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老宅三樓刷得漆黑鋥亮的木門,在慘白的光暈裏散發著陰沉之氣,光暈之外是一副黃底黑字的挽聯。

【靈魂駕鶴去,正氣乘風來】

黃心悅緊握鑰匙的手一直在抖。

她身後,江一冉暗歎一聲,上前握住她的手,一同將哆嗦的鑰匙穩穩插進鎖眼擰開。

剛推開門,一隻冰涼纖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一冉側頭,輕拍手的主人。

“別怕,我替你去。”

黃心悅的手臂連帶整副軀體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她木然點頭,也隻能點頭。

江一冉把手電筒塞到黃心悅手裏,自已從包裏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道狹長的半封閉陽台。

窗外一縷縷金線被整牆落地窗簾遮得嚴實,淺灰色的窗簾看上去還是半新,但接近下擺處卻不知被什麽撓得全抽了絲,散成千萬條流蘇。

客廳的角落裏放著一套組合沙發,旁邊有把大大的竹搖椅。搖椅背對的房間,房門大開,對麵兩間,都關著門。

她緩步朝對麵走去,餘光卻瞥到身後側的搖椅竟莫名晃動了起來。

幅度不大。

像是有人趁她不備,在那小坐片刻剛剛起身。

江一冉心中一驚,不動聲色地向後倒退。

想到單獨待在門外的黃心悅,她更加不安,“心……”可話音還未落下就聽見門外傳來“啊”一聲驚呼。

她頓時一個箭步就竄到門邊,但門後空無一人,黃心悅不見了!

“心悅?黃心悅?!”

江一冉邊叫邊舉著手機朝下麵的台階照去,曲折的樓道寂靜幽暗,哪裏還有黃心悅的半點人影。

她頓時就急了,連聲大呼好友的名字跑下台階。

然而還沒下幾級,門後又響起一聲尖利的女音隨後便悄無聲息——是黃心悅!

江一冉立即轉身回跑,剛好瞧見黃心悅白皙的脖頸被一截黝黑的手臂緊緊勒著,紅色的裙邊一閃就消失在那間打開的房間。

她連忙追上去,這才發現房間外居然還連著一道長長的陽台,前麵全黑打扮的高個壯漢夾著黃心悅正跑到陽台盡頭。

可還不等她慶幸,那壯漢居然一個左拐又沒了人影。

她緊跟到拐彎處才驚覺這陽台竟是少見的L型,眼見角落裏有一把半人高的竹掃把,便順手一把抓起朝前麵的壯漢扔了出去。

細長的掃把在空中急速飛行,“啪”一聲悶響打中了他的後背卻並有沒讓他慢下來,壯漢頭也不回地在陽台盡頭打開一道鐵門,夾緊黃心悅跨進門裏再次沒了人影。

江一冉咬牙飛奔到門邊,然而門後居然是一大段狹長陡峭的樓梯,一路向下,不知通往哪裏。

看不見的黑暗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黃心悅自從叫過那兩聲後就再沒了聲音。

江一冉迅速將手機塞進牛仔褲口袋,彎腰撿起跌落在門邊的掃把,踩著樓梯就毫不猶豫地往下追。

但才下了三四級台階,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

“砰――”

樓道口的鐵門被人關上了!

鋪天蓋地的黑暗瞬間席卷而來,將光明吞噬殆盡。

盡管江一冉在察覺背後有異時已驀地回身,但已經晚了——鐵門牢牢緊閉,聽聲音那人還在外麵落了鎖,門與門框之間嚴絲合縫,連片手指甲蓋都塞不進去。

樓道裏一片死寂。

她瞪大了眼晴往黑暗裏瞧,嘴唇微張,無聲消化喘息,同時手臂下垂伸進牛仔褲口袋裏關閉手電筒,再打開隨身的小包悄悄摸索了一會,把裏麵的氣墊小木梳拿了出來。

深吸一口氣,江一冉揚起手臂就將木梳朝下使勁一甩。

“砰――砰――”

小木梳在黑暗中不知碰到了哪裏,發出一連串不大不小的碰撞聲,又滾落了好幾級台階才安靜下來。

即便耳朵一直緊貼地麵,在之後的一兩分鍾裏也聽不到任何細微的反應……

跑了?

帶著人還能跑得這麽快難道這有其它暗門?

雖是如此推算,但出於謹慎江一冉悄悄下了十級台階後,從包裏又摸出一管唇膏,再次投向下方的黑暗並緊貼牆麵細聽。

唇膏先是發出“砰”一聲脆響,就“咕嚕嚕”的一直往下滾,一直滾了半分多鍾,樓道裏又沒了動靜。

她輕呼一口氣,從褲兜裏抽出手機點開屏幕就撥110,然而屏幕上“呼叫失敗”四個大字卻在無情地嘲笑她反應太慢。

她不死心,又點開短信。

【靳東南,黃心悅被人挾持,我被困黃家老宅速報警!!】

但才按下“發送”,短信框下卻極快地顯示出一個紅色的感歎號——發送失敗。

很好!

樓道裏沒有信號,這就難怪他們敢把一個大活人困在這。

江一冉瞄了一眼手機電量,還有“96%”。於是她高舉手電筒放心向下探去,當走過小木梳和唇膏時,將它們又撿了回來。

越往下,空氣越是潮濕,還伴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魚腥臭和河草的腐味。

兩邊的牆麵雖然還不至於滲著水珠,但也濕冷得曆害。要不是來之前黃心悅提醒老宅陰涼,讓她多套件長袖在外麵,這會早就冷得打噴嚏了。

當數到第210級台階時,江一冉停下,舉著手機在原地來回照了一圈。一般來說,一級台階的基本高度在10cm~15cm之間,以樓層來算她目前大概處於地下七層。

千年大墓“襄陽蔡坡12號戰國墓”的中心點深度大約25米,換算為樓層就是地下八層。

現在海城市的一座普通民宅竟然挖到了地下七層,或許還不止……黃家到底要做什麽?

江一冉邊想邊抬腳繼續向下,卻不經意瞥到身後兩級台階的右邊陰影裏有個什麽凸起——像是塊小石頭?

她忙走回去斜著身子往下照。

這不是石頭。

而是塊還算圓潤的水泥疙瘩,嬰兒拳頭一般大小。

江一冉轉頭望向走過的台階,每一級都砌得十分平整,毫無拖泥帶水。再回看腳邊的水泥疙瘩,她提起腳尖試探地朝它踩下去。

隨著全身力氣逐漸加重,水泥疙瘩“通”一聲降進凹槽。下一瞬,向下的黑暗裏忽地響起一陣沉悶難聽的“吱呀”怪聲,接著又是一長串的“吱吱”聲。

江一冉順著聲音照去,竟發現下方十幾級台階後一道厚重幽黑的鐵門,正緩緩隱進頭頂的天花板凹槽。

她握緊掃把,小心接近鐵門下方。

這的樓道明顯比上麵加寬了近一倍多,撐開雙臂還有富餘。再往下,二十多級台階後有一塊半濕半幹的空地,看上去像是樓道的盡頭。

走過鐵門,空地離得越來越近。

“嘩――”

一聲極細微的水聲沒逃過她的耳朵。

可以。

水裏有魚,說明是活水。

來的路上,心悅曾經提過離黃家老宅不遠有一大片很深的龍潭湖,連通海城市的母親河——靳江。

以她的技術,從這遊出去就能重見天日。

江一冉舉著手機朝水麵照去,但就在這時,漆黑的水麵忽地毫無征兆地“嘩嘩”作響,如同煮沸的開水般翻滾起來。

她腦中“嗡”了一聲,身體已下意識連退三四級台階。想起那道才升上去的鐵門心中又是一驚,兩級台階並為一跨拚命向上跑。

一直跑過鐵門才小喘著停下來。

水麵“煮”開了一陣,又慢慢平靜下來,除了幾圈大大的漣漪還未散去,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妥。

但她始終牢記七年前的教訓,又往上退了四五級台階低頭去找水泥疙瘩。然而每一級台階都光滑平整,形如一體。連條細縫都沒有,哪還有什麽水泥疙瘩?

她瞬間急出一身冷汗,越找越心虛,越想頭皮越麻。

不對勁!

整件事情全都不對勁!

那黑衣壯漢為什麽會知道黃家老宅的機關暗道?

還有外麵的人之所以鎖上鐵門,不止是要把她困在這裏,更重要的是不讓水裏的“東西”出去吧……

冷汗再次濕透後背,激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她下意識就要捂住嘴,但來不及了,一聲“啊啾”還是在悠長陰暗的樓道裏大聲回**。

早已恢複平靜的水麵瞬間傳來“嘩”一聲巨響,一條頭頂長著“觸角”的怪魚朝她張開尖銳細長的白牙,利箭般自水中直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