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元年九月,赤眉軍沒費一兵一卒,僅靠李鬆兄弟倆的作用,就順利地攻下了長安城。劉玄聞聽赤眉軍已經攻進了長安城,驚慌失措中趕忙躲進內宮,他讓內侍去請趙萌共同商議對策,派去的人半天也沒有回來,而外麵已經隱約傳進來了喊殺聲。劉玄在內宮嚇得渾身直冒冷汗,跟前卻沒有一人替他分憂,急得他身子不停地在內宮團團亂轉,嘴裏不停地直嘟囔:“哎呀,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平時你們把我當真龍天子敬仰,今天都丟下我不管了。”

外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且越來越大的聲勢讓劉玄心驚膽戰,他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內宮,在心裏罵了一句:“劉玄你真傻呀,現在都什麽時候了,趙萌他哪還有心思來管你,說不定他早已卷了財寶溜出城外了。”絕望中劉玄沒有忘記玉璽,有了玉璽他照樣是更始皇帝,但這身顯眼的龍袍是決不能再穿了,穿上它隻能引火燒身。失急慌忙脫下龍袍,胡亂將玉璽往懷裏一塞,溜著牆根跑到馬棚裏,牽出一匹馬悄悄地向宮外走去。幸運的是,赤眉軍雖然聲勢浩大地將皇宮圍了個水泄不通,但這條街上卻冷冷清清地不見一個人影。劉玄情急之下也不辨方向,憑往日的印象,一個勁地往北廚城門走去。雖然天色已晚,但他還是做賊樣地左右巡視著周圍的情況,當他確認廚城門方向確實沒有大動靜時,才慌忙地跳上馬背,連甩兩鞭,從廚城門裏逃了出去。

惶急間走投無路的劉玄,一口氣跑到渭水邊上,又累又餓,簡直想一頭紮進水裏了事時,突然發現了一支隊伍向他走過來。劉玄急忙閃在路邊一棵大樹背後,當人馬快到跟前時,劉玄喜出望外地從樹後邊跑了出來,為首馬上坐著的正是右都尉嚴本,嚴本就是他親自指派到渭水來負責防守建武漢軍的。其實嚴本也早就看見了樹後邊的劉玄,馬還未到跟前,他就驚恐萬狀地從馬上跳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到劉玄麵前,又是請安又是寬慰,還信誓旦旦地表示請求護駕,保護著劉玄到自己營帳中歇息,等待時機再卷土重來。

“危難之時方顯忠良之臣哪!愛卿快快請起,快快請起!”在走投無路地情況下,劉玄又拿出天子的大駕,毫不懷疑地將嚴本扶起,欣然地跟隨嚴本去了軍營。

劉玄根本不知道,嚴本也不會讓他知道。作為一個亡國的君王,雖然失去了存在的價值,但他仍有交換的價值。嚴本哪有那份忠心去保護他,他是要把劉玄當成奇貨可居,等待機會獻給自己認為靠得住的一方,為自己謀得一個官位。

劉玄來到嚴本軍營後,立刻被嚴本監禁了起來,嚴本臉色一變,命令將劉玄押送高陵,對外不準走漏一絲風聲。就這樣,更始皇帝劉玄就這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神秘地從大地上消失了。

赤眉軍攻破長安,而更始皇帝卻下落不明,這個消息迅速傳到河陽,劉秀立刻頒布詔旨:“更始破敗,棄城逃走,妻子裸袒,流徙道路。朕甚湣之。今封更始劉玄為淮陽王。吏人敢有賊害者,罪同大逆。”

詔令頒下後,了解更始朝廷內部情況的人都說,當初劉縯和劉秀兄弟在更始朝廷中,處處受到牽製,並不得誌。尤其是劉縯,戰功卓著,卻竟然無辜被殺害。雖然劉縯被殺害,是王鳳和朱鮪、李軼等人亂進讒言,更始帝不過是人家手裏的一張牌,人家想怎麽耍就怎麽耍,他敢不聽使喚嗎?但不管怎麽說,殺害劉縯的總歸還是他更始皇帝劉玄所至。

更始皇帝劉玄和劉秀有殺兄之仇也不為過,況且無論是在宛城還是在洛陽,劉玄都說過要殺劉秀,若不是劉秀能忍受屈辱,善於應變,也許他早和劉縯一樣被砍頭了。像這麽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死了,劉秀應該為之高興才是,失蹤了更應該派人找回親手殺了,一解心頭之恨才對得起死去的劉縯。可是,劉秀卻寬容到如此地步,不但不提及往日的冤仇,反而把他封為王爺,還要頒旨天下保護他。唉,到底是皇上,天子就是天子,到底和咱這雞鬥心眼的平常人就是不一樣啊!真是心胸寬厚,叫人欽佩呀!無論官吏將領還是普通百姓,無論赤眉還是更始兵將,無不從心底裏佩服建武皇帝劉秀。

赤眉軍占領了長安後,畢竟是一幫窮慣了的貧苦百姓,見了京城如此多的店鋪和繁華鬧市,以及那些從來未見過的好東西,手心裏早就癢癢得顧不上什麽軍規軍紀了,到處搶劫掠奪財物,結果耽誤了進皇宮的時間,讓更始皇帝劉玄給溜跑了。樊崇等人急紅了眼,下令關閉城門,挨門逐戶地搜索,整整忙了兩天,也沒搜出個劉玄的影子。這著實讓他們吃驚不小,雖然他們攻占了更始的京師,但沒有抓住更始的天子,對方就有卷土重來的可能。於是,樊崇就想出了一個主意,他讓丞相徐宣起草文告四處張貼:

“更始皇帝劉玄,如果自願來投降,即可封為長沙王,如果二十天後還不來自首,這個條件自動取消,當成敵人誅之。”赤眉文告不但四處張貼,還派人在長安附近廣為散發。

劉玄此時被軟禁在高陵,畢竟他是一朝天子,嚴本也不敢對他過於苛刻,行動上並不太受約束,並且還讓劉玄頗為信得過的大臣劉恭侍從左右。

赤眉軍所推立的劉盆子就是劉恭的弟弟,劉恭在軍營中看到長安散發的文告,忙拿過來讓劉玄看了。劉玄見文告上說的不但不殺自己,還能封個王爺,繼續享受他的榮華生活,立刻動了心,激動得喜淚噴湧,手舉文告仰天哈哈大笑,仿佛瘋了一般,不知是興是悲,一陣**過後拿定了主意。

岑彭帶著建武皇帝劉秀使命獨身匹馬來到洛陽城下,仰望城牆上的守將朱鮪勸降,朱鮪口氣堅定:“我與劉秀不但有國仇,更有家恨。倘若我落到你家皇上手裏,會有怎麽樣的下場?這個我不說恐怕你也能想得出來吧。所以,我寧願將來洛陽被攻破時痛痛快快地戰死,也比讓人家用酷刑淩刮著強。你知道我的心思就好,還是趕快回去準備吧,大家拚命一場,生逢亂世,橫豎都是天命!”

岑彭哈哈大笑,心平氣和說:“錯了,朱將軍,我家皇上早就知道了將軍的心思,並不像你想象得那麽壞。你看這是什麽?”朱鮪眼前一亮,一塊玉佩出現在他麵前,岑彭滿麵微笑著說:“我剛才辭別皇上時,皇上含笑對我說,成就大事者,不計小怨。人腦後沒長眼,誰能看透身後事?人非聖賢,誰還能沒一點私心?這些都很正常,他能理解。同樣都是大丈夫,不管以前有什麽過節,相視一笑,恩仇自泯。皇上還說了,若朱將軍願意獻出洛陽,不但不計較以前的恩怨,並且官爵還可以保全,仍舊加以重用。皇上怕你不信他的君無戲言,特意把身上的玉佩解了下來,將其中一個投進河裏,對著河神發誓,表示自己絕不失信。朱將軍總不會忘記吧,這玉佩應該是一對,現在還剩下這一塊,這就是皇上心跡的表達!想必朱將軍應該知道其中的含義吧?”

朱鮪仍半信半疑:“你說的可是真話?”

“千真萬確,絕無戲言!”岑彭仍仰天哈哈大笑。朱鮪本來就抱著無疑的必死之心,誓與劉秀在戰場上了解恩怨的,但岑彭的話卻讓他看到了一線生機,回頭想一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便命人從城頭上放下一根繩索說:“岑將軍,你如果說的是真話,就順著我這根繩子爬上來,咱們慢慢細談。可是有一點我必須說明,若是上來後讓我發現破綻,可別怪我不客氣。如果你剛才是信口胡說,現在趕緊離開還來得及,回去後咱們擺開戰場兵刃相見吧!”

岑彭也不搭話,微笑著從馬上跳了下來,幾步跑到城牆根處,抓住繩子就往上爬。當他輕鬆自如地跳躍著爬有一半時,朱鮪讓人鬆動繩索,把岑彭平安地放回原地,並向他揮揮手,哈哈大笑著衝他說:“好了好了,不要費傻勁了,我相信你岑將軍說的是實話,也相信建武皇帝是真情實意。好,我這就開城門,咱們去見你家皇上!”岑彭這才放心大膽地走回到自己的馬前,靜候著朱鮪和他一起去見劉秀。

朱鮪雖然滿口答應麵見建武皇帝劉秀,但在臨開城門前,他還是顧慮重重地做了兩手準備。自己先獨身虎穴探聽劉秀口氣,若確實是他們所說的實情,他自願獻出洛陽歸附建武朝廷,如若有詐,他寧願掉腦袋也要與劉秀血戰到底。因為他知道,他和劉秀的結怨實在太深,劉秀是不可能輕易原諒自己的,即使他是個胸懷寬廣的人,也很難忘卻殺兄之仇。朱鮪再三地對心腹將領們說:“你們堅守洛陽,等待我的消息。有你們把守著城池,劉秀未必敢加害於我。不過,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我回不來了,你們就帶領兵馬衝出去,投奔別處割據勢力,和劉秀對抗到底,為我報仇!”

一切布置妥當,朱鮪這才命人打開小門,連侍衛也不帶,單騎直奔岑彭跟前,讓他帶領自己去見建武皇帝劉秀。朱鮪隨岑彭來到劉秀的中軍大營中,進門二話不說,倒身便拜,叩頭請罪,傷心悲痛之餘,請願獻出洛陽城池,接受建武皇帝懲罰。

劉秀親自離案將朱鮪扶起來,麵色平靜,語氣和善,當即下旨要岑彭連夜再將朱鮪送回洛陽城內,並親切地拉著朱鮪的手說:“君無戲言,朕不是說過了嗎?大家都是豪傑出身,男子漢大丈夫,相視一笑泯恩仇,目光應該朝前看,向遠看,切不可無休止地結怨下去。這樣吧,你還是回去安排一下,朕明日進洛陽城中看看,當年洛陽的諸多宮殿還是朕一手建築的,這麽長的時間沒見了,還真有點想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