,卻始終愧疚難安。
真定王果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勢力強盛,財大氣粗,幾天時間裏,婚事已經張羅好了。整個府邸上下張燈結彩,掛滿了的紅色絲綢帷幕,與那紅色燈籠內歡快地跳躍著的紅色火焰相呼應,晃動得劉秀雙眼恍惚,好一派喜氣景象。
喜宴非常豐盛,文官武將紛紛舉盞賀喜,已經八分醉意的劉秀被推到了洞房內,他努力地抬著幾乎要閉上的眼皮,打量著眼前這模糊的一切。腦子裏旋風一般地刮過許多閃念,如果那床邊坐著的是自己心中所愛的陰麗華,那將是完美的一切,但是她……劉秀跌跌撞撞地在桌子邊坐下來,心中曾千萬次幻想著與陰麗華歡愉的場景又一次次顯現,又一次次模糊。人說高興莫若花燭夜,樂在新婚雲霧中。可劉秀此刻的心怎麽也高興不起來,醉意濃濃地襲上他的心頭,再也沒有力氣支撐,趴在桌麵上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劉秀隱約感覺有人輕撫他的麵頰,如此輕柔得讓劉秀甚是陶醉。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他身邊,手中還端著一杯水,不時地往他口裏送。如此一個嬌柔美麗的女子,怎麽能忍心這樣傷害她呢。劉秀搖晃著立起身子,認真仔細地看了她一眼,雖然就隻一眼,已經不禁怦然心動。劉秀驚訝地發現,她的麗質姿色毫不遜於陰麗華,甚至比陰麗華還多了幾分雍容華貴,嫵媚動人。
那女子輕輕地坐在劉秀旁邊,給他斟上一杯酒,纖細的手指捧起杯子送至劉秀手邊,莞爾一笑,露出半個酒窩,羞澀的目光與劉秀的眯眼相撞,本來就彤紅的麵頰更加鮮豔欲滴地勾下了頭。想著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如今就坐在自己的眼前,而且他已名正言順地是自己的丈夫了,她在羞澀中充溢著甜蜜的喜悅,更顯得風情萬種。劉秀不知為什麽,猛然一個激靈,從內心裏喜歡並接納了這個自己第一次謀麵的新娘了。
劉秀端起叫郭聖通的新娘子遞過來的酒杯,與這位剛剛拜過堂的妻子完成了交杯酒,便又迷糊起來,斜倚在**發出了輕柔的鼾聲。
睡夢中的劉秀,想著與陰麗華攜手湖邊嬉戲的情景,嘴角露出了甜甜的微笑。五更梆聲驚醒了夢中人,劉秀抬頭望一眼,猛然發覺旁邊躺著的,竟然是自己素不相識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