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冉的腦中“嗡”了一聲,下意識就朝周南城坐直身體,繃得筆直的脊背,顯示出她正在極力壓抑內心的激動。

“我爸爸他……他怎麽會是為了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南城細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彈幾下,像是隨著節奏整理過去的思緒。

“如果把從出生到死亡看作人生的大周期,那麽大周期裏必然包含無數小周期。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周而複始,循環不息。”

“你六歲那年遭遇的綁架,就是你人生中小周期裏包含的一環,但就是這一環早已經在時空裏循環過無數次,重複的循環和遭遇綁架帶來的心理創傷,導致你完全喪失了六歲前的所有記憶。”

一聽這話,江一冉心中猛地“咯噔”一跳。

一般來說,大部分的人對3歲前的生活幾乎沒有印象,但3歲到6歲之間,大多都會有片段式的記憶。可是她卻完全不記得6歲前的事。

哪怕是看著相冊裏自已小時候的模樣,她還是一點都想不起來,當時照片裏的自已和誰去了哪裏,又做了什麽。

這件事讓她覺得自已特別奇怪,除了父母親,就連黃心悅了也不知道,一直都是藏在她心底最深,最不願和人提起的秘密。

可是沒想到她一直嚴防死守,竟在今天又被翻了出來,她突然就想起自已第一次在“至暗之地”見到的情景。

先是教授,之後是父親,還有6歲那年的生日。

她有些茫然無措地在周南城,和靳東南之間來回掃視。

“我記得,我在‘至暗之地’裏看到過,我六歲生日那天來了很多我不認識的人,他們……他們其實不是為了給我過生日,而是為了給父親送行的,對不對?”

靳東南稍側身拍拍她的手背。

“小冉,其實被蒙在鼓裏的不止你一個,當時我也是什麽都不知道,直到昨天才從我爸那聽說。如果我要是能早點知道,一定會及時告訴你。”

周南城聽了不由冷笑,接著他的話頭繼續說,“你及時告訴她,然後讓她在內疚自責裏長大。長大以後一心為父報仇,報不了就日日痛苦,繼續自責。”

“這樣的結果就是你說的‘為她好’?”

靳東南一拍沙發扶手,朝著對麵的銀發男人站起來。

“姓周的,作為當事人,小冉有知情權;作為女兒,她有義務了解自已的父親為她做了什麽;作為你們所說的公主轉世,她更應該早早做好準備。”

“你自已說,以上三點哪一點不比你們什麽也不說強?”

“你們瞞到現在,難道她就真的一點痛苦就沒有了?自已的父親莫名其妙不見了,這麽大的事實擺在那裏,她還能從小傻樂到大了?!”

周南城一臉陰沉地稍稍仰頭盯著他。

“靳東南!首先,按輩份你不能直呼我的姓,你得叫我‘老太爺’;其次,你沒有資格質問我,理由問你父親;最後,這個決定是我和小冉的母親共同商量的結果,你更沒有權利反對!”

一聽周南城提到江一冉的母親,靳東南的氣勢頓時就弱了下來,他在原地煩燥地“嘖”了幾聲,又看向周南城。

眼見他又要開口證明自已的觀點,江一冉也“噌”一下站起來。

“你們都別爭了!”

“我知道你們都想愛護我,所以我誰都不怪,我謝謝你們對我的好。”

她說著就握住靳東南的手腕往下扯。

“你,靳東南坐下來。”

“現在可是晚上,教授就在隔壁休息,樓下也住著人,你這麽大聲會吵著他們的。”

靳東南瞪著周南城又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將後麵想說的話咽了下去,輕輕甩開江一冉的手,一屁股坐回剛才的位置。

就算瞞著江一冉是經過了周姨的同意,但不管怎麽說,他還是堅持自已的觀點——做人光明磊落,做事明明白白。

江一冉見這邊哄好了,又轉頭瞧周南城。

“這一攪活都還沒進入正題,周南城,你接著說?”

周南城垂下眼簾,從茶幾上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才算順了點氣。

這小毛崽子,沒大沒小。

江一冉見他喝水就喝水,居然又斜飛了靳東南一眼,隻得頭疼地再次開口。

“周南城,按輩份說東南是有點沒大沒小了,可你換個思路想想,要不是因為你長得太年輕英俊,風度翩翩,玉樹臨風、英明神武……”

輪番上了四個成語,江一冉朝他一抬下巴。

“還要我接著往下誇嗎?本來我才是最難過的那一個,結果現在還得哄你們倆,唉。”

靳東南,“我哪有……”

江一冉朝他豎起巴掌擺手。

“你安靜,周南城你繼續,今天不說清楚誰都別睡了。”

周南城把保溫杯往茶幾上一放,又坐回到沙發裏。

“那天我從‘白龍王’那獲得靈力後,它就沒了氣息。我打開了時空之門,帶著它和‘小白龍’一同逃離地震區,可是我忽視了一件事,那就是‘蝴蝶效應’。”

“追捕我的第一批官兵在餘震中死後,就又有了第二批不明來曆的黑衣蒙麵人。他們親眼目睹我要當眾帶走‘白龍王’母子,想盡法阻撓。”

“雖然最終我成功穿越時空逃離明朝,但這件事卻成了我周家勾結妖物,導致天災人禍的證據,周氏九族盡數被姝。就連尚在繈褓的嬰兒,不過因為家裏曾經有人認識我的母親也被姝連。”

“我在周家村安置好‘白龍王’母子後,就打算重返明朝尋找母親,解救族人。可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時空之門隻有在一年一度的‘龍潭祭’那日才能打開。”

“而地震那天,也正是因為那女子不知被何人脅迫做了‘童女’投河獻祭,才另時空之門得以打開。”說到這裏,周南城神色黯然,似乎當年的慘狀就發生在昨天。

“大概也是因為如此,我才會在冥冥中去往冥海吧。那時的她其實已經葬身海底,可我卻直到很久以後才知道。說起來,我一個人的錯害死了太多無辜的人。”

說到這裏,他停下來腦袋微垂,像是一口氣說了太多耗費了太多精力和感情。

過了一會,他又繼續開口。

“據說那群黑衣人在我消失後,將‘白龍王’母子的事告訴了陛下,陛下大為惱怒,一邊尋找高人,一邊命令他們死守冥海。”

“六年後,待我將一切都安頓好,由時空之門再次出現在明朝。黑衣人便暗中跟隨我,直到我離開時竟然和高人一同尾隨我進入時空。”

“而那高人也在無意間,獲悉了時空之門的秘密。也正因為如此時空被那高人擾亂,無論我如何想盡辦法,時間都停在那一年無盡循環。”

“也就是在那時,他們發現了你的存在,更加認為居心叵測。他們化裝成普通的現代人跟蹤你,等到時機成熟後就綁架了你和黃心悅。”

“可是因為時空被擾亂,他們雖然綁架了你,自已卻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