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盯著暫時狀似平靜的水麵,江一冉再次對擺渡人道謝,即使有銅鈴的保護,她此時也不打算再坐回去。
她與擺渡人背對而立,握著短匕首環視水下一圈,再看向對岸滿地亂爬的蛇蟲鼠蟻,越想越覺是棘手。
先說擺渡人此時遲遲不願靠岸,使得獨木船離岸邊有2米多寬的距離。
這個距離看著不遠,但若是她冒險從船上跳過去,一不小心落入湖中,就可能被水下的“臭蟲”們分食。
若是跳過去了,剛在岸上落腳的瞬間,蛇蟲鼠蟻們則會在她在起身的同時一擁而上包圍她。
一個打三個都好說。
一個打一群,還是向來無孔不入,她最怕最惡心的老鼠難度就大了去了。
這群水陸兩棲的老鼠和“子神洞”裏有組織有紀律的不同,看它們現在三五成群窩成一團灰黑色,就知道這裏山頭眾多。
大小戰況不斷。
便何況這裏還有他們的天敵,“蟒蛇”。
幾乎在所有的神話故事中,地獄之蛇都相當巨大。這並非毫無根據,在蛇族的曆史上,確實出現過巨大的怪物。
對岸的這條暗棕色“蟒蛇”,看上去就有10多米長,光是盤是不動已經能讓人嚇出一身冷汗。
這裏常年潮濕,氣溫在20度上下,極為陰涼,人呆久了身體會受不了。但對於蛇,和生命力頑強、抗旱、抗寒的老鼠而言,完全不是問題。
蟒蛇活動期,最適宜的溫度範圍是20度左右,若是溫度再低,蟒蛇不願意活動,就要進入冬眠狀態。
而一旦時入冬眠狀態,它就像是睡著了,感知力很差。不管是哪種動物經過都沒有反擊能力,這就會引來老鼠偷襲。
因此民間有說法,“蛇吃鼠半年,鼠吃蛇半年。”現在對岸蛇鼠一窩,看上去和平和諧。但背後必定是,經過無數大大小小的戰爭換來的。
畢竟這裏除了水下的白骨和小得可憐的“臭蟲”,能讓蟒蛇飽腹的就隻有老鼠,而老鼠能吃的就是水下的“臭蟲”,“臭蟲”們啃食白骨上的殘肉。
隻要它們三者默契遵守食物鏈關係,既使相互之間的關係再緊張,也可以長久共存。
隻不過持久生活在如此極端的環境下,蟒蛇和鼠群的性情隻會越來越凶狠殘忍,她要是急衝衝貿然上岸,最終隻能成為水裏的一具無名白骨。
想到這,她轉向擺渡人。
“謝謝你剛才讓我上船,又幫了我。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這還有沒有別的小路能上岸,或者是說你知道什麽對付蛇鼠的辦法?”
擺渡人站在船頭一動不動,不知道是聽不到。
還是聽到了無法回答。
“如果你不方便說,也可以用眨眼的辦法回答我。”她說話間,已迅速繞過擺渡人側邊。
她的想法很簡單,如果擺渡人真和上次一樣就是她自已,事情就好辦了。如果不是她,那隻能看看有沒有聯手的機會。
擺渡人兩眼盯著前方,僵著身體,仍是沒有動作。
江一冉朝船頭再向前一步,腦袋探到擺渡人手臂外側。船頭狹窄,她沒法再踩腳上去,隻能扭著脖子往蓑衣上瞧。
黑棕色的鬥笠下,一張蒼白發青的臉呆滯地目視前方。眼白無光,眼黑轉也不轉,與死人基本無異。
要不是看著擺渡人一路撐船過來,知道對方能活動,簡單就是個“活死鬼”了!
江一冉盯著上方熟悉的臉,隻覺心跳如雷——這,這還是她自已啊!
也不知道她是哪一次循環裏的“江一冉”,竟然流落到此,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地獄渡船,隻等本主來專為她擺渡。
江一冉注視著她木木呆呆的背影,一時間隻覺得心疼萬分。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哪裏都相同,她卻要在這受罪。
雖然畢竟不屬於真正的人類,隻能算是她曾經穿越時空的印記,或是投影。
但她畢竟為了她默默守在這裏。
不能因為她終歸會消失,就不把她視為同類。
這樣想想,周南城將循環裏多出來的“江一冉”推下懸崖,未嚐不是一種成全的解脫。
江一冉視回視線,站在她背後,她的聲音很輕,“我……還是叫你‘江再’吧。”
“江再,你能不能把船再劃過去一點靠岸。不用你上岸,我自已去就好。還有就是,如果你願意把你的鈴鐺借給我用一用,就更好了。”
“你能聽到我說的話,對吧?”
可盡管她對“江再”說了一通,但她還是一動不動,似乎自從進入地獄後,就再也無法感知外界,除了日複一日來回擺渡的使命。
望著不言不語的“江再”和她手裏緊握的船漿,江一冉隻覺得頭疼。
她總不能硬搶擺渡人的船漿吧。
想想,她索性又坐回船上,認真打量對岸。
而岸上的蛇鼠們自然也發現了她的到來,有一些活躍的竟齊齊湧到岸邊對她“吱吱”亂叫。
從五行的角度來講,鼠地支屬水,蛇地支屬火,二者原本是相生相克的屬性,雖然不相衝,但是彼此的關係一向比較緊張。
想到這,她站起來對船頭的“江再”說,“江再,如果船不能靠岸,那讓它後退總可以吧。”
她話音剛落,“江再”就揮動船漿倒退著往後劃。
看來這條獨木船隻能前進,後退,不能停在某處靠岸。
一直劃過來時轉角的位置,江一冉才急忙開口。
“就在這停!”
她才說完,船果然就停下了。
江一冉反手取下背後的雙肩包,拉開拉鏈,找出裏麵的彈弓和早就準備好的一大包小石頭。
躲在轉角後,選好合適的位置,她就朝岸上的蟒蛇,接連射出十多塊尖利的石子。比成人脖子還粗的蟒蛇起初在休息,並沒有發覺。
然而當尖利的石頭接二連三地打在身體上,終於惹怒了它,抬起粗壯的腦袋朝周圍巡視可疑的對象。
這時,江一冉又朝離它最近一群老鼠群再射去一塊石子,驚地鼠群們“吱”一下炸開了鍋。
它們的動靜迅速引起了蟒蛇的注意。
別看蟒蛇看上去體型很大,眼睛也大,但其實它的視力非常差,隻能看清楚一米以內的食物。
白天依靠靈敏的嗅覺捕食,夜晚則是熱成像原理。
眼見鼠群咋咋呼呼地“吱吱”亂叫,它不禁朝它們望去。就是現在,江一冉再一次朝蟒蛇接連飛速射去兩顆石子,再朝鼠群中看起來最壯,年紀最長的老鼠又彈去一顆。
這一下可是著實激怒了大蟒蛇。
這群破老鼠居然當它的麵使壞,這是不把它當蛇看了!
它冷冷地張開血盆巨口,露出裏麵尖利的白牙,就朝上竄下跳的鼠群探出長長的身體。
一場蛇鼠大戰就此開始!
蟒蛇身軀寵大,但鼠群數目眾多。在鼠群率先發起攻擊的同時,戰況外的鼠群們都豎起灰腦袋警惕起來。
起先它們還在“吱吱”觀戰,但眼見為首的大老鼠很快就被大蟒蛇咬傷,在它掙紮之際,另外幾隻小些的老鼠,也已經被蟒蛇如長鞭般的尾巴**開,摔向空中。
掙紮沒幾下,動作幅度越來越小,直到最後一點動靜都沒有,其餘的鼠群終於炸開了!
“吱吱”尖叫,交頭結耳一番,有的在自家老大的帶領下勇鬥蟒蛇,但大部分都是幹脆直接跳進水裏避難。
結果可想而知,留在岸上的都被大蟒蛇逐一絞殺,隻留下滿地灰黑色的屍體。
一通活動筋骨賺得了清淨,大蟒蛇又遊移回原地,盤成一團休息。
遠遠目睹岸上的一幕幕慘狀,躲在轉角處的江一冉心驚肉跳,沒想到大蟒蛇較起真來,戰爭還不到十分鍾就要草草收場。
如此凶猛,叫她上岸後怎麽對付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