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金四麵楚歌,一戰成名,當時在場的人,哪個不服他的戰鬥力。都竊竊私語說不要惹老實人,老實人一旦爆發了,當心被一刀捅死。以前學校便有老實人被欺負後,忍無可忍用圓規刺傷了同學的事件發生。

惠香認為那些男生嘴賤得活該被打,而周培金很可憐令人同情,也覺得他很恐怖。見過他打架的樣子,大家都對他退避三舍了。她私下勸我,不要跟脾氣這麽猛的人走那麽近,哪天惹怒他被誤傷就來不及了。

我把惠香的話當成空氣,隻有我繼續接近周培金,如往常一樣和他平淡相處,從未改變什麽。

他經常獨自坐在操場階梯上,我甚至買了一瓶冰凍可樂過去寬慰人。我把瓶子敷到周培金淤青結痂的紅腫臉上去,他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仿佛被很多蜜蜂蟄過似的。可樂瓶濕潤冰冷刺得他下意識退縮躲避,還隱忍怒意不耐煩揮了一拳過來,他看清楚是我以後,整個人僵硬繃著收回了揮出的手臂。

我把冰鎮可樂交到他手裏,便搜出創口貼撕開,貼到他身上其餘掛彩沒怎麽被注意的地方,大部分傷口已經上過藥了,刺鼻的藥水發黃難聞,他渾身都是這種受傷與愈合的氣味。

你傷口怎麽樣了?我更想問問他本人的感受。

他無所謂地說,小問題,沒有那麽嬌貴,畢竟沒媽的孩子是根草。

他麵無表情整個人似乎很平靜,傷口卻看起來火辣辣的,但他連痛的表情都沒有,很是麻木冷漠。我用可樂繼續輕敷他臉上看起來腫痛發熱的地方,他叫我收手。我沒有停止,隻莞爾說,小男孩,讓我幫幫你吧。

他扭頭一臉橫眉冷對的表情問,不怕被我打啊?

我回答他,從不怕,要打就來好了,咱們一對一,光明磊落誰怕誰。

他沒了下文,我們互相一言不發看向草坪上打鬧的孩子們,寧靜坐了很久。下午萬紫千紅的晚霞斑駁灑在我們身上的時候,即使一陣寒意刺骨的風吹過,夕陽依舊金燦燦一層將我和他籠罩在光輝裏,冰凍可樂逐漸化時瓶尾在地上流了一灘水,離去的時候,他才撿起可樂一口氣喝光,並把空瓶子給帶走了。

後來我總是問他,你傷口好沒有。

他由開始的平淡漸漸無奈說,好了,早就好了,你都問我很久了。我說,直到今年過年結束,我都會問你的,要是還有內傷怎麽辦。

他似乎拿我挺沒辦法的,撇撇嘴說,你不問我就好辦了。

而我總是不由歎氣,歎氣是拖長的嗯一聲,嗯……

每當我這樣歎氣時,南茜姨母,惠香和周培金都分別問我怎麽了,老歎什麽氣。

南茜小姨說歎氣會散掉運氣的,惠香說我像她去世的爺爺生前愛歎氣,周培金說我像獨自呆在辦公室裏的院長,她老人家也愛歎氣。

院長自然是愁福利院大大小小的事,最愁的就是後來的周培金了。

高中的時候是他最叛逆的期間,福利院和學校都管不住了,院長和管他最多的阿姨甚至私下拜托我,我和他關係最好了,請我沒事多勸勸他。她們操心地歎氣,他從小其實很聽話的,做事都有分寸,打擦邊球不會太過火,現在跑野了被外麵的混混地痞帶壞,成日不著家,關起來還能撬鎖逃出去,不知道哪裏鬼混學的,連鎖門關禁閉都製止不了他,真讓人頭疼,再這麽打架下去,他遲早進少管所,以後的路隻會越來越不入流。

連南茜小姨都希望我超度一下他,不過不要否定他,他肯定有他的想法和道理,沒有人會毫無原因的突然轉變。

我從善如流勸周培金的時候,他變得有點不耐煩,他甚至這樣辱罵我,我覺得你像隻豬。我還他一句,我覺得你像一頭牛,有時候牛脾氣特衝。

他笑了,讓我知道就別沒事找事找抽。

其實我知道,周培金跟那些混混社會人士來往,就是為了增加自己勢力,不想再被堂而皇之欺負,做個學生之間的混子,不再被關懷同情。他在外麵混抽煙喝酒是難免的,表麵看起來變得混了,名聲起來,讓別人再也不敢惹。

學校裏現在沒多少人敢當麵叫他孤兒了,他一戰成名以後,經常跑去校外打架當打手,不過他還是很爺們兒的,從不仗勢亂欺負人,隻約架打群架,甚至能賺到傭金。期間,同時與學校裏那些所謂的扛把子走近不少。

我一點都不想相信,周培金變成了這副模樣,就好像一個文靜的書生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

我很擔心他威風日子混久了,以後就不考大學了,他上大學也是政府出的錢,不上白不上是吧?我就這樣勸他回去多少學習著點,他依舊在外麵浪**自己的,不是抽煙就是喝酒打架。

而且他不知道哪裏借了一輛摩托車無證駕駛,耍威風的時候,偶爾見我路上落單便順勢接送我上下學,並把唯一的頭盔給我戴。

為了使他重回正軌不抵觸我,我參與了他所感到有興趣的事物,比如喜歡機車汽車,比如上網打遊戲,比如沒事去擼串喝個啤酒……

有一回他那些流裏流氣的朋友撞到我們,以居心不良的表情問我是他的妞兒嗎?就一副學著香港電影裏黑幫古惑仔說話的口氣,挺傻的給我看樂嗬了,我當時口水都笑得不慎流了出來。

周培金不冷不熱瞥我一眼,似乎覺得我笑得紮眼丟人,便隨口謊稱我是福利院裏智商有問題的妹妹。這些流氓聽了來勁兒,打量了下我剛剛發育起來的渾身上下。周培金警告著提醒他們,別打什麽鬼主意,誰敢動她試試。

他們便訕笑說,你們福利院怎麽有個這麽好看的妹妹都沒領養走,我看著都想領養了,怪不得你帶在身邊,趁人家傻,是不是上過了?你倆金童玉女,觀音坐連沒有?

地痞流氓盡說些汙言穢語的話,我想起了小舅舅這種文明禮貌的紳士,不禁感慨,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當然是家庭的原因了。

其實院兒有些女孩兒出來鬼混的時候,哪個老男人或者社會人給點小錢甜頭,太單純的她們便目光短淺跟了人家,很容易被騙走玩弄感情和身體,有的出賣色相習慣以後,到最後逐步淪落成了妓女。周培金為此打過那些下三濫的色鬼,提著鋼管惡狠狠警告他們,敢動福利院的女孩兒們,就把他們這些雞巴長臉上的東西往死裏打,誰再**瞎碰一下,他絕對會殺了他們的,反正他未成年,反正他活一天算一天,不怕死的就都來。色鬼們自己不怕的話,總有家人吧?一報還一報,他也去蹲他們的家裏人去,他外頭兄弟多著呢。

大家都說,他變成了一個見人就咬的瘋子。有些女孩兒並不領情,罵他吃飽了撐著多管閑事,在學校受氣回來發瘋,跟誰都瞎杠。

…………

周培金倒是被混社會的流氓說,他是一塊混黑的好苗子,相當狠,打架那股不要命的勁兒,真的讓人有點發怵。

後來他似乎不想讓我和他身邊那群人有任何沾染,之後慢慢遠離我了,也不再讓我參與他的興趣,例如偶爾通宵上網帶我一起出去玩。如果我不在的話,他才會一副性冷淡的表情觀賞下黃片。因為有次一個小兄弟興致昂昂過來分享神秘網址給他,他麵不改色記下來了,還叫我別瞎打聽他隱私。

那晚回家我思來想去睡不著,便上網問小舅舅,男生都會看黃片嗎?

小舅舅坦誠回答,看啊,並且都會打飛機,一樣不沾的話,除非對方不是男的。如此說來小舅舅青春期的時候也幹過這些事,包括現在都會做這種事情。當時,我對男性朋友的濾鏡破碎了一地,即使是文靜美好的男生都是這樣的話,那大家也沒什麽不同。

很長時間裏,我都在消化這個事實,最終接受男生都是雄性有欲望的本質。

我也問過小舅舅,男生都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呢?比如外貌啊性格啊什麽的。

他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說,久久談戀愛了啊?比我能啊,我初戀都還沒交出去呢,你就有男朋友了?

我打住他東拉西扯的毛病,讓他快告訴我。

他說不一定啊,國內很多青春期的男生應該喜歡清純款的,黑長直,溫柔文靜的瘦女。畢竟他那時候就喜歡,但現在就不一定了,現在喜歡身材好有肉的洋妞。

我好奇為什麽喜歡清純的黑長直?不喜歡卷發短發這樣的嗎?

他回答得很簡單,因為他們不喜歡洋妞。我從來不知道他的話是真是假,他總是玩世不恭的好玩樣。

但有一句話他說得特別真誠,久久,不要改變自己去迎合男生,要相信自己的長相性格,選你喜歡的發型,做你自己,讓喜歡你的男生來喜歡你,知道嗎?你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你自己,做自己且自信的女孩兒是天底下最美的,此乃做人頂點,何必勉強,做你自己發揮所長就好。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哦,要知道,自己本質出發點就是樂的源頭啊。

小舅舅有時候說話口氣和南茜小姨一模一樣,不愧是姐弟,連思想都很相近。

不過我逗他,我要是不知道呢?

他罵我,笨蛋,不知道也得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