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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鼠煲雞?!
老胡此話一出,黃永信竟被口中滑嫩無骨的魚生嗆得咳嗽起來。這一咳就咳得滿臉通紅,坐在他旁邊的黃椿,趕緊捧起桌上的小瓷杯遞到他嘴邊。
黃永信連忙抓過杯子仰頭一口喝完。
桌對麵,黃裕正的臉色此刻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但老胡像是完全沒察覺似的,快步走到圓桌邊,麻利地在周南城麵前放下小托盤。
將一碗白粥,一碟小蔥拌豆腐,一疊蘆筍,呈“品”字形放在他麵前。接著又揀起桌上的抹布,飛快地握住鍋蓋把它迅速掀開,反放在一邊。
又往後廚走。
黃椿,黃榛緊盯著大砂煲,腮幫子裏含的一大口“草”也忘了嚼。
黃永信總算順了氣,放下小瓷杯繼續吃魚生。
黃裕正,阿烈瞪著一縷縷白色的熱氣,從大煲砂裏“仙氣繚繞”地衝出,奇特的異香瞬間充滿整間小炒店,朝圓桌邊的鼻間飄散去,又飄到店外。
引得經過的路人,都紛紛側,目朝店內唯一的宴席探去。
周南城看了一圈眾人的反應。
白色漁夫帽下的嘴角微微向上斜挑。
有時候人上了年紀也不全是壞事,偶爾以老賣老,使使壞也不錯,比如說現在。
他率先提先筷子,朝大砂煲虛點一下,“裕正,你剛才不是餓地去廚房找吃的嗎,來,趁熱快吃。”
他說完,捧著小碗。
慢條斯理地吃起他的清粥小菜。
“那是當然,要吃的,要吃的。”黃裕正強忍著惡心,待嫋嫋的熱氣散去後,朝大砂煲裏還在“嘟嘟”冒泡的湯裏看去。
土黃色的濃湯裏,半浮半隱著一整隻油亮亮,胖乎乎的老母雞,嫩黃色的雞肉燉得極其入味,臥在湯裏散著淡淡的肉香,光看就知道必定是細嫩無比。
黃裕正鬆了一口氣,看來剛剛老胡不過是跟他剛玩笑。別看他是個男人,偏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鼠,連老鼠的親戚也不例外。
別說吃了。
光看到就能嚇得抱緊電線杆一口氣爬到頂。
他提起筷子,朝雞肚子上最肥最亮的部分撕下一小塊肉。可肉質鬆軟,原本隻打算一小筷子下去,一撕就扯下一大塊,將雞肚子上撕下一個肉洞。
但肉洞裏卻並非中空,竟露出裏麵還有又一層肉……?
他疑惑地將雞肉夾到嘴邊,試探地聞了聞,又咬了一小口——特別香,肉也夠滑夠嫩。
他這才放心地將肉一口咬下……好吃,百分之百的回味無窮,齒頰留香。
阿烈見他吃了,這才也提起筷子。在離自已最近的一邊,從雞身上撕下一小塊肉,放進嘴裏細嚼。
這時,老胡又托著那白色小圓盤出來。
裏麵盛有一大碗白飯,和五個小碗。
他見黃裕正提著空空的筷子像是還沒吃,不禁又問,“你怎麽還不吃,裕正,不滿意我的手藝?”
“老胡叔我吃了,”黃裕正飛快地朝身側的周南城看了一眼,又朝他看去,“不過你這雞肚子裏……是還有作料嗎?”
"哎,那哪是什麽作料阿,"老胡指著大砂煲解釋,“竹鼠煲雞,竹鼠煲雞,當然是把雞放在竹鼠肚子裏煲嘛。”
竹鼠,煲,雞……?!
黃裕正的心跳忽然就停跳了一拍,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落在桌上。
他瞪大了眼晴看老胡,又不可置信地垂下視線,死盯著砂煲裏油光水滑的“雞肉”,覺得自已快瘋了!
就算不瘋,也快被逼瘋了!!
他剛才居然吃竹鼠了!
竟然把惡心的老鼠肉,當成美味無比的雞肉吃進肚子裏了!
黃裕正突然胃部一陣翻湧,根本止不住想吐的衝動,眼見陣陣惡心上湧,他再受不了,飛快地從褲子口袋掏出手帕捂住嘴巴就往後廚跑。
阿烈雖然也吃了一塊竹鼠肉,雖然也惡心,但還不至於像黃裕正這樣反應強烈,見他起身,他也放下筷子,急忙跟上去。
黃永信又夾了一筷子帶血絲的魚片,原本正要放進嘴裏,不小心瞥見黃裕正大砂鍋裏,去了腦袋的一整隻竹鼠肉不覺又是口幹舌燥,拿起小瓷杯就要喝。
但裏麵的水早就喝完了。
黃椿見了立即站起身,提起白瓷壺要為他倒水。
但見周南城的杯子裏也空了一半,急忙將壺嘴調頭轉向他,倒好後才為黃永信添滿茶水,再在黃裕正的小瓷杯裏倒水。
順便抖著膽子朝大砂煲內瞄去一眼。
就一眼,手上頓時起了一層層顆顆粒粒的雞皮疙瘩,強忍了半天到底沒把惡心咳出來。
黃榛也伸長脖子偷看,他才不怕老鼠,隻一個勁在心裏偷笑黃裕正的反應,爽快地為自已和黃椿盛了一碗白飯。
提起筷子,再往嘴裏又送了一大把“草”時,竟覺得越嚼越香。
黃椿倒好了水,將白瓷壺放在桌上。
又夾了顆花生米,一咬一個“嘎嘣脆”,一咬一個滿口香,突然覺得赴老太爺的鴻門宴也不是什麽嚇人的事。
周南城眼神淡淡,絲毫不受打擾。
老胡的涼拌很有一手,初秋的蘆筍入口依然爽口。
過了三四分鍾,黃裕正從後廚出來。
往兩邊梳的油頭有些零落,他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端起小瓷杯一飲而盡,阿烈忙提起瓷壺為他再加滿茶水,這才在他身邊坐下。
黃裕正對阿烈使了個眼色,阿烈點頭。先給他們二人一人盛了一碗白飯,就提起筷子,撕下一大塊竹鼠肉,埋頭吃了起來。
周南城吃完了他那份,朝阿烈瞧去一眼,並沒有什麽表情,他將兩個小碟子,和小碗放回托盤裏,起身端著托盤往後廚走。
眼見他進了布簾後,不見了人影。
黃裕正提著筷子悄悄伸到黃永信那邊的大圓盤裏,想夾一筷子涼拌海帶下飯,趕緊吃完走人。黃椿先看到了,她沒有聲張,仍慢慢埋頭吃花生米下飯。
但桌底下卻踢了黃永信的輪椅一腳。
黃永信的雙腿雖然沒反應,但坐著的上半身還是能感覺到輪椅被踢中的震感,他頓時抬頭。
對著黃椿才要張口,就見黃裕正又朝涼拌黃瓜過來一筷子。
靠!
等的就是這時候!
他往桌上猛地一拍筷子,提高嗓門,“黃裕正!你自已的飯不吃,要吃我碗裏的?你要是吃不下自已那碗飯就趁早跟老太爺說。”
“別浪費了碗裏的飯還不讓別人碰!”
黃裕正怎麽會聽不懂黃永信的影射之意,但吃人嘴軟,他又被抓了個現形,臉上青了一陣,不禁有些惱火。
“二爺爺,不就一點海帶黃瓜嘛,你至於……”
可他話還沒說完,黃永信卻氣得像是當場就要站起來。
“這是海帶黃瓜的事嗎?你吃著自已鍋裏惦記人家碗裏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要到時候吃不完兜著走,還要老太爺幫你擦屁股!!”
“二爺爺你……”
後廚的布簾就在此時又被人掀開了。
周南城背著手緩緩走到圓桌邊,他們的對話他自然早就聽見了,他麵無表情地走到之前的位置上坐下。
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放在黃永信麵前。
“黃老二,嘴上有血,擦擦。”
“謝謝老太爺。”黃永信立即拿起紙巾擦嘴,接著繼續數落,“阿正,所以說你賺那麽多錢有什麽用,天天躲在家裏不出門,也沒幾個朋友,老太爺從前請客你也總不來。”
周南城一出來,他突然就麵色和藹地換了內容,黃裕正忍住不快回他,“二爺爺,話不是這麽說……”
“怎麽不是這麽說,”黃永信越說越帶勁,對著他唾沫橫飛,“老天爺你評評理,你說人為什麽要多出門多交朋友,你不出門,你沒朋友賺那麽多錢跟誰吹牛去?!”
黃裕正,“……”
他自認一向涵養極佳,今天卻被黃永信東一下西一下的胡攪蠻纏氣得不輕。
“二爺爺我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沒老太爺幫你,你就是黃家村的窮小子,沒錢沒勢還想跟我講道理?”
“吃飽喝足看不上碗裏的飯就想造反,腦子沒拎清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