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世子此時應處置完霍瑜笙了。”唐驚鴻低聲在我耳邊道。
“娘子離開西疆王宮之後,為夫費盡周折才打開那鐵籠,把丘世子放出去引三千死士入宮。為夫化作他的模樣,在宮內拖著丘天放。”
“丘世子會如何處置霍瑜笙?”我好奇地問。
他搖頭,“我們去後麵的寢殿,一看便知。”
我看了眼空空如是的玉棺,用符咒把一把椅子化作丘世子模樣,放進去。
唐驚鴻又把蓋子蓋上,找了身宮人衣衫穿上,與我一同走向霍瑜笙寢殿。
“王妃正在歇息,閑雜人等不得入內!”掌事嬤嬤立在門口朝我們冷喝。
我和唐驚鴻轉身欲走,殿內傳來一個宮女的聲音,“傳兩位公公入殿,王妃有要事安排。”
嬤嬤隻好退後,為我們讓路。
我從唐驚鴻臉上看到一抹運籌帷幄的笑容。
那宮女引著我倆進到殿中之後,隨後把門關上。
“唐城主!”屏風後傳來丘世子的聲音。
我看到霍瑜笙被五花大綁捆在一張椅子上,她麵色蒼白,眉頭緊皺,表情痛苦。
她嘴巴被塞了塊布團說不出一句話,但她雙目好像淬了毒液一般,恨恨地盯著我和唐驚鴻。
穿著宮人衣衫的丘世子揭掉臉上的麵具,朝我們看了眼,“霍瑜笙這妖婦已被我喂食了‘噬心蠱’。她心思歹毒,如今總要嚐一嚐被別人算計的滋味。”
我擔憂地朝丘世子道,“世子,你父王去年就在你的飲食中下了‘離骨散’。現下你身體如何?”
“唐夫人已從池城回來了!”丘世子興奮地疾呼,“外公和舅舅他們都來了嗎?”
我點頭,“池老將軍此時已到王城,三萬池家軍一個時辰之後就到。”
“丘霽華謝過唐夫人,唐城主!”他笑著頷首,“我的三千死士昨日夜半也已入宮,宮內十所宮殿,現已有七所被我掌控。”
“丘世子,你父王剛在覃陽殿賜了你鴆酒。”唐驚鴻提醒他,“本城主試著問了他幾個想不通的事兒,他說世子早就中了‘離骨散’。”
“他在我府內埋有眼線,同樣,我在他四周也安插了自己的心腹。‘離骨散’,我早就知曉,並沒有真的吃到肚裏。”
丘世子忽然昂首大笑,“在他眼中,什麽父子人倫,都不及這高高在上的王位重要!我母妃病逝前曾一再叮囑我,要時時防備著他。我當時還覺得可笑——現在看來,可笑的是我,竟然還把他當作唯一的親人!”
唐驚鴻正色道,“世子,你和丘天放必有一戰。你此時肩負的已不是個人的榮辱,還有池老將軍全族和三萬池家軍的性命。”
“我見到池老將軍時,丘天放已派心腹到了池城,那人也拿著塊與我手中一模一樣的玉佩,說世子深陷囹圄,請池老將軍帶著三萬池家軍來王城奪宮。”我把自己在池城的經曆說給他。
“還好,池老將軍看出我手中的玉佩才是真的,與我一起設了個局——同樣,丘天放也讓一眾妖邪在淨塵河偷襲我們。若不是早有準備,池家軍定會全軍覆沒。”
丘世子聽得緊緊抿唇,沉默下來。
霍瑜笙弓著身子,頭垂得越來越低,想必她體內的“噬心蠱”複發了。
“當當當——”
外麵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
丘世子喊了句“進!”
一名身穿黑衣用黑布蒙臉的男子躬身前來,“世子殿下,除了覃陽殿,我們已拿下所有宮殿。宮內絕大多數王軍和宮人已歸順,並已做好恭迎世子即位的準備。”
丘世子神情凝重,緩緩問道:“他,又在何處?”
“陛下正在覃陽殿,與幾個心腹議事。”男子回答。
“先令人悄悄圍住覃陽殿,本世子過去再做定奪。”丘世子原本平和溫潤的目光,瞬間變得犀利張狂。
世間男子,用盡平生所求都是王權霸業。
哪管它會不會浸染上無辜人的鮮血。
男子退出殿內,丘世子的目光落在霍瑜笙身上。
“此女乃南岐逆賊霍氏餘孽,世子若不好處置她,就交給本城主好了。”唐驚鴻看霍瑜笙的目光盡是嘲諷和厭惡。
“她顛倒黑白,汙蔑本世子!本世子豈可輕饒她!”丘世子說罷,揪起霍瑜笙,把她重重摔到地上。
她的身體尚與椅子捆在一處,倒地那刻,她疼得額頭的冷汗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丘霽華,你忤逆犯上——不得好死——”霍瑜笙口中的布團已掉,對著丘世子張嘴就罵。
丘世子大步走近她,在她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丘霽華!你竟敢有奪宮篡位之心,我要去告訴陛下,陛下定會把你碎屍萬段!”霍瑜笙用盡全力朝門口挪動身體,大喊,“陛下救我——”
“噗!”
一把雪亮的匕首已插在霍瑜笙心口!
她美麗的雙目中落下兩行清淚,幽怨的目光從心口緩緩移到唐驚鴻身上——
癡和怨參半。
想必此時的她,心中定有許多話要說給唐驚鴻,但唐驚鴻壓根沒正眼看她。
如同泉湧的鮮血沿著匕首而下,“滴答滴答”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霍瑜笙緩緩閉眼。
我看到她的魂魄從軀體出來,在半空盤旋許久才飛出殿內。
她短暫的一生宛若煙火,瞬間璀璨卻又早早歸於沉寂。
如果唐驚鴻喜歡的是她,或許她的人生又該是另一番光景吧。
“娘子休要再胡思亂想。”唐驚鴻走到我身旁,“多行不義必自斃!她落到這個下場,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我一陣唏噓,還是給她念了往生咒。
希望她來世投胎在尋常百姓家,永遠遠離朝堂之爭,做個無憂無慮的村野女子便好。
丘世子令宮人取來一套自己的衣衫換上,與我們一起來到覃陽殿。
殿外的王軍看似與平時無異,實則已換做丘世子的死士。
丘世子大步走進殿內。
丘天放的心腹看到他,紛紛嚇得大驚失色,邊向裏跑邊向丘天放稟報,“陛下——世子他——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