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玦眼中溫柔的流光倏地熄滅,麵色微微不虞,沒有接她這話,低頭抿了一口茶。

舒山也覺得這時候提起晴鳴和他人,有些不妥,看了看少主,又看了看自家女兒,不知該如何化解尷尬。

一時間,書齋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縷縷陽光從敞開的窗扇間照進書齋,落在臨窗端坐的天樞子身上,那一頭銀灰長發垂落肩頭,泛起一層冷白的光暈,眉目低垂,對眼下這尷尬的氣氛不置一詞。

無奈之下,舒山向女兒遞了一個眼色,舒千玹這才明白,自己說了不得體的話,便抱著書,向大師兄鞠了一躬,有些害羞地道:“千玹感謝大師兄,那,我就先告退了。”

她轉身離去後,舒山望著女兒的背影,露出隱憂的神色。

戚思貞從旁覷著舒大人的神色,伶俐地出口解圍:“公子這次來,就是為了商議婚事的,帶來了聘禮,良田千頃,黃金萬兩,玉街三條,朱砂礦三座,兵器三百把,車馬五十匹,府苑三十座,酒樓二十間,學堂三間,錦綢五百匹,香車坊三座,藥廬一座,書籍五車。舒大人可還滿意?”

舒山立即領會其意,捋著胡須豁然笑道:“好,好!好!”

宇文玦心下了然,這兩位是在緩和方才不甚愉快的氣氛,便起身,向舒山謙遜施禮:“略表心意,希望給儒仕林增添一些光彩。”

“快快免禮,我代表千玹和儒仕林,再次感謝公子,也感謝公子的聘禮。”

舒山趕忙站起身,許諾道,“這婚事我同意了,哈哈!”

宇文玦舉手行拜謝禮,而後和身旁的徐銳恩相視一笑,微微頷首。

徐銳恩了然,對舒山拱手道:“既然這樁喜事已定,那晚輩們就不叨擾了,舒大人,告辭。”

舒山喜上眉梢,頻頻點頭道:“好說好說,你們也該回昆嶸山修習了。”

說罷,宇文玦和徐銳恩一起向舒山施禮拜別。

定完婚約後,他們便迅速離開中辰州舒府,返回了昆嶸山,向文應山長報信。

數日之後,舒千玹也回到了昆嶸山,如約來到沉水湖畔,繼續跟隨大師兄天樞子研習“浩然玄凰劍法”。

舒千玹身姿挺秀輕盈,靜如處子,動如脫兔。手持玄凰重劍,眸光灼灼,隨著大師兄的劍勢,一招一式地鑽研。

天樞子時而糾正她的動作,時而溫聲鼓勵:“千玹,這一招要注意發力的角度,不可過於急躁。”

“嗯,我再試試。”舒千玹的腕骨被他輕輕扶住,帶著出劍。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兩人的目光碰撞。這對婚約已定的璧人,眼神觸碰之間陡然生出幾分曖昧,一時無措,便匆匆別開目光。

舒千玹從大師兄身旁退開幾步,平複著微微起伏的心跳,手持玄凰一劍指天,準備起劍式。

忽然間,淩空飛下一隻白鴿,撲扇著翅膀疾落在她高高舉起的手臂上。

舒千玹定睛一看,竟是舒家侍衛的信鴿,她的心裏猛然一緊,趕忙拆下鴿腿上的小竹筒,從裏麵抽出一張帶血的字條。

“出什麽事啦?”天樞子瞥見她手中字條上的一抹血跡,不禁有些擔憂。

舒千玹看過字條,用力攥入手心,急道:“大師兄,我有急事下山一趟!”說罷,她旋踵即走,使出輕功,幾個縱身飛躍間,消失在沉水湖畔。

“跟上她,去看看什麽情況。今日應該是舒山大人來見山長的日子。”天樞子眉目緊鎖,說道。

霍廷側身而出:“是,我馬上去。”

俄頃,舒千玹縱馬向山下飛奔,途中恰巧與剛從東淮趕回昆嶸山的周子蘅擦身而過。

來不及問話,她已絕塵而去,周子蘅覺察不妙,立即調轉馬頭追了過去。

“凱天,千玹師兄定然出了急事,你去找車,再把在草舍等我的曦離神醫帶上。”周子蘅安排道。

“是,公子,您千萬小心。”凱天喊道。

昆嶸山下西於村的山路之中,竹林層疊,風光絕美。

今日寧靜的氣氛被打破,竹葉隨刀鋒劍刃劃過,瀟瀟如雨地飛旋飄落。喊殺聲不絕於耳,越來越近,劃破這片寧靜的世外之地。

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正手舉強弩,箭矢如蝗,齊齊射向奔逃的大儒舒山一行。

舒山行蹤泄露,遭到宇文螭所留下的死士追殺,而他們不知道,帶隊的人竟然是晴鳴。

密匝匝的箭矢射來,侍衛們拚死護住舒大人,卻仍是力有不逮,侍衛們紛紛倒下,舒山也中了晴鳴一箭。

僅剩四名侍衛圍著舒山。他們攙扶著舒大人全力奔逃,暫時躲開死士的追殺。

“信鴿,該飛到小姐那裏了吧……”一名侍衛扶著受傷的舒大人,擔憂地往遠空望去。

另一名侍衛焦急地看向四周:“是啊,小姐怎麽還不來呀!”

就在這時,竹林中黑影乍現,奪命死士已經追了上來,片刻之間,如團團黑霧圍攏上來。

舒山和僅剩的四名侍衛,就此陷入命懸一線的絕境。

死士們齊刷刷地舉起弓箭,拉滿弦,在頭目揮手間,數十支羽箭同時離弦,直射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舒千玹飛馬趕到,隻見她一身男子勁裝,眼中怒火熊熊,縱身而起,手中玄凰重劍淩空出鞘,揚臂間揮動得真氣四溢,一陣金石之聲陡起,迎麵射來的箭矢被重劍紛紛斬落。

幾個起落間,十幾位死士,已經被她的千鈞劍氣斬殺。

晴鳴看到是舒千玹趕來,迅速隱身離開,而千玹也顧不得那些死士,撲到父親跟前,托住父親後,焦急地喊道:“爹爹!父親!”

舒山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向女兒:“千……玹……”

父女二人尚未來得及再說上一句話,暗從舒千玹背後又射來一箭。

已無力躲閃的舒山,睜大雙眼,想推開女兒。尚未抬手間,隻見一匹駿馬橫空而出,在馬上的男子當空一劍,截斷了那支弩箭的去路。

身材飄逸,功法炫目,來人正是周子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