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樹下的地洞有些微微傾斜,陽光照射不進去。
江一冉朝昏暗的洞口扔了一塊小石頭下去,很快就聽到“砰”一聲悶響傳出來,看來洞口並不算深。
但洞口的直徑隻比普通的井蓋大一點,一次隻能下一個成年人,但入洞的時間也因此會被拖得很長,唯一的好處是洞口的位置十分隱秘,當然也相對安全。
簡單觀察後,她坐在洞口邊,撐著雙臂往下跳。
雙腳觸地的瞬間,身體才有些重心不穩,下意識伸手就碰到了一堵堅硬的土質層,助她穩住了身體。
稍稍適應了洞裏的黑暗後,借著僅有的一點光線,她在洞內轉了一圈。地麵幹燥,洞內比洞口開闊,站在裏麵可以伸直雙臂。
從腰後抽出靳東南私下塞給她的微型手電筒,按下開光,在白光的照耀下,沿著洞內唯一的開口處往前沒走多久,空間就慢慢開闊起來。
一道天然形成的鍾乳石斜坡出現在眼前,這道斜坡十分光滑,也夠寬,能容兩個人同時往下滑。
江一冉持著手電筒一路滑下去,沒滑多久稍稍轉彎就到了底。站起身再往下是天然形成的台階,沿著台階一路往下走,耳邊就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她突然心中一跳,這感覺為什麽無比熟悉?
往前又走了約有五六分鍾,眼前豁然開朗。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不遠處,暗河像是永不知停歇一般,“嘩啦嘩啦”地歡快流淌。
隻是“小白龍”此刻還不在此處。
原形祭台,和高台也都沒有出現,在她麵前的隻有地下溶洞最初的模樣,原始古老,漆黑陰涼。
江一冉從未想過,她好不容易穿越時間來到這裏,竟然又回了故事的原點,而且最重要的是,居然是她把逃難的百姓帶進地下溶洞。
這和她當初的設想完全不一樣。
原來自已曾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千百人的選擇。
沒時間多想,她轉身就往,洞外還有焦急等待入洞的百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待她隻超過地麵半截的腦袋,再次出現在洞口時,第一個看到的就是靳東南。
“怎麽樣,你沒事吧?”還沒等她開口,靳東南就飛快地俯下身問她。
“我沒事東南,”江一冉掃了一圈洞外,見無數視線都焦急地朝她掃過來,便忙道,“讓大夥按次序下來吧,下麵很大,能容萬人,還有水源。”
一聽到下麵有水源,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還有不少人臉上甚至浮現出難得的笑意——隻要有水,在哪都能活命。
江一冉又對眾人道。
“現在地動還沒有結束,我知道大家都著急下來,但洞口不大,一次隻能下一個人。”
“所以從現在開始大家排好隊,小孩,老人,傷患先進,之後是年輕女子,最後才是身強力壯的年青男子。”
“另外,下麵很黑,麻煩大家撿些柴火方便照明。”
靳東南扭頭,把江一冉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並特別強調“不排隊不準進!”
這項舉措很快就得到了響應。
還不到一盞茶功夫,北山腳下就形成了五支按年齡,性別排好次序的隊伍。
酸秀才和周溶,周瀾抱著一大堆柴禾率先入洞,在沿途點火,接應先下來的孩童和老人。
眼見自已最牽掛的一雙兒女都進洞了,周夫人打定主意要和還未歸家的丈夫和兒子共患難。
當然,這樣也是為了以示公平,不讓人非議周氏一族的人都先進去避難了。因此,周夫人便和靳東南一起在洞外維持次序。
逃難的百姓陸續進入洞口時,地動的餘波仍在不時發生,幸好北山的表麵是土山,隻是不時有大些的土塊掉落下來,但好在有樟樹的遮擋,並沒有傷到人。
眼看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還沒有在隊伍中看到周漁的身影,江一冉越發心急如焚,她叫了周溶上來頂替她的位置,就爬出洞外。
拉著靳東南走到一邊,悄聲商量。
“東南,你留在這,我去找周漁。”
“你不要去,我去找他!”靳東南立即反對,“現在城內地動頻繁,你現在去那不但沒有方向,一旦遇險還會孤立無援。”
江一冉當然明白他說的有理,可現下離成功隻差一個周漁,不讓她試試怎麽能甘心。
“東南,現在的關鍵就隻剩下周漁,如果他也能安全到達北山,那我們就不需要進入下一輪循環,這次就能直接成功。”
“江一冉!”靳東南還是不同意,不但不同意,還幹脆握住她的手臂,“我情願再進一次循環,也不願意你以身犯險!”
“要不然我和你一塊去;要不然我自已去,你留在這,你自已選。”
“靳東南,我知道你擔心我。可你是大夫,你留在這比我更能發揮作用。”
“那也不行!”
靳東南拒絕地非常徹底,握住江一冉的手臂抓得很緊,生怕一個放手,她不聽勸告就跑遠了。
周夫人在一旁隱約聽到二人的對話,不禁走到他們麵前,“紅衣姑娘,靳大夫,多謝你們擔心我兒,若你們此去能找到漁兒,我願奉上周府一半家業?”
她說完鄭重地對著二人跪下,江一冉見她如此急地叫出了聲,“周夫人不必如此!”
她快步走到周夫人麵前,要扶她起來。
靳東南見狀,大吃了一驚,趕緊遠遠繞開周夫人跪拜的方向,“周夫人,你這樣不是要折煞我們小輩們嗎!”
“你們菩薩心腸欲救我兒,這是你們該受的。”周夫人邊說邊堅持對著靳東南,江一冉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最後抬起頭時,周夫人的額頭上沾了不少沙土,灰頭土臉的模樣,哪裏還有平日裏,雍容閑雅的周氏當家主母風範。
眼見她終於磕完了,江一冉立即扶她起身。
周夫人看著她,“紅衣姑娘,若是你擔心靳大夫走了,此處無人照顧病患大可放心。我溶兒自幼喜讀醫書,簡單的頭痛腦熱都可自行開藥。”
“且你到底是女兒家,一個人去確實危險,不如讓靳大夫陪你一起去吧。”
“好吧,那北山的事就交給你了,周夫人,”江一冉看著她鄭重道,“隻是無論發生什麽事,夫人你千萬勿要離開北山。”
“我們也一定會將令郎帶到你身邊會合。”
“好,我答應你們!”周夫人緊緊地握住江一冉的手,望著她眼裏自然流露的真誠之色,越發覺得自已曾在哪裏見過她。
“走吧,”靳東南望向頭頂散開不少的地震雲催促她,“餘震或許還沒有結束,我們要速去速回。”
與周夫人分手後,江一冉和靳東南就朝著西洲城內一路而去,沒想到快走到隊尾時,她的餘光竟瞥到一位白發蒼蒼的婆婆。
江一冉驚地急忙停下來。
“刕婆婆,是,是你嗎?”
“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老人家是可以優先進洞的……”
但還不等他說完,刕婆婆就緊緊握著江一冉的手。
“姑娘,你看到我家老頭了嗎?”
“他說他會來的,怎麽還不來?”
江一冉和靳東南同時對視一眼,又往隊伍前後掃過幾圈,但都沒見到年紀相符的長者。
一想到在地下暗河裏,曾見到刻有“刕良”二字的木牌,她的心裏就湧過一股不祥的預感。
刕爺爺刕良多半是出事了,不然刕婆婆都過了溟河,趕到此處避難,他怎麽倒不在隊伍裏呢?
江一冉在心裏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半扶半抱著刕婆婆安慰道,“刕婆婆你別擔心,我們這就去幫你找刕爺爺。”
“真的嗎,”刕婆婆瞪大了眼睛問她,“你們真的會幫我找老頭子嗎?”
“真的,”靳東南也向她保證,“爺爺吉人天相,我們這就去找他,婆婆你快點進洞吧。”
兩人從北山一口氣跑到小禦街周府附近,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房屋倒塌了一半,到處都是滿目蒼痍的慘狀。
江一冉越看越是心驚肉跳,從地震開始到現在已過去了兩個多小時,這麽久的時間裏,周漁在哪?
花苒公主又在哪?
他們是不是早就在宮外相遇了?!
“東南,不如我們分頭找人。先找到的在周府門口刻“五角形”作記號,直接去北山。”
“要是沒找到就繼續再找,直到找到他為止,”靳東南接口繼續道,“反正大不了就是重新再進入下一次循環。”