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鈺訥然地緩緩搖頭,呆呆地看著徐銳恩,良久才道:“銳恩,我口苦。”
徐銳恩心疼地看了看他幹裂的嘴唇,點點頭,轉身離去,前往禦膳房。
宇文鈺目光枯澀地呆坐在書案前,許久許久,他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硯台旁邊的木偶人上。
他靜靜注視著自己雕刻的人偶,心底翻湧起苦裏回甘的微瀾。那人偶栩栩如生,傾注著他此生所有的痛。
看著看著,他感覺心裏暖了一些,便伸手去拿木人偶,想把它抱在懷裏,貼著心,就像能跨越世俗的冷眼,永遠有依靠一樣。
這時,一名宮女突然慌張地跑進來,驚了他一下,他的手懸在半空。
宮女上前,顫聲稟報:“皇上,侍衛們來啦!”
宇文鈺微微點頭,一臉漠然,眼睛依舊繼續看著人偶,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無妨。”
他的話音未落,一群金甲侍衛放肆地闖進書房來,他的手,就在這一刻輕輕落在木玩偶上,將木偶護在懷裏。
這位廢帝眼中,毫無懼色,目光始終落在懷中的人偶上,全是落寞的溫柔。
那群金甲侍衛忽然向兩邊退了一步,躬身讓路,北闕塵從他們中間緩步走來。他的眼神中,隱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宇文鈺輕撫著懷中的人偶,淒然地說:“你終於來了。”
“請您跟微臣走吧。”北闕塵朝身後的金甲侍衛抬手一揮手,金甲侍衛們一擁而上,擒住宇文鈺雙肩。
宇文鈺並沒有掙脫,隻是輕輕揮了揮手,讓正為他流淚的宮女離開。
“多虧提前支走了銳恩,不然看到我被帶走囚禁,他會多麽悲傷,”宇文鈺心下想到,“這時,北闕塵會派他去哪裏呢?”
正在想著心事的宇文鈺被金甲侍衛押出禦書房,不知會被送往宮裏的哪個冷僻角落。理想已滅,無論去哪兒,他都不在乎了。
押送途中,懷裏的人偶掉在了半路,宇文鈺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人偶,卻無法掙脫金甲侍衛把它撿回來,隻能把無人可訴的痛苦藏在心底。
宇文鎮從厚重的垂簾後走出來,臨窗遠望那宮牆下被押送的人,臉色流露出一抹悲傷。
他看著宇文鈺被押送的身影,輕聲問道:“闕塵,弟弟是否會誤會我們?”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北闕塵麵色冷峻,揮袖轉身,快步離開。
宇文鎮忍著哽咽,抬起袖子擦去眼淚,跟上北闕塵的腳步,一同離去。
長長的宮道上,夜幕沉落下來。
廢帝宇文鈺被四名金甲侍衛押送到了他最終的歸宿——南宮苑。
這裏的夜晚寂靜淒清,宇文鈺站在門口茫然四顧這座不大的院落,竟被守門的侍衛一把推入房中。
他麵色蒼白憔悴,了無生機地望著門外,眼睜睜看著侍衛們將南宮苑的大門落了鎖。那沉重的關門聲,像是就此鎖住了他的餘生。
當灼灼日光再次灑滿北星帝城的南宮苑時,這裏又一次更換了主人。
皇宮大殿上,嬴宗宇文鎮複辟後極度信賴北闕塵,事事都聽從他的安排。
這日,霍廷隨北闕塵以及一眾大臣上朝,氣氛異常凝重。
霍廷從朝班中出列,上前一步,神色嚴肅地稟報:“經查實,餘天賜收養北墟狼人為義子,多次勾結武林盟主屠傲,即原蠍營罪臣屠錚之子亂下江湖誅殺令,導致民心不穩!調走九重營主力大軍,藏匿虎符,阻止大將軍石恒按照皇帝的命令接手軍權,蓄意謀反。”
此話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引得朝堂上的眾臣紛紛議論:“什麽?餘天賜竟然是亂臣賊子!”
宇文鎮聽到這個消息後,反應強烈,似乎比群臣更為驚訝,他聲色嚴厲地下旨:“抓捕餘天賜,抄家,搜查傳國玉璽的下落和他藏匿的虎符,追殺屠傲!”
滿堂嘩然,宇文鎮剛上台竟然就如此剛烈,下此詔書引天下驚怖。
大臣們皆目視著皇座上的宇文鎮,沒想到他剛怒氣衝天地下完聖旨,轉頭看向星師北闕塵時,神色瞬間就變得溫煦,他詢問道,“星師覺得如何啊?”
北闕塵並不理他那戲精一樣的變化,隻是眼神堅定地起身,目視前方說道:“我親自去。”
宇文鎮看著北闕塵的背影,麵色不改,神情卻略顯痛心:“準!”
他身旁的蝕常高呼:“退朝!”
大臣們齊齊向宇文鎮躬身行禮。
太後獨孤嵐麵色不悅地走下鳳椅,隨侍在側的蝕常為她牽起背後碩大的鳳紋披風。她看向北闕塵,流露出一絲憂慮。
“闕塵,宇文鎮是要捧殺你。你怎可陷入這份泥淖?”獨孤嵐預感了整個大越即將要到來的風暴,但是她並未多說什麽,默然離去。
恭送太後禮畢,周辰和眾大臣依次退朝,北闕塵和宇文鎮則朝殿外走去。
就在這時,霍廷,戚思貞和石恒等人回到殿內,追到二人身前行禮。
宇文鎮隨手一抬,示意免禮,轉而輕聲問身旁的北闕塵:“我要去南宮苑,星師可否陪我?”
“微臣聽從皇上安排,我陪您去看望澄王。”北闕塵微微點頭後,繼續說道,“霍廷,你安排人盯好那幾個府,任何人不得離開半步。石恒嚴密觀察九重營的動向,戚思貞去找周辰和舒嶽大人,安撫好文臣和六州星衙的穩定,切不可疏忽。”
霍廷行禮後率先離去,石恒和戚思貞也相繼領命離開。
北闕塵和宇文鎮相視一眼,各自若有所思。
他們之間似敵似友,好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博弈。隨後,兩人一同向殿外走去,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宮殿的走廊中,留下一片寂靜和未知的波瀾。
大越的宮廷,在這場皇權更迭的風暴中,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所求奮力一搏。
權力的角逐從未止息,而未來的漫漫長路,依舊充滿不可預知的變數。
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皇城南宮苑,宛如給這座院落披上了一層銀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